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終於離開了沉霜閣,她攙扶着白夫人行走,一路上暗中打量沉霜閣外的一切。大家古院裏的一切讓她感覺很陌生以及冷清,偶爾遇上一些人了,那些人卻偏偏見了她們像是見了鬼一般,慌慌張張地別過頭,加快了腳步,逃離開了。
這個白府,竟然詭異的不單止是沉霜閣,而是整個白府!
也許她想得太簡單了,“白夫人已瘋”這件事恐怕對白府而言並不是什麼祕密,今日從清流口中得知的新消息現在想來雖然有點兒不可思議,但那的確比“夫人已瘋”這消息更令人來得驚恐。
真正的白小姐死了,那與真正白小姐長得相像的自己出現在衆人面前,當然要引起恐慌。
小冉想,要實現真正的自立,踏出沉霜閣將是最重要的開始,所以這一切他人驚疑的眼神,她都必須要挨住。
小冉隨着白夫人到了一個新的小院裏,這個小院寬敞明亮遠遠不是陰暗的沉霜閣能比的,而且內裏的佈置很大氣,彰顯了主人在府裏的地位。
果然是小小沉霜閣不能比的啊。
一進小院,白夫人就吩咐尾隨在後的丫鬟們:“你們快去給小姐打掃房間。”
丫鬟道:“夫人,小姐的房間,奴婢們每日都有打掃,小姐可以隨時入住。”
“那便就好。”白夫人轉頭對小冉道:“小冉,你今日受驚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嗯。”小冉乖巧地應道。她鬆開白夫人的手,隨着引路的丫鬟進到了真正白小姐的閨房。
一進房間,小冉都可以大致揣測出這正主兒的性格了:那絕對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女孩兒,這房間佈置得秀氣端莊極了,看着就覺得有小家碧玉的氣質。小冉想,要是白小姐還活着,再養個幾年,估計小家碧玉也會磨成大家閨秀的。
房內裏還佈置着一個時辰前小冉瞧着還頭疼的琴棋書畫,看來白小姐真的是無所不精呀,難怪那麼能討白夫人歡心。
丫鬟們神色各異,也許是前不久白夫人發了一次飆,她們這會兒說話的口氣變得客氣多了:“小姐,夫人讓你先歇息,奴婢這就服侍你寬衣。”
“不用了!”聽到這句話,小冉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她還沒習慣被人服侍呢,而且這些人看着還是挺陌生的,怎麼也無法讓她們服侍自己。她道:“我習慣了月依姐姐的服侍,你們還是替我把月依姐姐喚過來吧。”
一個丫鬟道:“月依冒犯了夫人,現在臉上掛着傷,實在不宜出來見人。”
小冉道:“那姐姐們能不能替小冉找些傷藥給月依姐姐送過去?小冉在沉霜閣的這些日子裏都是由月依姐姐照顧的,現在月依姐姐受傷了,小冉都不知道自己能爲她做些什麼呢,只能拖姐姐們給月依姐姐帶點兒傷藥過去了,如果錢不夠,小冉這兒有錢。”她趕緊掏出前幾天贏來的碎銀子,塞進丫鬟們的手中。
這銀子丫鬟是不敢收的,她們推了回去,道:“丫鬟受傷,府裏有傷藥補貼的,小姐不用費心。”
有一個丫鬟道:“還有小姐,這兒不比沉霜閣,小姐還是不要再叫我們姐姐的好,這樣逾越了規矩,若是被他人聽到,主子們要是怪罪下來,奴婢們就要免不了一頓罰了。”
“就像月依姐姐一樣嗎?”
“小姐!”丫鬟趕緊出聲示警,小冉嚇了一跳,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叫錯了,低聲道:“小冉知道了,以後不再這麼叫就是了。”
“多謝小姐了。”丫鬟們紛紛鬆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今天白夫人發了一次飆,讓她們嚇壞了,不敢再放肆,而且小冉是一個比較好說話的主子,她們也是喫定了小冉會聽話,才這麼說的。
小冉道:“不用謝,姐姐們這幾日對小冉照顧良多,小冉不會害姐姐們的。”見丫鬟們臉色大變,她趕緊又道:“放心吧,小冉知道分寸的,在外人面前,小冉不會多說一句話;沒人在的時候,小冉還是叫諸位爲姐姐,行嗎?”
丫鬟們面露憂色,道:“小姐還是不要這麼做的好,府裏人多口雜的,若是被他人聽去了就不好了。”
“小冉知道了,謝謝姐姐們提醒,以後小冉不會這麼叫了。”小冉學着丫鬟們得到賞賜時行的謝禮福了福身,道:“謝謝姐姐們這麼久以來的照顧。”
這是丫鬟們的謝禮,一個千金小姐行這樣的禮節實在是不合規矩,但丫鬟們還是忍住沒有開口。她們忽然間覺得心裏一暖,覺得慚愧,眼也有點兒潤了。這些日子以來,聽着小冉叫自己姐姐只是爲了出在主子面前受到的氣,聽她喊“姐姐”,只覺得這孩子太傻好欺負,現在聽了小冉的話後,她們忽然覺得小冉是真心真意地喊她們“姐姐”,是真心真意地把她們當作“姐姐”了。
她們的身世不是賣身進白府裏做奴婢,就是爹孃是奴才,自己也是奴才的,從小又有哪一個主子會這樣對她們好的?又有哪一個主子是把她們當作人看的?
眼前的小冉雖然還小,還很笨,但是她是真把她們當人看的,而且還是親人!
一個丫鬟默默地上前給小冉寬衣,小冉不習慣,剛要說“不用了”,那丫鬟就看透了她的心思,開口道:“小姐,你就讓奴婢們服侍你吧。這兒不比沉霜閣,沉霜閣僻遠,少有人去,可以隨意些。但既然出了沉霜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意了,在這兒,咱們都要守着規矩,你若是不讓我們服侍,那就是害我們落下一個‘怠主’的罪名,到那時候,我們可就免不了一頓板子了。”
另一個丫鬟接腔:“是啊,小姐,你現在是主子,現在可能還不習慣他人的服侍,但以後總是要習慣的。”
“哦。”小冉眨眨眼,乖巧地讓丫鬟給自己寬衣。
丫鬟替她寬好衣,送上牀後,道:“小姐,奴婢叫琉璃,你以後可要記清了,可不能再叫姐姐了,知道麼?”
“嗯,我知道了。”小冉躲在被窩裏,很乖孩子地說道。
另一個丫鬟道:“奴婢叫璃盞。”
小冉點點頭:“我記住了。”
丫鬟退出了房間,看着房門合起來,小冉終於忍不住破功偷笑了。
——聖母和裝逼,其實還挺容易的是不?
她有點兒寬心了,瞧丫鬟們剛纔的態度,是想要對她好了,要是以前,她們纔不會告訴她這麼多事,現在卻告訴她這麼多,顯然是想她好,想她能在白府裏待下去了。那清流今日說的那恐嚇的話:“白府不是非你這麼一個小姐不可!”現在看來,要是能有這些精明的丫鬟幫上一把,她也不用那麼怕了。
有時候,收買人心這種高技術高難度的活兒,其實也不需要付出什麼小恩小惠,只要一片真心以待就成了,是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