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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玉點點頭,微笑道:“這是好想法,但字如其人,小姐你的字體端莊不足,跳脫倒是挺多的,看得出小姐性子跳脫,本應該是活潑之人,現在卻要裝作乖巧寡言的孩子,真是難爲小姐了。”
小冉總覺得,棕玉這個人的眼睛太雪亮了,在他眼前,彷彿什麼都藏不住,無論做什麼都要被他揪出蛛絲馬跡,把人看穿。現在,這不是又被看穿了嗎?
連着練了四小時的字,小冉覺得自己疲累極了,她幾乎打不起精神來和抵抗棕玉帶刺的話。“叔叔說笑了,人總是會有所改變的,過去的事都做不了現在的主的。”
棕玉輕笑一聲,把手中的紙放回去,說道:“你以後就練這字吧,讓你一個月就練成楷書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瞧你這字還能上得了檯面,就先這樣吧。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一晚上都沒有來問我,怎麼,字都識全了?”
小冉低頭沉思了一下,才小聲道:“大致上是全的。”
“誰教你識字的?”
“沒有人教,是以前每到私塾教書時間的時候,小冉偷偷跑去聽老師教書,才識了點字的。”說這話的時候,小冉有點兒忐忑,因爲棕玉是把她的事調查過一遍的人了,她不知道說這假話,會不會被棕玉戳破。還好棕玉只是點頭道:“你倒上進。”小冉才放下了懸着的心。
棕玉問:“那懂多少詩?”
小冉一愣,不由得黯然垂首:“不懂……”她不是第一天來這世界了,知道這世界的文化和中國古代類似,但文化作品卻是大有不同的,她根本就不能拿出小學背的唐詩宋詞來假裝成這個世界的詩詞,只能說不懂。然,她剛說完是去聽私塾老師教書才識字的,私塾老師教書有哪個不背背古詩的?現在她說不懂,是完完全全和前話相悖了。
果然,棕玉奇怪道:“既然有去私塾偷師了,怎麼卻不懂詩呢?”
小冉硬着頭皮道:“小冉是跟四五歲孩子一同學習的,私塾老師教的多數是字,不是詩。小冉只知道《三字經》。”說完她就背出來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棕玉沒有打斷她的背誦,直到她背完,才道:“全背出來了,難怪你只識字不識詩了。”四五歲的孩子剛入學,私塾先生自然是先要教會他們字,才能教其他的,這《三字經》簡單易懂,最適合四五歲孩子入學識字了。
棕玉根本沒有想過,這完全是小冉在街上乞討時,有一次好奇偷溜到私塾見到的一幕,那《三字經》與小冉知道的《三字經》一樣,所以她很快就記下了,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
棕玉沒有多疑,低頭思索了一下,忽然讓屋內的丫鬟離開,顯然是有話要私下對小冉說。
待丫鬟退出後,棕玉坐下,對小冉道:“丫頭,你從清流那兒知道你要代替真正的白大小姐嫁到安立王府一事了吧?”
小冉道:“知道。”
“那你有什麼想法?”
“一切全憑白大人做主。”小冉小心翼翼地回答,棕玉都攤牌了,她也不好再假裝千金大小姐,對白御史的稱呼也換了一個。她眼前的棕玉不是一般的角色,她真怕自己有一點回答不對了,就馬上被扔出白府,重新當乞丐去。
棕玉道:“真的沒有什麼想法嗎?”
小冉道:“小冉這條命是白大人撿回來的,自當是做牛做馬來回報白大人的恩情,那還會有其他的想法呢?”
這個回答讓棕玉很滿意,他說:“嫁到王府去,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安立王爺是個好人,你嫁過去他不會虧待你的。我查過你,你身世清白得很,無牽無掛,也無依無靠,現在白府收養你,讓你作爲白府的大小姐嫁到安立王府去,你這一生也就無憂了。”
是利誘不是威逼,小冉聽明白了,棕玉對她這一晚上的努力很滿意,並不打算放棄她這顆棋子。也對,如果真讓一個有血緣的女兒嫁過去,到時王爺倒臺了,一定會牽連到白府的,就這一點上,白御史的確不得不慎重些,寧選外人也不選親人。小冉聽這話就知道棕玉沒有爲難她的意思,更多的是希望她也能和自己達成協議,爲他做事。所以小冉道:“叔叔有什麼事要小冉做就直說吧,小冉竭盡全力,一定會做好的。”
棕玉很滿意,道:“也沒什麼,只是希望你能像今晚上一樣,努力地在這一個月內學好琴棋書畫,不要再做像今日砸破人腦袋這種血腥事就好。”
棕玉笑得溫暖,小冉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她垂下頭,道:“知道了。”棕玉果然是不高興自己打傷了他的人,這一夜相處下來,他雖然都沒有提起清流的事情,但偶爾提到的時候,眼光都會變成刀子,不見血刮上她幾刀。小冉知道,棕玉雖然會栽培她,給她好日子過,但絕不會真心對她好了。
棕玉不知道小冉在想些什麼,他也不在乎她在想些什麼,一個外邊撿來的野孩子就算再兇殘,腦袋瓜子裏能塞下多大的翻天想法?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小冉能做出多大的折騰,即使今日清流的遭遇讓他大喫一驚,對小冉有小小的刮目相看。
他說道:“丫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還不夠聰明。今日做的事情,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是你在栽贓陷害了——如果清流真有心玷污你,他倒下時,應該是腳朝案臺,可丫鬟們告訴我的卻是他是頭朝案臺的,這明顯是你把昏倒的他拖過去的;再者,你身高不及他,踮起腳伸直身也夠不到他頭頂,還怎麼拿東西砸他?不過,讓我更奇怪的,你究竟是怎麼樣把清流弄暈過去的。”
小冉喫了一驚,沒想到自己自以爲聰明的做法居然是漏洞百出。在喫驚之餘,她的心同時也提了起來,棕玉再一次赤裸裸地探底,要是不讓他徹底滿足的話,她今夜就不能睡了。她回答道:“小冉也不知道清流哥哥爲什麼會暈倒,只知道他啃了一半蘋果,就突然倒下去了。”
催眠術這保命之術還是不要曝光的好,被愚昧的古人知道,鐵定被當成妖怪燒死。而且小冉篤定自己施展異能是不會留下一點痕跡的,清流即使醒來也是說不清自己爲什麼會暈倒過去的,所以這一點含混過關還是可以的。
“是這樣嗎?”棕玉疑惑地問,顯然是沒有相信小冉的話的。
小冉點頭:“是這樣。”
“……”棕玉沉思了一下,夜已深,他也覺得有些疲憊了,說道:“你今夜就在這兒睡吧,夫人那兒你是不能回去的,白日裏你可以和她親近,到夜裏和她親近只是找死!”
“小冉知道了,多謝叔叔關照。”
棕玉起身,要離開了,臨走前,他不忘威脅道:“你最好在這一個月裏能安分些,事情做好了,可保你榮華富貴過一生;可若沒做好,我可以讓你做千金大小姐,也可讓讓你做回乞丐!”
“小冉知道。”小冉低聲下氣地道,棕玉哼了一聲,走出了書房。
在他走後,小冉閉上了眼睛,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終於,過關了。
出了書房,棕玉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臉,無奈地喃喃道:“叔叔……難道我真的這麼老了嗎?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