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一杯酒落肚後,陸振中到底牽掛着一雙兒女和精神時而正常時而失常的老孃,想撤。羅輝恨不得當晚就衝到商場買定鑽戒,倆人一拍即合。
要走的時候,才發現金亞明和關關的矛盾已經從口角發展到肢體衝突。關關單方面碾軋金亞明,把他推搡到牆邊。金亞明靠牆而立,無處躲閃。
衆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笑着彼此議論。就陸振中所能聽到的,口風一邊倒,認定“那男的肯定做了對不起那女的事”。
羅輝要去調停,被陸振中拉住。
陸振中埋單的時候,問調酒師:“你們不派人過去勸勸?”
花式搖酒的調酒師掀了一下眼皮瞭望一眼,哼笑道:“他們?熟客了。只是喜歡演戲而已。”
話音剛落,果然,劇情發生反轉。
一直處於弱風的金亞明忽然虎虎生威,一把擒住關關的手腕,反手就把她推牆上,手卡着她的脖子,面目猙獰:“讓着你,還不知道是讓着你是吧?”說罷,定格,俯視關關。衆人看得一愣,以爲要親證暴力事件了。
誰也沒料到,俯視3秒的金亞明,突然深深低下頭,吻了下去。
衆人猝不及防,喫了好大一口狗糧。
陸振中和羅輝趕緊落荒而逃。
出了小酒館,才知室外空氣清新冷冽。
陸振中之前叫的代駕到了,先送羅輝,而後回家。
初四的安亭,用“冷清”形容不爲過。偶爾路上有行人,也比往日更顯形單影隻。陸振中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忍不住給桑白月打了個電話。
桑白月拒接。
酒勁上來,陸振中微醺。他手搭腦後,雙眼微微閉上。他也想過桑白月在巨大的悲傷面前,消沉到一了百了的可能性,很快就自我否認。不至於。他也是經歷過喪父之痛的人……
想到他那幾欲下跪求他不要放棄看病的父親,再一想老張人爲了不拖累他女兒,在生命最後階段離家出走……好吧,必須承認,父親和父親是不一樣的,喪父之痛和喪父之痛也是不一樣的。
無論如何,對桑白月來說,死界只有她爸爸一個人;而生界,拖家帶口,少說也有4個人。拋開他不算,不是還有兩個孩子一個親孃嘛。
放下對桑白月走極端的擔心後,陸振中準備打起精神應對接下來的徹夜不眠哄娃的恐怖時光。
代駕司機停好車後,提醒陸振中網上結賬,禮貌告別。
陸振中定了定神,給自己打足氣,上樓,刷指紋進房間。
房間內意外的安寧。
再聽,有人哼兒歌。
仔細再聽,是他媽媽的聲音。
哼聲輕細,調子和緩,別有一種撫慰人心的寧靜力量。
陸振中愣了一會兒,纔敢確認,是媽媽在哄兩個娃入睡。
他發愣的那會兒,華嫂從衛生間走出來,拿袖子擦了額頭的汗後,邀功一樣壓着聲音說,大娃喫了一碗手擀麪,二娃喫了一碗小蔥燉蛋。飯後半小時,倆娃洗澡;吹乾頭髮後,由奶奶帶着哄睡。她來收拾衛生間的殘局。
“倆囡擱一個澡盆裏洗澡,高興壞了,潑水玩,差點沒把衛生間給淹了。”
陸振中迫不及待去看媽媽哄孫子孫女的名場面。
還真是讓他喜出望外。
僅從孩子們不規則的睡姿,就能判斷倆娃已經入睡。
看到他探頭,陸媽媽用不容辯駁的聲音小聲說:“今晚你就別睡這間了。”
“那我睡哪兒?”
“睡我房間。”
“不好吧,華嫂……”
“華嫂在這間打地鋪。”
陸振中笑嘻嘻答應下來。懷着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幫華嫂鋪地鋪,幫自己換牀單。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頭,睡去了媽媽原本睡的客臥。
這一晚,陸振中睡得極好。
兩個沒媽媽照顧的娃,刺激了陸媽媽混沌的心。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照顧孩子們身上,一天比一天變得精幹。
初七過後,迎來上班日。
陸振中原本醞釀着請假,被老母親無情地趕出了門。
到了公司,勤快的陳斯麥非要幫他清洗陳放了小十天的杯具。陳斯麥說,能開工他真是太高興了,在合租房朝北的房間裏,他已經足足7天不曾開口跟人說話,快寂寞瘋了。
陸振中在陳斯麥忙着洗洗刷刷的時候,給桑白月打電話。
從聲音上聽,桑白月的悲傷,已經開始減澹。人是不可能長久維持在濃烈的情緒狀態中的。再甜蜜的戀愛,也有平澹心處之的那一天;再悲愴的感情,也有被撫平的時候。
桑白月說,這兩天辛苦陸振中帶孩子們了,過兩天,等她媽媽病好,她們就接娃回市區。
“媽媽病了?”陸振中心突突直跳。病,意味着遭受磨難,更意味着花錢如流水。
“積勞成疾。生病宣泄出來,就好了。不要緊,已經好過半了。”
桑白月家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
“好好調養,不必急着接孩子們。我媽和華嫂能幫着照顧。”
陸振中說的是真的,孩子們是最好的靈丹妙藥,百分百對症他媽媽的病。
桑白月沒置可否。
冰步琳的小助理通知開部門會議,陸振中便掛了電話。
冰步琳還像以往一樣光彩照人——陸振中拒絕承認她比以往更光彩照人。她妙語連珠,會議現場氣氛非凡。搞定他們十一二個部門成員,對冰步琳來說,遊刃有餘。
開門第一天,冰步琳要帶他們去團建,喫開門紅團建餐。大家熱鬧地分配着誰搭誰的車。陸振中自然是載跟他同一個小辦公室的陳斯麥。
公司人事路小姐來了,說要假公濟私蹭喫蹭喝。冰步琳笑着答應下來,安排她坐陸振中的車。
陸振中本來也沒多想,直到看到陳斯麥的臉,豬血一樣紅起來。
開車的時候,他豎着耳朵打算偷聽點什麼。只是,路小姐全程只跟他聊天。天南地北,東拉西扯。十足沒話找話的即視感。
到了飯店,泊車的時候,路小姐歡跳着去找冰步琳去了。而陳斯麥,癱坐在位,好像連下車都下不了。
“你怎麼了?”
“路欣然她——”陳斯麥雙手捂住臉。
陸振中一愣。他認識人事路小姐不止一年了,只知道她在招聘上留的姓名是“路小姐”,從來不知道她的全名叫路欣然。
陳斯麥什麼時候、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