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考場出來,周圍都是擁擠的人羣,每個考生出來,都會有家長馬上衝上去問個不停。卻每一處能站人的地都擠滿了考生、家長,只有那人周圍留出一塊空地,冷冷清清,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沒有人敢接近,讓尹澄一眼就能看到。
尹澄走到那人跟前,帶着微微的笑意,歪着頭問“閣下,您也是來接考試的女兒回家的嗎?”
冰山沒有理會她的玩笑,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走吧。”
尹澄拉拉頭髮,“唉,想跟冰山開玩笑果真不可能啊!”
坐在車上,本以爲又和以前一樣,一路安安靜靜的回去,冰山卻突然開口問道“考的如何?”把本來在閉目養神的尹澄嚇了一跳。
尹澄自信一笑,神采飛揚,眼裏閃耀着動人的星芒“我想上哪所學校都沒問題!”冰山點點頭,“你把這張表填了。”
尹澄接過來一看,發現是英國牛津大學的申請書,不由皺眉,“我沒打算出國。”
“一切我都辦妥了,而且我必須回去。”仍是那淡淡的卻不容忤逆的腔調。
尹澄心裏產生反感,果然再怎麼改變也無法改變這人霸道的事實。隨即把表還給冰山,也淡淡的說“我祝閣下一路順風。”轉過頭不想再搭理冰山。
車內溫度陡然下降“你究竟想要漠視我到什麼地步!”,很明顯可以感受到冰山的怒火。
尹澄諷刺的笑着,“沒有哪條法律規定我必須……”
正在這時,尹澄的手機響起,聽聲音是家裏打來的,尹澄本來就爲她這幾天高考家裏竟然沒來人感到奇怪,就連忙先停止和冰山的爭執接起電話。
一接通,尹母急切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一一,考試怎麼樣?實在對不起,媽媽和爸爸這幾天抽不開身。”
尹澄聽出母親話語中的焦急與自責,忙答“沒關係,媽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兒的實力,怎麼會考不好呢!你和爸有事就先忙吧!”
“嗯,我知道我的一一不會讓人擔心的,一一,你考完試沒事先回來吧。”
尹澄察覺到母親的聲音有些經過掩飾過的悲傷,忙問“媽媽,是不是家裏出什麼事了?你先別慌張,我今天就回去。”
尹母有些猶豫,但還是告訴了尹澄“你外婆生病了,外公也因爲這個打擊一病不起。”
尹澄感覺到有一個悶雷在腦海中炸起,一向疼愛她的外公外婆怎麼突然就生病了呢!而且她還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重生前,外公外婆是在她初中時生病去世的,但這次重生,她和玄玄子學了好多保養、調理身體的方法,在她的照料下,外婆的身體一直很不錯,卻沒想到晚了兩年,外婆還是一樣的生病,外公也一樣的因爲擔心外婆的身體而一病不起。
她也知道外公外婆年齡大了,生老病死是世間常事,但她總覺得外公外婆應該再多活上10年20年,等她有能力了,能讓他們好好的享受享受晚年再離去,卻沒想仍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的結果。
尹澄很自責,是不是要是她一直不離開,好好照顧他們,就不會這樣了。明明她的努力就是爲了家人能過的好一點,但是如果都失去了,她的努力不是就沒有意義了嗎?
尹澄感覺自己在發抖,眼淚極力忍着,卻還是感覺像要將要衝破堤壩的洪水一樣,一不小心,便會噴湧而出。
旁邊伸出來一隻手把她拉過,冰山好像給司機說了什麼她沒聽清,只是感覺此時的冰山的手好溫暖,這樣冰冷的人爲什麼手竟然會這樣溫暖?讓她忍不住把頭埋在冰山懷裏,沒有人看見,終於可以無所顧忌的哭泣。
等了好一陣子紛亂的心情終於稍稍平復,尹澄終於可以離開冰山懷裏了。卻發現車怎麼開了這麼常時間還沒到夏家,往窗外一看,發現這竟是會自己家的路。
尹澄驚訝的望向冰山,冰山卻遞給她一條手帕,哦,好像眼淚還沒擦呢!
冰山看見投向自己的視線,淡淡的說“我認爲你沒心思呆在那裏。”
尹澄點點頭,很認真的說了聲“謝謝!”
冰山沒有應答,只是閉上眼,不再看尹澄。
尹澄知道那是他的體貼,知道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不想被看見,一直非常牴觸冰山的心此時也微微有些鬆動。
終於回到家,尹澄也無暇顧及跟着她下車,明顯打算跟着她一起去的冰山,只是焦急的跑上樓,急急的敲門,在尹母的驚訝中跑進臥室,去看病中的兩位老人。
看到病榻上的外公外婆時,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流了下來,外婆尚且清醒,但因爲外婆而病的外公卻已神志不清,只是含含糊糊的喊着外婆的閨名。兩位老人的手還牽在一起,卻讓人感覺無比心酸。
尹澄小時常聽外公講他年輕時追求外婆的故事,平時有個什麼外公也總能想到給外婆留一半,外婆的脾氣不好,喜歡朝外公發脾氣,外公卻一直呵呵的笑着不生氣,尹澄一直覺得兩位老人的感情很好,卻沒想到深到如此程度,以致讓他們失去一個就無法獨自留在世上。
外婆看到尹澄回來明顯很高興,費力的招呼尹澄過來,尹澄連忙過去,跪在牀邊,任由外婆撫摸她的臉,不停的流淚。
外婆嘆口氣“傻孩子,哭什麼,外婆年紀大了,這一輩子也過的舒舒服服,又沒有什麼遺憾,有什麼好傷心的。”
尹澄聽出外婆語氣的虛弱和無力,感覺心裏像針紮了的難受“外婆,你一定要好起來,我還沒有好好孝順你呢,怎麼能,怎麼能…”尹澄哽咽的有些說不下去了。
外婆有點生氣“胡說,我孫女可孝順了,看見誰有這麼好的福氣,還這麼小一在家時就捶背捏肩的,自己不能喫,還非要給我們做那些遠遠聞着就流口水的菜,我和你外公裏裏外外穿的衣服哪件不是她買的,再說我孫女的不是我可不理你了!”
尹澄心裏難受,“可是我還沒掙大錢讓您過那些像電視上的老太君那樣的生活呢!而且,要不是我這兩年一直在外邊,沒有照顧您的話,說不定,說不定就不會…”
外婆嘆口氣,你這丫頭怎麼就那麼死心眼呢?你再厲害有家裏你請的那個陳醫生厲害?人家盡心盡力的,這幾年一直都把你外公和我照顧的舒舒服服的,只是外婆老了,再怎麼治也不頂用了,外婆也不像那些人一樣,得個癌症什麼的,折磨的不成人形,老死是福,這過去還叫這是喜喪呢!都得好好慶祝慶祝。外婆是鄉下人,過不了太好的日子,這幾年你幫你爸搞得那些產業,賺錢不少,外婆想喫什麼沒有,還非得你以後另外賺錢。”
外婆說了這麼一大串話氣力明顯有些不濟,尹澄看着心酸,忙上前輕拍,又餵了一杯參茶,勸道“外婆,你說的話我都知道了,你先歇歇,別累着了。”
外婆搖搖頭,“不行,我今天得把話說完,外婆雖沒有什麼遺憾的,但卻很不放心你。你這丫頭一直強撐着自個努力,別人都說我孫女是天才,可我知道我孫女付出的努力一點不比別人少。聽外婆一句,遇事不要自個苦撐,什麼事老憋在心裏,你還有你爸你媽呢,再不行不那麼拼命也行,我們都只要你平平安安就行,又不要求你非要出人頭地,你這樣,外婆看着心酸哪!”
尹澄哭着不斷點頭,外婆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完,撐不住疲憊睡了,尹澄幫外公外婆掖好被子,擦乾眼淚,輕輕的關上門,走了出去。
一出去,看見冰山竟然還坐在客廳,爸媽都不知怎麼招呼纔好,尹澄只好介紹“這是夏雪爸爸的客人,今天恰巧碰上了送我回來的。”冰山聞言,眉雖微微皺了皺,卻也什麼都沒說。
尹爸連連感謝,卻並沒有伸出手來握手,尹澄知道一般人見到冰山都不會有那個勇氣伸出手和他相握的。
倒是冰山,反倒很恭敬的向尹爸尹媽打了招呼“伯父伯母,今天叨擾了。”
尹澄帶着對說着敬語的冰山微微的不適應,下逐客令,“黑格閣下,謝謝您今天送我回來,但是您也看到了,家裏這樣實在不適合招待您,就請您先回去吧!”
一旁的尹爸責備尹澄“怎麼可以這樣沒禮貌,還是請,請這位先生喫個便飯再走吧,怎麼樣?黑格先生。”
冰山雖在尹澄趕他走時周身氣溫有些降低,但對尹爸的挽留也謝絕了。“伯父,我今天還有事,還是以後再來拜訪。”
尹爸尹媽也就感謝了幾次和尹澄一起把冰山送出門,尹澄看見載着冰山的車終於開遠不見才鬆了口氣,和爸媽一起回去。
之後幾天,尹澄就一直照料着生病的外公外婆,無論是喂藥換衣,還是按摩擦身,甚至兩人的方便都不假人手,絲毫沒有一點對這些事的厭煩和不耐,讓尹媽幾乎都沒有插手的地方。
兩個小傢伙在尹澄的教導下,也會用稚嫩的嗓音去給外公外婆講故事唱歌,讓外公外婆精神好了很多。
外公在清醒的時候也會和大家說幾句話,對尹澄的回來很高興,也會伸出一隻手摸摸尹澄,另一隻手卻始終和外婆牽着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