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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冉想錯了,她以爲清流預言的政治風暴很快來臨,都在心裏面做好了準備,甚至連過年時皇帝皇後太後賞賜的東西都倒賣一半出去,並讓清流存好了——但又不完全匿名存到錢莊去,她手上還留了一半,以備不時之需。
然而,京城依舊平靜,唯一有變化的是安立親王忙起來了,幾乎無法每日下朝就來找小冉對弈。儘管如此,安立親王依舊會抽空來指導小冉下棋,每隔三日。
——這讓小冉覺得愧疚,她是不懂政局,可卻知道這個時候是親王最關鍵的時候,她在這個時候,秉承着他的關心,心裏面卻在想着趁着他最危急的關頭如何逃跑……
“我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只想着自己如何能過得好,併爲之而不擇手段。我不想一直軟弱下去,可是,我也不想成爲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再次見到清流的時候,小冉終於下定了決心,“很抱歉,沒有給你看熱鬧的機會。”
清流擺擺手,表示不介意:“沒事的,你要是真的跑了,我雖然會覺得有趣,可我也會因此而瞧你不起,還好,你沒有做錯決定。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是你的朋友。”他微笑着離去。
從那一日起,小冉再也沒有見到清流了,在安立親王府裏再也找不到那個叫韋釀的粗使下人了。清流就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當小冉發現這個事實後,她的心反而定下來了,她知道清流即使不出現在他人的視野中,也一定會潛伏在她身邊的某一個角落裏,靜靜地守護着她。
那是一種完全沒有依據的認知,偏小冉就是如此認爲的。
在清流離開後不久,慎行開學了,在新學期裏,小冉得到了意外的喜訊——
“什麼?我也可以去上學?”望着這些日子裏鮮少露面的親王,小冉指着自己鼻子,歪着頭傻掉的樣子可愛極了,親王忍不住摸了摸小冉的頭,笑問道:“怎麼,年關前你不是特別想要跟慎行去上學的麼?現在有機會了,怎麼反而呆掉了?”
小冉又怔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才拍手跳起來,高興地大叫:“我可以去上學了,可以去上學了!謝謝父王!”
高興之下,內心卻是羞愧得無地自容。她又想起了清流離開前留下的話,忽然心裏軟了,脣角忍不住彎起,第一次爲自己下的那個決定而感到高興與堅定:真的,還好做了這個決定,不然即使她逃到天涯海角,她也會愧疚一輩子。
她不再去想怎麼跑,也不再去想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她決定把自己所有的信任都交託給安立親王,她相信親王會強大到可以爲她遮擋住所有的風雨,那有可能動搖安立親王地位的政治風暴最終一定會迴歸平靜。
京城,依舊風平浪靜。
在春暖花開的一月中旬,小冉換上了男孩子的衣服,高高興興地跟着小慎行上學去了。
她畢竟是安立親王府的媳婦,一個女子都嫁人,哪能再拋頭露面的?更何況她還不喜歡頂着婦人的髮式出現在姑娘堆中,讓不懂事的小女孩們暗地裏取笑。
親王並沒有打算讓小冉做個努力學習、天天向上的好學生,怕她一個姑孃家第一次上學堂受人欺負,所以就安排她與小慎行同一個班。當小冉隨着慎行進入教室的時候,看着一羣九歲的小屁孩睜着烏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她囧了——
你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九歲娃兒的班級,這是留級啊有木有?鶴立雞羣啊有木有?丟臉丟大了有木有!
小冉欲哭無淚地坐到小慎行的身邊,戴着厚重眼睛的山羊鬍子先生輕咳了一聲:“孩子們,這是世子鄉下來的表親,第一次上學堂,你們……咳,多多關照新同學,知道麼?”
小冉啪嗒一聲,腦袋掉桌子上了,已經無力吐槽。
鄉下來的表親……親王您是不是嫌人家不知道我是一鄉巴佬啊?TAT
沒過多久,又一個新同學來了,小冉看到新同學進門來的時候,眼睛立馬亮起來了!
“這是蘇子墨,相信你們都聽說過他父親的事蹟,蘇大人他……”山羊鬍子先生呱噪地渲染了一遍蘇子墨父親生前的事蹟,說得口沫橫飛,把小屁孩們糊弄得眼睛賊亮賊亮,“哇哇哇”地驚叫不已,那豔羨的小模樣就像是恨不得那傳說中的英雄人物是自己的父親一樣。
蘇子墨彷彿沒有聽到先生的鼓吹,乾淨的眼神掃了一遍教室,很快就找到了高個子的小冉和她身邊的小慎行,他高興地咧嘴對他們笑了。
小冉也高興地回了他的招呼,並招手讓他到她身邊來,因爲她身邊正好還剩一個空位。小慎行卻不怎麼高興,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在大人面前裝乖的傢伙,明明連什麼是彈子珠都不知道,偏就是那麼討大人喜歡!就連那丫頭也喜歡……
小慎行不高興地瞥了身邊笑容燦爛的小冉一眼,心裏更加悶了。
這時,正好山羊鬍子先生吹噓完了,蘇子墨謙遜地點了點頭——他的身子不允許他站起來好好地跟大家作揖,點頭便權當作揖行禮了:“先生謬讚了。”
先生哈哈大笑,拍着蘇子墨的身體又長篇大論了一番,無疑都是在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要蘇子墨子承父業,爲國家盡一份力等等的話。蘇子墨微笑着點頭一一應是,沒有表露出一絲不耐,這讓先生十分喜歡,又多誇讚了幾句君子應虛懷若谷等等的話,讓一班子的小屁孩不要整日顧着調皮玩耍,要向蘇子墨好好學習等等。
“……”小冉託着腮,斜眼看到慎行不服氣地鼓起了小臉蛋,兩眼直直瞪着山羊鬍子身邊的蘇子墨,又忽地聽到許多磨牙聲,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全場,小冉無奈地苦笑了:什麼叫懷璧有罪?蘇子墨現在這樣子看來就是了。
但是蘇子墨並沒有察覺到先生的誇讚給自己帶來了多少小屁孩的敵視,在和先生唏噓完後,他神清氣爽地滾着輪椅到慎行的身邊,咧着嘴露出潔白的牙齒嘿嘿地笑了。回應他的是慎行“切”的一聲,別過了頭;小冉笑呵呵地拉着蘇子墨的手,把他推到了自己身邊的空位上,小聲地湊到他耳邊道:“以後我們就是同學啦~!”
蘇子墨“嗯”了一聲:“冉姐姐……”
小冉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噓~~現在不能叫我姐姐,你看我穿成什麼樣子了?以後見到我穿男孩子的衣服,要叫我哥哥知道不?叫錯了我就扁你哦!”說完,小冉握緊了拳頭晃了晃。
蘇子墨疑惑地歪了頭:“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你要是叫錯了,我就揍你。”小冉哼了哼,眼角餘光瞥到一邊的小慎行瞪大了眼睛,似乎比之前更生氣了,她心裏就一片快活。
嗯哼~許你調戲卡哇伊小蘿莉,就不許我爬牆逗逗粉嫩小正太啊?
學生們的桌面乾淨整潔,不放多餘的課本,一點都不像高考搞題海戰術那樣,每個桌子都把書疊得高高的,一眼望過去,就是名副其實的書海,學生在書海中沉沉浮浮,只見個烏黑頭頂尖——根本就看不見他們在下面搞什麼小動作。
而現在就不是這樣了,先生一手一戒尺,一手一課本的,踱來踱去地講書,學生們的小動作一覽無遺:那個小鬼不聽課了,便一戒尺過去,而這些嬌生慣養的孩子們連哭都不能哭,因爲先生責罰他們,是連家長都無權過問,無法爲他們做主的。
小冉本來就是來打醬油的,親王也沒想過讓她來做個認真學習的小孩啊,所以她就打算來玩玩,在先生啪嗒啪嗒地抽了三小孩之後,她精神起來了:媽呀,這比高考還殘酷啊,連說個小話都不行!
左邊的蘇子墨聽得津津有味的,根本不聽她的勾搭。小冉扭頭一看,囧了:不會吧?慎行居然睜着眼睛睡着啦??
半個時辰的課很快就結束了,先生一說下課,小冉就趕緊撲到慎行的桌邊,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居然,沒半點反應!
“他睡着了嗎?”蘇子墨小聲地問,似乎是覺得擾人清夢非君子所爲。
小冉回頭對他點點頭。
慎行,這招太高明瞭!
小冉第一次佩服起慎行來。
她拉着蘇子墨到一邊去聊:“你怎麼來上學了?你母親不是不給你出門的麼?”
蘇子墨傻呵呵道:“慎行說了學堂好好玩,所以我請求母親讓我來上學,母親說我年紀也到了,是該來學堂了,就放我出門了。冉姐……”忽地看到小冉揚起了拳頭,他趕緊改嘴:“冉哥哥,以後就請多多關照了!”
“關照個鬼啊……”小冉低聲嘟囔着,心想自己是不是又撿了一個大麻煩了?她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耳尖地聽到小屁孩們低低竊語:“你瞧,那鄉巴佬……那殘廢……%&%&%”
小冉:“……”
我是大人,不跟小屁孩一般見識!
又上了一節半個時辰的課,小冉淚飆了,悔不當初:爲毛……爲毛自己會想要來上學呢?
語文、數學、英語、理綜!
——太小兒科啦!一整天下來都是文言文啊有沒有!絕對沒有其他科!
在上了整整一天“之乎者也”的語文課後,小冉吐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