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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回美國前，她主動約ryan喝下午茶。
夏日的黃昏，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像是鋪了層神祕的面紗。ryan5站起來給她斟了盞茶，淺淺的勾住脣：“怎麼想起來叫我出來的？”
“我媽忌日後，就打算回美國了。”她稍稍抿了口茶，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
ryan一驚，只是很快掩飾湧現的慌亂：“怎麼想起來回美國了？”
“那邊比較適合我。”樂琬笑笑：“國內牽絆太多了。”
ryan知道她話中的意思。但轉而想到另一個問題：“那湉湉呢？”
“前段時間，我哥認回去了。”她故意輕鬆的說出來，但眼角還是不爭氣的泛着淚花，不過她依舊強忍着微笑：“都是養不肥的老鼠，早回去早好。”
他抖了一下，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的手上：“abby，你可以試着吵鬧，告訴別人你不開心的。”
“告訴我哥嗎？”她透亮的眼眸中閃爍着淚花。她偏頭看着路邊的行人，兩個小孩在追鬧，後面的媽媽緊張的責備他們：“慢點，慢點，再摔着。”
其實樂琬越來越想要一個孩子了。她自己的孩子，誰也要不走的。
ryan隨着她的目光看去，偶爾偏頭看她緊珉的嘴角，萬般無奈：“樂琬，即便我不喜歡他，但如果接受不了其他人，和他處處看吧。”
“你爸回來了。”
“他不是我爸。”
樂琬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這感情她懂，只是他們的立場不一樣。
ryan面如死水，陰沉的看着窗外，呢喃：“我從來沒有父親。”
她嘴脣微微蠕動，下定決心後，還是說了出來：“我曾經跟你一樣，以爲我會恨我父親一輩子。但當我姐告訴我，我爸快不行了。我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無助的哭了半天纔有氣無力的爬起來，那時我才知道我早就原諒了他，只是死鴨子嘴硬，永遠不願意承認罷了。”停頓片刻，眼神真摯的停在ryan身上：“ryan，放棄那麼多回來很不值當。”頓了頓：“跟我一起走吧。我相信我最大的力量是原諒而不應該是報復。”
ryan冷笑：“原諒，那誰原諒我媽了？我承認她做的事情不道德，但爲什麼受譴責的只有她一人。”
樂琬咬了咬下嘴脣：“梁濟爲了你快要跟梁寒璟決裂了。”頓了頓：“跟我一起回去吧。”
ryan撞上她期翼的眼神，輕輕的搖搖頭：“abby，你知道我的性格。”
她神色疏離，最後長長的籲了一口氣：“ryan，我尊重你。祝你一帆風順。”她伸出手掌。
而ryan站起來握住，眼中閃動着光澤：“真的不心疼他嗎？”
“他已經是過去式。人要往前看。”尾音咬的極重。
其實樂琬根本不知道怎麼勸ryan。話到嘴邊都覺得彆扭。
依稀還記得剛結婚的時候，半夜那事完了後，她纏着梁寒璟，撒嬌的問他：“老公，爸爸怎麼沒來啊？”
“我們不是纔去爸家的嗎？”
“我說的是你爸。”
梁寒璟一陣沉默，然後按住她不乖的手，聲音在暗夜中居然清冷許多：“睡吧，明天還要送你去上課呢。”
越是躲躲藏藏，她越是好奇。
因爲寒琰也從來沒提過他父親，如果發生意外的話，應該不至於避諱吧。
當然她也沒膽量去問婆婆，畢竟剛結婚沒多久，她還沒摸清楚錢霖的性格。
那天，梁寒璟心情大好，一回來就抱着她轉，用淺淺的鬍渣直親她的嘴，她抱怨幾聲，卻聽見他沉沉的笑聲。
“什麼事情怎麼高興？”
“你老公拿下輝博那塊地了。”梁寒璟說着就激動的抱起她，突然用力鉗住她的身體：“你老公很棒吧。”
“你當然很棒啊。”樂琬識相的親上他的臉頰，其實腦袋已經眩暈了。看着他心疼這麼好，樂琬作死的小聲問：“老公，梁爸爸去哪兒了？”頓了頓，眼角觀察他一會兒：“他是不是在外面還有個家庭？”
“你聽誰說的。”梁寒璟臉上驟然變色，眉心也蹙起來。
樂琬突然有一絲膽怯，像小貓那樣拉扯着他的領結，嘟着嘴巴：“都說兒子的品行像父親，我不是緊張你嘛。”瞄着他的臉色：“長那麼帥，萬一出去勾三搭四怎麼辦？”
“我永遠不會。”這麼漂亮的承諾居然用最冰冷的聲音說出來。
樂琬沒有任何欣喜。不過她的猜想是對的，梁濟在外面真的有家室。
樂琬收拾好行李，湉湉站在一旁緊張的看着她。小不點兩股淚不爭氣的湧出來：“樂琬媽媽，你不是說你不會不要湉湉的嗎？你騙人。”
樂琬蹲下來，抽出張面巾紙給她擦了擦，細聲細語：“媽媽沒有說謊，過段時間，湉湉也要過來的。還是喜歡哭鼻子的女生會不漂亮的。”
小丫頭一聽說不漂亮，立即汲了汲鼻子，胡亂的擦擦眼角，露出燦爛的笑容，不好意思的嘟着嘴：“真的嗎？”
“下個學期湉湉就來陪媽媽。現在媽媽先去給湉湉辦理入學手續。”
小不點撅着嘴：“我是問哭鼻子真的會變不漂亮嗎？”
樂琬蹙眉，無語看着她笑道：“我們真是朵大奇葩。”
還沒收拾好行李，手機就響了，是樂科。
樂琬接了起來，只聽見那邊焦急的聲音傳來：“琬兒，爸在監獄中自殺了。”
“什麼？”她瞳孔放空，一瞬間大腦空白一片。
“琬兒！樂琬！”
好長時間樂琬才緩過來，滿臉卻是淚水，哭泣的語調：“那他人呢？”
“在醫院搶救，你快點過來。梁寒琰的醫院。”
樂琬把湉湉交代給常媽，就找急忙慌的趕到醫院，看見樂科時，他低垂着頭坐在走廊上。
她哭着跑到他面前，拼命的搖着她哥，眼淚噴湧而出：“爸呢？”
樂科抬起重重的腦袋望着她，眼神卻是無力的：“估計不行了。出來的時候，都是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她無助的呢喃。
樂科抱住她，輕輕的在她耳邊說：“琬兒，你要堅強點。”
還沒等他說完，樂琬就暈倒過去了。
她再次醒來時，掀開厚重的眼簾，映入的卻是白茫茫一片。她大腦還處於放空狀態。
梁寒琰握住她的手，低沉地喚了聲：“樂琬？”
樂琬偏頭平靜的看着他，臉色蒼白，嘴角動了動：“我爸呢？”
梁寒璟面露難色，握住她的手更緊了。
她也得到了答案。
上次去探監時，她曾對他說：“過幾天媽忌日，你自己跟她解釋吧。”沒想到他真的去解釋了。
梁寒璟也趕了過來，推開病房門的那一瞬，懸着的心才落下來。整理好儀容，調整好呼吸才走到她面前：“沒事吧。”
梁寒琰不着痕跡地搖搖頭：“低血糖。不礙事的，不過平時也要注意飲食。”
梁寒璟點點頭：“讓周媽煲點湯送過來。”
樂琬掀了掀嘴角：“不用了。待會兒我就回去了。”
梁寒璟輕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對上寒琰的眼神，只見他輕輕的搖搖頭。
其實梁寒璟剛從歐洲回來。剛和錢霖說上兩句話，周媽就進來說：“樂琬昏倒了，寒璟你快去看看。”
“你怎麼知道？”
“寒琰的車剛停又走了。”
所以他還不知道樂榮生已經故去的消息。寒琰找了個藉口出來然後給他發了短信，原來短短的幾天居然發生這麼大的變故。
他找急忙慌的從歐洲趕回來準備參加樂琬母親的忌日的。這些年，已經變成習慣了。
沒想到明年的今天還是樂榮生的忌日。
樂琬陰沉的臉沒有一絲血色，呆滯的看着前方，慢吞吞地向前走。
梁寒璟在後面跟上她，突然小跑拉着她的胳膊，眉頭深蹙：“樂琬，不要命了。”一輛電動車在她身邊經過，她居然正撞上去了。
幸虧他拉的快，要不然又要受傷了。
他不放心的握住她的手：“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她淡淡的揮開他的手，抬眸對視時，輕輕的搖了搖。
他的心情也沒多好，但這時候只能勸她，單手搭上她的肩膀：“baby，會好起來的。”
“爲什麼？他爲什麼要那麼自私？”她怔怔地轉頭看着他，眼底很快溼潤了。
樂榮生的身體不好，誰都知道。如果突然猝死，樂琬不會這麼傷心。
生老病死本來就是自然規律。
但現在自殺是怎麼回事？
控訴她這麼多年的不孝嗎？
她的心臟像被人一刀一刀的切開，然後又慢慢的絞在一起揪心的劇痛。
依舊是面無表情，沒在意腳邊的石子，一個踉蹌，大拇指一汩一汩往外流淌新鮮的血液。
她都不知道疼，低着腦袋繼續往前走，濃密的睫毛擋住了她憂傷的眼睛。
這樣的樂琬讓梁寒璟心疼。他拉住她，聲音嚴厲：“站在這兒不要動。”
但她充耳不聞，依舊是剛纔的頻率平靜而緩慢。
梁寒璟實在不放心她，拉住她一起去了臨近的藥店。
“給她包紮好。”
樂琬站起來：“我不需要。”
“樂琬，你這樣，你爸更擔心，你知不知道？”
“我就想讓他擔心，憑什麼不打招呼就去找媽。他有跟我說嗎？”說着說着，滾熱的淚珠像開了水龍頭似的，奔湧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