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待太醫看過了,只懶懶的倚在牀上,佩玉命人熬了一碗靈芝雞湯,用粉彩纏枝百花盤捧着,勸着秦易略用了少許。秦易剛擱了碗,攬月便回了屋來,對着秦易笑說道:“今天我倒見着一件稀罕事?”秦易正接了茶盞,只笑道:“什麼稀罕事?說來聽聽。”攬月笑道:“今兒我路過花房,恰巧花窖開窖放風,有幾株牡丹居然結了花苞,再過些天便要開了,可不是稀罕事。”
秦易只是淡淡一笑,並不言語。攬月也不喪氣,只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一些討喜的話,哄着秦易開心。又說了一陣,依竹和弄雲也回了屋來,弄雲手裏提着個玉色湘綢的包袱,見着秦易氣色不錯,只笑道:“剛纔老太君使人送了個帳子,雖然瞧着清透,卻是極保暖的,聽說是昔日西邊進貢的。老太君聽說公子不大好,特命人尋了送過來。”
秦易只說道:“不過是小小風寒,何必讓老太太擔心,卻是我的不是。”正說着,又有丫鬟進來回話,說是前日差府裏匠作的束髮冠和雨披已送來了,佩玉忙笑着出去歸置了。依竹也跟着出去,命了一個二等的丫鬟,去了小廚房傳膳。弄雲又問道:“這帳子是要掛起來,還是依舊放着?”秦易笑道:“既是老太太送來了,待會便掛上吧!”說着秦易又看了看牀上的綠地花開富貴妝花緞被,方說道:“既是要換,待會連着牀上的事物都一併換了,看着也齊整些。”弄雲方應下了。
卻說秦易身上不大好,依竹等人自是小心服侍,其中精心之處,不必贅言。如此將養幾日,秦易已是大好,雖未斷藥,卻不需靜養了。他自病後,老太太便免了他每日的請安問好。眼下雖無大礙,依竹等人也不敢貿然讓秦易出去走動,好在秦易本是個懶散慣了,每日看書習字,閒時撫琴下棋,倒也清靜自在。
這日下午,秦易用了午膳,正靠在榻上看着幾個丫鬟在花園裏種牡丹花兒,那牡丹分外不俗,拳頭大小的花苞含苞欲放,顏色更是繽紛多彩,有的黑紫如緞,有的素白如雪,有的碧綠如玉,還有幾株異珍奇品極爲瑰麗。攬月端着個官窯脫胎小瓷盅,向着秦易笑道:“公子我沒說錯吧?這花兒真真是稀罕,開的甚是好看。”“什麼好看?卻是讓我趕上了不成。”緋雪披着件玫瑰紫繡緞披風,帶着兩個丫鬟進了屋來。攬月忙放下手中的瓷盅,笑說道:“在說這花兒,開的既稀罕又好看。”緋雪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柔柔笑道:“這牡丹開的熱鬧好看,只是我卻不愛這富貴花兒,開時喧囂滿城,敗時冷冷清清,沒的讓人淒涼難受。”秦易只笑道:“你呀只看着散時淒涼,豈不知花開花敗乃是常理,否則世上也不會又那麼多傷春悲秋的詩詞了。”緋雪只點點頭,卻嬌弱的笑道:“話雖如此,只是見了,卻難免有幾分感慨。”
秦易微微一笑,扯開話題道:“前些日子請的太醫怎麼樣?可好些了?”緋雪笑道:“倒還靈驗,用了他的藥倒比以前的方子好,煩勞哥哥費心了。”秦易點點頭,笑說道:“到底是太醫,頗有些本事。”正說着,佩玉和弄雲捧着兩個琉璃刻花盤子進來,盤子上放着朱漆描金壽春匣。佩玉兩人見着緋雪在屋內,忙行了禮,佩玉轉頭笑說道:“公子,這幾日院裏清閒,依竹妹妹抽空做了幾件衣裳,你可要瞧瞧。”秦易只緩緩問道:“前兒送來的盤花綾,收在哪兒,該尋出來纔是?”佩玉笑回道:“我都記着,明兒便讓依竹做去。”
秦易見着緋雪笑着看他和佩玉說話,生怕冷落了妹妹,忙笑說道:“文兒這幾日的功課可好,我病着也不好過去看看。”緋雪抿脣笑道:“昨日父親考校了他和賢哥兒的功課,眼下他們兩想必還被父親拘着呢。”又說笑幾句,緋雪方纔說道:“前個月我問哥哥借了一幅《寒山問道圖》,今日左右無事,便將畫帶過來了。”說着命隨身的丫鬟瓊簫送上了一個錦匣,秦易命丫鬟收了,又談笑幾句,緋雪方去了。
佩玉送着緋雪出去了,弄雲見秦易靠在榻上,忙取了紅泥小爐上溫着的鎏金提樑壺,倒了滿滿一盞梨花露,遞給秦易笑說道:“公子且嚐嚐這梨花露,這是老太太命人送來的。”秦易接過越窯青花盞,略嚐了一口,笑道:“只這一種?”弄雲笑道:“還有一瓶桃花和玉蘭,佩玉姐姐嫌着香味太濃,便只溫了梨花的。”秦易笑道:“我不愛這花兒粉兒的,若說這花露,去年二表哥從南邊回來,倒帶了不少。我記着佩玉都收在小倉庫裏,待會她回來了,你讓她尋出來,別放壞了。”弄雲應下了,秦易飲了半盞花露,漸漸有了睡意,弄雲忙服侍着秦易睡下了。
見着秦易睡下了,攬月在燻爐裏添了一匙梅花香,又命了幾個小丫鬟在門外候着,方拉着弄雲出去了。兩人剛出了廊下,攬月見那桃花開的燦爛,伸手便折了一枝半開的枝條下來。弄雲笑道:“好端端的,姐姐折來做什麼?”攬月笑回道:“這花開的好看,我折幾枝回去,插在瓶裏,豈不如意。”兩人方說着,佩玉回來了,弄雲也不多言,見着佩玉過來,只含笑上前說道:“佩玉姐姐,我正要去尋你呢?”佩玉笑道:“尋我做什麼?”弄雲方把秦易的吩咐說了,佩玉方自記下。佩玉又對攬月說道:“依竹忙着針線活,你且幫她去小廚房看看,可好?”又對着弄雲道:“你來幫我搭把手,往日只記着取東西,那小倉庫倒是許久沒理了。”兩人笑着應了。佩玉和弄雲去了小倉庫,攬月自去了小廚房。
那小廚房離着垂花門不遠,說是小廚房,不過避諱府中的大廚房罷了。說來這小廚房倒也極寬敞明亮,又因着秦易有些許潔癖,這小廚房上上下下都歸置的極乾淨整潔,廚房裏的下人也收拾的極清爽。若說秦易倒也有幾分主意,這廚房裏雖然有個主管的頭頭,但裏裏外外的差事都分割的清清楚楚,說來主管的管事不過是臨個監察的差事罷了。雖說是個不大掌權的差事,秦易仍立了規矩,三月一換。眼下掌着廚房的是李媽媽的大兒媳婦李大家的,廚房裏正空閒着,李大家的正吩咐了廚房裏的下人收拾廚房,見着攬月過來,忙滿臉堆笑的迎了出來。
“攬月姐姐,可是公子有什麼吩咐?”那李大家的雖笑的諂媚,但卻不招人討厭。攬月雖然有幾分小脾氣,但也要給管事的幾分臉面,攬月微微一笑道:“公子倒沒什麼吩咐?不過是依竹姐姐沒有空,我替着她過來看看。”那李大家的又笑道:“姐姐可要看看今兒的菜單?”攬月只微微一笑,點點頭,跟着李大家的進了廚房。攬月進了廚房,細細看了一圈,見着竈臺上爐火未熄,溫着幾鍋湯羹。碗櫃旁的桌子旁坐着兩個梳着髻,戴銀釵的婆子,正邊摘菜邊聊天。側裏有兩間屋子,一間堆滿柴火,一間卻貼牆放着四面大櫃子,顯是儲藏室。
李大家的見着攬月忙着打量廚房,忙從側屋裏取了個松漆梅花繡墩出來,取了潔白的絲帕,仔細擦了擦了繡墩,才笑道:“攬月姐姐快請坐,今兒莊子上送了不少新鮮的菜蔬過來,姐姐若想喫什麼菜式,儘管吩咐。”攬月見着廚房裏收拾的極乾淨明亮,菜蔬也是生熟分開,倒也滿意,只嬌俏一笑,也不謙讓,側身坐在繡墩上,笑說道:“我先看看菜單,公子的身子剛好,可經不住油膩之物。”李大家的忙捧了張白蠟箋出來,笑着遞給了攬月。攬月見着上面自秦易而下,院子裏各等丫鬟執事都按例寫好了菜式飯食。攬月只掃了一眼丫鬟們的飯菜,見着裏面葷素各半,雞鴨魚肉一概不缺。只是各等的份例不同。攬月細細看了給秦易擬的菜單,見上面有白汁圓菜,清燉雞孚,雪花豆腐,三絲魚翅,雞茸金絲筍,龍井魚片,五色如意等十道菜,另有一道蟲草鴿子湯並四道點心。
攬月看了菜單,一雙杏眼彎成新月,“噗嗤 ”笑道:“李姐姐,雖說着公子口味清淡,經不住油膩,但這單子可太寡淡了些,我倒也不改什麼,只把開頭兩道菜,另換換罷。”
李大家的忙笑回道:“這單子是依着往日的單子定下的,也只怪我光想着公子不愛油膩,倒沒想着這單子上的菜委實太淡了,幸好姐姐來了,不然呈上去,公子不喜,可是我的罪過了。”說着,又是千恩萬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