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手忙腳亂,拉着夏兒一起,緊趕慢趕,到飛船的時候,安茹已經生完孩子,她們基本上也沒什麼可做的,只好把乾淨衣物和安茹平日要用到的東西放下,然後,趕緊按妞妞吩咐準備食材,做湯去了。
安平有些亂,也沒注意到底拿來些什麼,自然沒看到那裝着手鐲的小盒子。而妞妞在飛船內來回穿梭,春兒送來的小衣服,雖然已經按照安茹說的,縮小了尺寸,可是在菲菲身上估計還是不太合身,妞妞把衣服放在自己的儲藏格,然後兩隻手臂飛快的縫補修改,另外的手臂也沒閒着,準備着給新生兒佈置環境。
會議結束之後,安道和晏武一起過來。安平看着飛船外要求進入的兩人,明明是一起來的,可是彼此間隔着兩個人的距離,特別是晏武,彷彿不怎麼願意跟安道接觸。而安道則和平日一樣冷清的模樣,神色間並沒有表露什麼。
安平下去,又趕上春兒和夏兒過來送喫的東西。想了想,還是帶他們一起進了飛船。
春兒和夏兒直接進了醫療艙,晏武伸着個腦袋看着她們進去,回過頭對安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安平,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神使現在應該沒事了吧。”他感覺不到神使的情緒波動,多半在休息,方纔春兒她們已經過去給開會的人彙報了神使平安生下女兒菲菲的消息。而安平此刻神色平靜,想來是沒事了。
安平點點頭,看晏武遞過來的眼神,忍不住牽起嘴角露出一個近似於笑容的表情,“如果你想進去看看神使,按着方纔春兒她們走的方向過去就是。神使睡了,大概要晚上才能醒。”
晏武衝過去給安平一個熊抱,“你果然是我認識的安平,謝謝你。今天的事都怨我,不過總理已經派人去捉姚九了,事情真相很快會出來,你放心。而且,我不會跟你爭什麼的,只要讓我在神使身邊我就很滿足了。”
安平想搖頭,看着旁邊安道已經開始搖頭,便又忍住了。晏武總是如此直白,甚至不會看場合,但是,也正因爲如此,才讓部落那麼多的人喜愛,對她們來說,或者晏武這樣的,才能體現部落的精神和風貌,而他這樣的,是不符合大衆審美的。部落的人會尊敬他,服從他,但是不會像對晏武那樣,發自內心的喜愛。安茹是不是就是喜歡上了帶有這種特質的原始地球人,所以捨不得離開這幫依戀她,崇拜她的傢伙們呢?
“你去吧,以後這種話不要胡說了。”安平好脾氣的對晏武道。
終於只剩下安道和他在控制室,安道撫摸着控制室內的儀器,“以前我總是一個人在這裏,因爲只有這裏是屬於我的,別人都奪不走。可是最後還是被奪走了。但是,如果你以爲我會從此放棄,那就錯了。”
安平淡淡道,“你不會放棄又怎樣?”
“你好像還沒發現你和阿茹之間的問題。她一心想讓母系氏族在這裏發揚光大,而你恐怕只想着如何帶她離開吧。”安道看着安平的表情,笑道,“或者你已經發現了,但是,並不想正視這個問題。阿茹爲了你支走了三個氏族中和你關係最差的姚氏,又陸續換走安氏和晏氏的人,引來這麼多陌生面孔,除了能在會議上說出來的,也是怕熟悉安平的人察覺出你的異常吧。”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我和安安之間的問題,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沒什麼關係嗎?其實,你應該清楚,你和阿茹之間的一切,已經是過去式了。當然,你可以怪一萬年前殺死你的那個人,也可以遷怒與我,但是,你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時間可以改變一切,最後一直陪伴她的人是那個人,而最瞭解她的人是我。你們兩個人小心翼翼的不去碰觸那一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是,可能嗎?你見過水潑到地上還能收回來?”
“我只知道,石塊投入水中會濺起水花,但是水流終將恢復平靜。”安平轉頭看向顯示屏上軒轅部落的動靜,“如果你來是說這些,可以走了。”
“好吧,不說這些,方纔會議你不在,總理和晏武他們要去抓姚九。你確定是姚九乾的麼?或者說你認爲姚九會對阿茹不利?”
聽着安道一口一個阿茹 阿茹的叫喚,讓安平心裏很不舒服。但是他的個性和所受的教育不允許他因此動怒或者冷嘲熱諷,只好剋制着道,“這不是我認爲不認爲的事情,從事實推斷,她最有嫌疑,何況,只是讓人壓她回來,並沒有定罪。”
“我贊成把姚九帶回部落,但是理由和你們相反。我可以確定,姚九不會這麼做。當初姚九去那邊的時候,的確有些不該有的想法,但是當我離開團結部落的時候,我已經跟她把話都說開了,她也決心在那裏安定下來,好好生活。”
“你回來也一年了,怎麼還能保證她不會變?”
安道似笑非笑,彷彿在嘲笑安平,只是一年都會改變,何況是萬年之久。還沒等安平生出惱意,安道已經拿出一縷頭髮,“這個是今天和晏武一起到的信箋裏的,姚九夾在關於衛生方面的文書裏,她如今在姚七身邊幫忙,經常會接觸到這些竹簡和公文,然後,文字中的武旁邊有個指甲刮出的印子。我想,她是想向我示警,但是沒想到事情發展如此之快,我還沒看到這個,就發生了變故。”
安平接過那縷頭髮,“這些不能說明什麼,何況你和姚九的關係······”
安道也不惱,“這事等阿茹自己判斷吧,我印象裏,飛船是可以看到遠方事物的, 現在阿茹正虛弱,你們的女兒又提前出世,想必你也沒心情盯着軒轅部落,不如你照顧她們,我來幫你看那邊的情況好了。我對這裏雖然比不上你,但是比其他人還是要瞭解多了。”
安平幾乎就要答應下來,他知道安安對於這裏的重視,而他此刻也的確沒有心思牢牢盯着那邊的一舉一動。但是,安道可以被相信麼?拋開他曾經對自己做的,還有三年前他對安安做的,這樣一個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讓他過於瞭解飛船的事情,終歸不是件讓人放心的事情。“不用了,謝謝你的提議,不過,最近我不能處理部落的事務,恐怕你那邊也會很忙纔是。”
安道瞭然的笑笑,“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了。”
正在這時,裏面傳來驚呼,聽聲音是夏兒的。安平顧不得安道,往醫療艙奔去,安道在他身後,毫不猶豫的跟進去。
安茹還沒醒,但是,大家都看到了她身上的變化。皮膚,頭髮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變得蒼老,然後又還原。春兒和夏兒嚇得有些發呆,晏武一臉沉痛,渾身發抖。只有妞妞還算鎮定的揮舞機械手臂,然後調試着各種儀器進行檢查。
安平心中浮現出不好的預感,但是仍然冷靜的吩咐衆人,“你們先回去,今天的事情不要說出去。大戰迫在眉睫,不能影響族人的鬥志和信心。”
正在這時,飛船內核開始報警,“不明物體進行破壞終端,正在抵制,發現飛船內有危險物品,正在排查地點,請趕緊轉移到逃生艙。”
這下,就連安平也有些失去控制,“你們幾個進來的時候,帶了什麼?!”
安道皺眉,“我和晏武開完會就直接過來,我只隨身帶了那縷頭髮,晏武什麼也沒拿。春兒,你們帶來了什麼,趕緊領安侍者去看看,大家不要慌,幫着神使趕緊轉移。”
然而,已經晚了。說話間,伴隨着劇烈的振動,飛船發出遇襲通報,“遭到內部爆炸破壞,動力系統和傳輸定位系統嚴重受損,所有人原地等待。”
安平盯着春兒,後者越是想找出有什麼不對勁的,越是想不出來。
妞妞檢查完安茹的情況,腦門開始閃白光,想讓其他人出去,可是飛船方纔的命令還在,這個時候讓他們出去,只怕會被飛船的自衛系統當作破壞者擊斃。看向安平,“現在說麼?”
安平看着安茹,這一日的事情接二連三,讓他有些疲倦,“說吧,遲早部落中心機構的人也都要知道的。”
“神使受到某種奇怪的放射物質的傷害,本來會飛速老化,但是,由於她自身特殊的能力,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危害,菲菲雖然早產,但是各項指標基本正常,在暖箱裏睡上十天左右就基本沒事了。不過,神使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她的靈力和那種物質進行對抗的過程可能會比較漫長,這期間,靈力會自動調用進行身體的維護,無法施展。之後,也很有可能會喪失某一部分能力,而神使這種快速變化的狀態,持續時間不確定。”
一切都清楚了,這是一個已經布好的局,對方花了幾年的時間暗中觀察,最近頻頻試探,都是爲了最後的一擊,完全破壞掉安安和飛船的進攻能力,然後再來大肆掠奪。由此可見,對手是一個超級難纏的人物。
晏武想說什麼,看到安平的表情又忍住了,拳頭捏的死死的,都怪自己太笨,給了別人可趁之機,當初神使都讓他注意姚九了,結果這兩年看她老實沒鬧事,似乎也漸漸忘記了安平和姜氏的姜塗開始重新過日子,沒料到她居然聯合外敵做出這種傷害神使的事情來。
內核的聲音響起,“警報解除,故障原因查到,受損部分無法自行修復。”
安平的心一沉,走到安茹身前,輕輕的吻了吻她的臉,回過身,已經鎮定下來,對四人道,“春兒和夏兒留下照顧神使,安祕書長和晏武將軍趕緊去總理那裏報道,告訴總理,警戒級別爲五級,讓大家隨時準備戰鬥。按照神使當初的意見,戰備時一切由大將軍智尤統一調配。安祕書長輔佐晏武將軍,晏青首領輔佐秋兒將軍,總理後方協調。”
安安,放心睡吧,雖然我對這片土地的熱愛,遠不及你,但是,你要守護的,也就是我要守護的。等你醒來,一切都會沒事的,有生之年,我會陪着你,還有我們的孩子,開心的生活。
別人或者不明白安茹失去靈力之後意味着什麼,頂多是以後沒辦法給部落的人療傷,這樣的事本來也很少發生,至今,只有晏武和安道享受過。但是,對於安平來說,卻意味着,很有可能,他的魂魄無法聚集。菲菲體內有兩種靈力同時存在,治癒系的靈力恐怕無法達到安安的水平,更何況,還需要菲菲的一絲魂魄,她無法抽出自己魂魄的同時幫他修復。那麼三十年後,或者不到三十年後,他就要永遠離開安茹,這一次,他將連轉世的機會都很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