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的恩怨
臨喬治廣場而建的白色哥特式建築是學生會的辦公室,鐘樓就位於這座七層高樓的頂層。站在香樟掩蓋的五花石徑上,透過枝葉的空隙隱約可見塔頂的墨色歐式大時鐘正在搖晃的鐘擺。嘀嗒嘀嗒,像心跳的旋律淡定的傳來。
樓旁的空地上是一片非常翠嫩的綠草,那樣綠的顏色像染了顏料的羊毛鋪蓋在大地上,只要一眼就足夠引人迷離嚮往。
如果是閒時倒可以倒在那片柔軟上假寐半日……
商音夏拉回目光,步伐堅決的踏上白色的階梯。石砌的臺階在六樓就斷了前路,她換走木架的扶梯,在一個格子大的鏤空裏鑽出身子。
鐘樓的空間不是很大,抬眸就瞧見了那個少年。
他面朝外,曲着單腿伴窗而坐,纖長的手臂架在膝蓋上,脖間的蘇格蘭領帶此時隨風飄揚……
“你遲到了。”他開口,聲音微啞。“非常巧的遲到了三分十一秒。”
那張讓女生爲之尖叫、傾倒、迷戀、瘋狂、愛慕的臉上,此時掛着一抹嘲諷,一抹不屑,一抹冷漠,一抹疏離。
“夏,我可以理解成這是你在對我挑釁嗎?”
別在他左iong上的銀色劍狀iong針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天使突然張開了斂在背上的羽翅。
商音夏只感覺到從窗外灌進的暖風突然變冷。
“對不起。”她誠懇的道歉。
少年緩慢的轉過頭來,像電影裏突然拉近的鏡頭。那雙朦朧的眼睛逐漸清晰,像一潭散了薄霧的夜下湖水。
她下意識的轉開眼,如此近的距離她比誰都瞭解美麗一詞根本無法形容他的絕色。
“夏,我沒聽錯吧,你在跟我道歉。”他像是聽到天方夜譚。“我們高傲的夏公主竟然會道歉。”宮羽烈擒着一絲冷笑在嘴角。
“我不是來跟你閒談的,宮羽烈。”
一羣白鴿譁然的飛過窗口,一時樓內昏暗陰沉。
“你到底願不願意救雪?”商音夏正色的進入主題。
“我爲什麼要救她?”宮羽烈語氣斷絕。“夏,你別忘了宮朗夜是怎麼死的。”
逃出雲朵的太陽照在鐘樓的窗口,他的臉一半在陰影裏一半在陽光下。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的鬼魂是不是每天纏着黎水卿,讓她夜夜冷汗襲背、惡夢連連。”
“那是上輩子的恩怨,雪是無辜的。”
“她身ti裏流着那個女人的血,能無辜到哪裏去。”
深潭般的眸中一閃而逝的藍光,掩蓋了iong針的銀色光芒,陽光瞬間失色。
“你這是偏見,不是因爲……”
“不,我恨她。”尖銳的字眼迸出薄脣。
她不可思議的看着他,“宮羽烈,人不能太冷血,黎姨就算嫁給我爸爸了,她也是你的母親……”
“閉嘴,商音夏你知道什麼。”
宮羽烈忽然從窗臺上跳了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晃到她的面前。他咆哮着,聲音低啞,像只受傷的小獸立於空氣中微喘。
商音夏看着他,他亦看着她,那深潭般的眼眸又蒙上了一層霧氣,迷離,恍惚。她不能自己的身陷其中,不可自ba。
靜謐的鐘樓裏只剩下他們的呼吸聲……
窗外的喬治廣場上落下一羣白鴿,它們收斂起羽翅立於陽光下,左右轉動脖子,好像在尋找什麼。
晃盪的鐘聲突然刺耳的響起,震顫了鐘樓的木質地板,也驚飛了那些白色的和平使者。
三長三短,這是聖安學院上課的鐘聲……
她慌張的收迴心魄,轉身離去之前留下了一些話,“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的恩怨,但是我知道商音雪是你的妹妹,她的身ti裏流着你們宮家的血。現在她就快死了,你做爲哥哥難道不能拋開過往,去挽救她脆弱的生命嗎?”
風於窗口躥入拂過他的額間,黑色的髮絲遮住了視線也掉進了他的眼睛。
宮羽烈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苦笑,“商音夏,你一點也不瞭解我。”
薄淡的語氣在忽寒忽暖的微風中揉成空氣。她走了太遠,一個字也沒聽見。(全本小說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