翌日。
有什麼溫柔的東西在親吻着臉頰,鼻尖縈繞的是淡淡的馨香,小冉蜷了蜷身子,手摸溫熱的腳彎,她感受到自己的體溫,越發地不想起身。
不、不行!
慎行還在等着她呢!
小冉在纏綿的夢中掙扎着醒來,卻怎麼也睜不開眼,忽然一個蹬腿,她猛地驚醒了!
大汗一場。
小冉喘着氣,聽到一陣熙攘的吵鬧聲,無非丫鬟們在通告着她醒來的消息,並着手忙活着她醒來後的事宜。她好像已經習慣了古代大戶人家一醒來便有丫鬟伺候的日子了呢,這可對於現代而言,是一種不得了的壞習慣呢。
她無力地伸手搓了搓眉心,讓自己清醒一下。
“水……”她發出嘶啞的聲音,張口了才發現自己喉嚨乾啞到發痛了,這不用想,一定是發燒燒過頭了。丫鬟端來了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她喝了幾口水,解了喉嚨裏的乾涸後,門外傳來了丫鬟清脆的喊聲:“王爺到。”
寶老王爺!
小冉一個激靈,差點從牀上跌了下來,還好丫鬟即使拉住了她,將她扶回了牀上。那丫鬟衝她笑道:“世子妃這是怎麼了,我們老王爺又不是什麼喫人的老虎,你怎麼就嚇成這樣了嗎?”
“嘻嘻……”丫鬟們俏皮地笑了起來,小冉有些傻了眼,暗忖道這王府的丫鬟怎麼都這麼沒上沒下的?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安心,丫鬟相處如此和諧,那一定是寶老王爺待人親和,這下人才能養出這等品性的。
丫鬟們的笑聲很快就停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奴才的扶持下,緩緩走了進來。他身着烏紫華服,上繡金絲蛟龍,一副張牙舞爪幾欲衝破烏紫的牢籠、嗷嘯九天的樣子,瞧得小冉猛然心跳:在皇族中,能在衣服上繡這等張狂的圖案,那必是德高望重,權力能撼動朝野的人!
老王爺每走三步就輕咳一聲,顯然身體不好。他的身形滿是憔悴,走路也蹣跚,但他走到小冉牀前時,抬頭看向小冉的那一眼讓小冉明白了什麼叫做“驚鴻一瞥”!
與蒼老的身體相比,老王爺的眼神十分犀利,那一瞬間小冉升起了希望:這就是琴夫人叫她要找的人,這人比白包子叫她找的人有用得多了!
果然,皇家的事,還是得皇家的人出面處理纔好。
“老王爺!”小冉高興地想起身給他行禮,老王爺趕緊伸手示意她不必起身:“都一家人,別見外了。”
呵呵,一家人還讓她在外面跪了一天?小冉腹誹着,但面上依舊高興地笑着。
一個丫鬟端來了椅子讓老王爺坐下,老王爺屁股沾上椅子後,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他的身體太老了,站久了讓他感到很累。
“你是安立王府家的丫頭吧?”老王爺和顏悅色地開了口,那溫柔的語氣讓小冉根本無法想象這就是狠得下心來託病將她拒之門外的老王爺。
這座皇城裏,真是人心各異,難以琢磨。
小冉在牀上微微欠了欠身:“是,叔爺爺,我是安立王府的媳婦,叔爺爺叫我小冉就是了。”
老王爺呵呵一笑,蒼老的眼裏閃出了一絲精光:“怎麼,你不擔心慎行嗎?”
“既然我人已經在這裏了,那叔爺爺一定會出手相助了,那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小冉歪着頭嘻笑着問,心裏卻打起了鼓來。
依輩分而言,老王爺與安立親王親厚,他們這安立王府的小輩的確叫得起一聲“叔爺爺”,但皇族裏的關係卻淡漠得很,小冉見到的皇族裏,就只有走得近的,纔會親暱地稱呼長輩;而走得不近的,見了面打聲招呼都是按名號來稱呼對方的。她這一次一開口就叫“叔爺爺”就是想拉近兩人的關係,但卻因爲這一次她上門拜訪,並沒有長輩或者慎行在身邊而顯得突兀了——她只是安立王府的媳婦,並不是安立王府的兒子或者女兒。
但是她不能退縮,她上門是求人辦事,但由剛剛老王爺的態度來看,她還是輸了一籌,輸在她的套近乎上——老王爺不滿她一醒來,最先做的事是找他套近乎,而不是求他救命。
但既然輸在了開始,她後面的就更不能輸了。
她,一定要老王爺出面救慎行!
老王爺凝眸注視她許久,在這犀利的眼神注視下,小冉毫無退縮,她掩藏了自己想還以顏色的衝動,始終淡淡地微笑着,用寧和的眼神望回去。這眼神的交戰,她要以柔克剛!
忽然,老王爺哈哈地笑了起來,他拍着大腿呵呵地笑了許久,然而笑聲停止再看着小冉的時候,眼神依舊隱隱帶着犀利的光芒。他柔和地對小冉說:“你身體可還能走?”
“能!”小冉中氣十足地回道。
“那好。”老王爺拍拍袍子站了起來,“起來隨本王進宮吧。”
“多謝叔爺爺!”小冉這一回是真的開心地笑了。她從牀上翻身起來,手腳雖然軟綿綿地沒有力道,但身體裏卻湧出了不少活力,讓她沒有倒下來。老王爺讚許地看了她一眼,出門迴避去了,寶王府裏的丫鬟手腳麻利,沒一會兒的功夫,就給小冉整出了簡單淡雅的妝容,衣服也準備了一套新的,穿在小冉身上顯得大方得體。
這纔是真正的大家風範啊,小冉看了看自己的新裝,無奈地撇了撇嘴:想當年安立王府還沒落敗之前,那些丫鬟雖然多數是機靈的,但怎麼說還是安立王妃當家,她的衣裝打扮都得向婆婆靠攏,天知道,她有多麼地討厭那些豔俗又小氣的裝扮!
寶王府的丫鬟領她出了門,門前停着一輛馬車,上邊塗了寶王府的標誌,顯然是寶王府的專屬馬車。
“世子妃,老王爺就在車上等您,您此番走好。”丫鬟溫柔地微笑着,小冉一霎那間有了一種錯覺,那就是春暖花開了啊!
“叔爺爺!”小冉鑽進馬車時,甜甜地叫了一聲。老王爺那會兒正在車上閉目養神,聽到她聲音就睜眼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又合上眼養神去了。
小冉不敢打擾他,便找了個地安安靜靜地窩着。
她感覺老王爺還是不待見她的。
她和老王爺無形中的對抗,她並沒有贏得他的好感,他若是對她有了好感,那便不會只和她說三句話了,而是會主動地找她說說些雞皮蒜毛的小事。小冉睜大眼睛回想和老王爺見面至今的事,老王爺每一句話都有自己的用意,甚至是都沒聽她開口就已經爲她做了決定——他是一個喜歡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中的人,他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的,不容許任何人違揹他。
但沒關係。
她是安立王府的小丫頭,在高深莫測的皇家中,她只是個小透明,不用天天仰望着他的鼻息,揣摩他的心意過活。所以就算他再怎麼獨裁,都不關她的事。只要他氣場能壓過皇帝,能保住慎行,就可以了。
小冉高興沒一會兒,一個疑問就升了起來:這麼獨裁的老王爺,到底是什麼改變了他的主意,讓他願意出手幫她?難道真的是她跪出了誠意,可若是看在她的“誠意”上,爲什麼老王爺還是不待見她呢?
就在馬車快接近皇宮的時候,老王爺終於睜開了眼,犀利地看着她,問道:“你父王的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些財寶是不是你指使那賊人去盜的?你最好說實話,不然連本王也幫不了你!”
“啊?”小冉炸了眨眼,有點反應不過來。老王爺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會這麼直接地問的?一般情況下,都知道對方會回到“不是”吧?
老王爺仍舊凌厲地看着她:“你就說‘是’或者‘不是’吧,就算你說‘是’,本王相信你是被逼無奈纔出的下下策,不會怪你半分的。”
小冉猶豫了一下,暗忖,這話不啻於是給她一道赦罪金牌,她若坦白說“是”,那就是取信老王爺,可如果說“不是”,照如今老王爺對自己的態度來看,多半是不會相信的;可轉念一想,這也是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既然老王爺都不相信自己了,那她說“是”或者“不是”,都於事無補。
所以,她選擇了捂好嘴:“不是。”
“你爲何外邊傳得有聲有色,好像你真的做過一般?”老王爺的語氣昭顯了沒放過她的意思,小冉嘴角抽了抽,暗想以他這興師問罪的架勢,恐怕這次進宮不是救慎行,而是拿她到皇上聖駕前問罪的吧?
“不是。”小冉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堅持住不落人口實:“叔爺爺您都說了是外邊傳的了,那些謠言怎麼能做得了主呢?謠言止於智者,不是麼?”
“可若你沒做過,別人又怎麼會拿此事來做文章呢?”
“……”小冉心漏跳了一拍,心虛地別過頭去,有點暗惱:這老王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是要幫她,怎麼會一直咬着這事不放呢?
老王爺緊緊地盯着她許久,才轉過頭去,嘆了一口氣,低聲說:“蘇家丫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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