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歡歡喜歡就買下來,但她卻站直了身子,眼神有點晦暗地說道:“就是得不到才喜歡啊,到手了沒多久就覺得也就那樣吧?”
還挺哲學的。
我不太明白歡歡的想法,但感覺她的說法似乎有點道理。就像買了個新手機,最開始生怕磕了碰了,用久了簡直就是亂扔亂甩,完全不會放心上。
儘管她說的有道理,但不影響我想給她買下來。
真的很想。
我可以對自己摳,但我願意給她花錢。
想到這裏,我就直接往店裏走去。
“噯,幹嘛去呀?”歡歡在後面的聲音,我也是置若罔聞。
店裏四周都是小顆的柔光燈,看上去特別明亮又不會刺眼。導購員看到我進來,頓時帶上職業化的微笑向我走來:“帥哥,要看下鞋子嗎?”
“嗯。”我走到那雙鞋子那裏,指着它問道,“多少錢。”
“帥哥是給女朋友買吧?真有眼光,這是我們店的新品,正在做活動,只要六百六十六呢。”導購員帶着和煦的笑容,說得特別自然,彷彿臉上都在逼問我“您一定不會覺得貴吧?”
我感覺被一盆涼水從頭淋到了腳。
我去尼瑪的,六百六十六,還給我說“只要”,我只要你麻痹!
有點難受,這個數目就是我將近一個月的生活開支。
牌子是日語,我看不懂,應該是進口吧。
歡歡這個時候走進來了,我就跟導購員說先問下價格,身上沒帶錢,下次來買。
都不給歡歡開口的機會,我就拉着她離開了店鋪。
隱約的,眼角餘光還看到導購員衝我露出不屑的神情,但卻還假笑地說着:“兩位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很貴?”出了店鋪後,歡歡向我輕聲問道。
“挺貴的。”我苦笑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就別買了,浪費錢。”歡歡說得倒是隨意,但我還是看到她戀戀不捨地看了那雙鞋子一眼,又一眼。
我覺得她肯定是買得起的,只是不想打擊到我而已。
這麼一想,似乎更難受了是什麼鬼?
我和歡歡走在一起逛街,她基本上都是隻看不買,我也顯得很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那雙鞋子。
我在會所的收入其實不低,但拋開我和我媽基本的用度,其實所剩無幾,少得可憐。
心情不好的時候,下意識就會拿出煙盒掏出一支。我正準備點上的時候,歡歡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抱歉,差點讓你吸二手菸了。”我愣了一下,隨後將煙放了回去。
“不是啊,吸菸有害健康,”她纖細的手指在煙盒上點了兩下,“這裏不是寫着嗎,你們怎麼明知道還要抽呢?”
我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這種事情本來就沒太多道理可言,就像我明知道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卻還喜歡她。
都是因爲喜歡,戒不掉,也控制不了。
但也就是因爲這個細節,我心裏有了打算。
我抽菸,而且在去會所工作後越來越厲害。加上給休息室的同事和劉陽遞煙,一天能有一包半。一包十一快的白沙,一包半就差不多十七塊。
我數學奇差無比,甚至拿出了手機用計算器功能算了一下,一個月不抽菸差不多就能省下510塊。
這麼一想,我有點興奮起來。
如果我能半個月不抽菸,再拿出一兩個上鍾時間的錢,不就能給歡歡買那雙鞋子了嗎?
我總感覺自己像在籌備什麼了不得的壯舉,充滿了期待與興奮。
大概每半個小時一次想抽菸的衝動上來時,便會再次引起這種喜悅。
歡歡在一旁看着我嘿嘿傻笑,她也就跟着“噗嗤”笑了,特別好看。
“你傻笑什麼呢?”她問我。
“沒。”我矢口否認,故作正經地繃着臉。
“老實交代,是不是想會所的哪個姑娘了?”歡歡一副尋根問底的樣子。
我差點脫口而出“想你”兩個字,但還是生生忍住了。
後來我和歡歡買了兩串便宜的手鍊,就是一根紅繩子串起的陶瓷小貓。我的手鍊上有兩顆,寫着“林飛”;她的三顆,寫着“陳歡歡”。
我特別想笑,一直抿着嘴脣忍住了。
因爲我總感覺,這怎麼看都像情侶手鍊嘛。
歡歡有點納悶地看着我,讓我想笑就笑,別憋着。
我矢口否認,她說騙誰呢,笑這種東西,就是藏在嘴角,也會溢出眼角。
我肅然起敬,覺得歡歡真有文化。
講道理和女人逛街真的很累,我不知道這種生物爲什麼在某些方面能這麼強悍,腿都給我走痠軟了。
但我很開心,特別是那些店員誇我“女朋友真漂亮”的時候,我總有點小竊喜,然後才辯解說只是普通朋友。
歡歡請我喫了德意雞煲,這次她執意要請客就不嫌人多要等很久了。
我們就像學校裏其他男女朋友一樣,佔一個小桌,喫得滿嘴流油。
和歡歡分別後,我做賊似的掏出了煙盒,覺得肺裏的渴望已經到了難以抑制的地步。
皺巴巴的白沙煙盒裏還有最後一根,我抽得賊特麼陶醉,不知道的人或許還以爲我不是抽菸,而是在吸食某種白色的粉末。
戒菸的第二天,是星期二,我下午就和劉陽約好去上網消遣了。
我滿腦子都是報復社會的衝動,看到誰都覺得仇恨。
尤其是劉陽吞雲吐霧的愜意樣子,我踏馬竟然差點想懟死這個傻屌。
爲什麼只有我忍痛割去了自己唯一的嗜好,而你們卻活得那麼開心?
我實在沒忍住,直接從劉陽的那盒中華里抽出來一根,直接給點着了。
劉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不是,兄弟,你跟着我蹭網蹭飯蹭可樂就算了,煙你都捨不得買?這也太摳了吧?”
我點上一根菸,抽得肺裏火急火燎的,竟然感覺爽得特麼不行:“你懂什麼,我省錢要幹大事。”
劉陽一邊操作着遊戲角色,一邊對我罵道:“馬德,見色忘義,我鄙視你!肯定是省錢給歡歡買東西吧?”
我有點驚訝地看過去,發現這個逼好像不太笨啊?
不過確實挺不好意思的,畢竟滿腦子都是想着得給歡歡把那雙鞋買下來,確實摳得有點恐怖。
“兄弟,我怎麼覺得你有點花我的錢討好你那個歡歡的感覺?”劉陽幽怨地看着我,活像一個家裏男人偷錢養小三,被他這個怨婦發現的樣子。
我嗆得不輕,笑着罵他就是個沙雕,他也不在意,讓我好好玩遊戲別坑。
和劉陽各回寢室後,我又沒了煙。寢室那股二手菸的味道,一再撩撥着我的神經。
每當我想抽菸的時候,就掀開袖子看一下自己的那串手鍊。
“老子忍了!”我咬牙切齒,苦大仇深,都被自己的堅持感動了,覺得我的毅力真滴牛皮。
可能不能感動歡歡呢?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