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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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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出戰告捷,讓洪衍武打心底感到了一種欣慰,那是一種成功闖過了一條敵人封鎖線的喜悅,意味着他超越了自我。因而使他興奮異常,眼中也放出光彩。

  於是整整一個禮拜,他都被一種快樂情緒所控制。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一想起揍人的事就覺得得意,喫着飯喝着水都能自個笑起來。

  玉爺和陳力泉不免都有些詫異,可架不住洪衍武掩飾得好,胡亂講幾個笑話就遮掩過去了。然後晚上,他就像初步得逞的篡黨奪權份子一樣,心懷竊喜,又不聲不響上了自己牀。

  好不容易到了下一個星期天,得了甜頭的洪衍武就跟喫了蜜蜂屎似的那麼美,一大早就起來出去“狩獵”了。而且這次他心裏有了底氣,還打算要增加些難度。結果在天壇公園裏,他果然幸運地發現了合適的目標,還算順利地達成了自己的心願。

  那時的天壇公園,根本無人看管。放眼望去一片荒煙野蔓,荊棘縱橫,壇牆也是殘破不堪。唯有遠處祈年殿和皇穹宇的藍色寶頂,在陽光的照耀下,仍然閃耀着歲月的輝煌。所以這裏早就成了附近孩子們可自由進出的場所,根本不用買門票,便可入內隨意嬉戲打鬧。

  當天洪衍武進了天壇西門之後,剛走過西天門,就遇上了六七個十四五歲的中學生在齋宮的牆壁之間打彈弓仗。

  當時這幫與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一人手持一把繃弓子,分成對立雙方,在齋宮的護城河和城牆之間互相射着玩,彼此追得滿處亂跑。

  洪衍武還看到,其中一方的三個男孩剛剛圍堵住對方的一個孩子,在威逼“繳槍”之後,還要把他兜裏的全部紙彈都搜了出來。

  而那被“俘虜”的孩子自然不肯就範,急了就要反抗,突然間搶過他自己的繃弓子就跑。可惜很快又被追上,還被那三個孩子左右開弓扇了兩個大耳刮子。然後那被追上的孩子就被打哭了,彈弓仗也只得中止。

  看到這裏,洪衍武覺得這幾個孩子雖然人多,可動手並不黑,心裏便有了把握和成算。覺得正好可以拿這夥兒倒黴孩子練練以寡敵衆的手段,於是他便搖着膀子溜達了過去。

  果然,就憑他那不三不四的樣子和特立獨行的招搖架勢,很快就引起了“獵物們”的注意。使得那對立的雙方聚集在一起,手拿彈弓向他走過來,把他給圍上了。

  “看什麼!你丫哪兒的呀,到我們這兒幹嗎來了?”爲首的一個孩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向洪衍武喝問。

  “天壇你家的?皇上是你親爺爺還是你祖宗?”洪衍武根本不懼狐假虎威嚇唬,俏皮話也跟得挺緊。

  “嘿,你小子說話夠葛的。告訴你,這兒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呆的地兒,沒什麼事趕緊滾蛋,別他媽找收拾。”

  “切,你是閻王還是小鬼呀?我還真不信這套,在這兒溜達一圈兒就能挨頓收拾。”

  “我-操!再遞葛(土語,指下屬、晚輩或弱小者等對上級、長輩或強者的冒犯、挑釁行爲。)打死你……”

  還是一樣的流程,要想鏘鏘太容易了,幾句話對下來也就到了拱火到位,可以開打的份兒上了。

  先動手的是洪衍武,他一聽“打死你”三字,不待對方閉嘴就一拳砸上了對方面門,結果一個“酸臭兒”就把那小子打得坐倒在地上,在淚眼朦朧之間,連鼻血都下來了。

  那麼下面自不必說,隨着倒在地上那小子一指洪衍武,氣急敗壞高喝一聲“打丫挺的!”,爭鬥全面展開。可讓這幫孩子想不到的,是他們這次居然碰上了個硬釘子!

  洪衍武是誰啊?他唯一忌憚點兒的,也就是怕被對方合夥摟胳膊抱腿捂住。所以他早算計好了,在上來一拳撂倒對手後,他絲毫也沒猶豫,緊跟着一步就從製造出的缺口衝出了重圍。然後就是利用對方追擊速度不同,抓住時間差,採用各個擊破的方式予以還擊。

  就這樣,那些隨後追擊而上孩子由於徹喪失了合圍機會,又不曉得洪衍武厲害,他們的噩夢也就開始了。

  說來交手的過程非常短,遠沒有洪衍武所想的複雜。因爲這幫小子手底下實在軟得很,就沒幾個會打架的。別說像點樣子的直拳、掃堂腿什麼的了,他們大多數人擅長的終極進攻方式,竟然只是宛如兒戲的“王八拳”。

  所謂“王八拳”,無論武術還是跤術壓根沒這一路。那拳不叫“打”而叫“掄”。要領是以肩爲軸,兩臂能伸多長儘量伸長,然後“掄”起來,左右畫車輪。車輪轉的越快越好,目的是要讓一頓雨點般的拳頭落在對手身上。

  像這種拳法每一個孩子都是打小就會使,毫無技巧可言,只憑傻力氣揮舞。若是能做一個統計,恐怕還要屬邊哭邊“掄”的方式,震懾效果纔是最佳。

  如此一來,洪衍武簡直如入無人之境,一個個對臉絆子、掉臉絆子使得是如魚得水,精彩絕倫。

  要知道,那幫孩子可沒練過“排打功”,哪禁得住他的拳腳啊?

  所以在洪衍武幾招“架樑腳”、“搖車腳”、“得合勒”、“窩勾子”陸續使出之後,還沒怎麼施展呢,這撥孩子就全躺地上,吭哧着討饒爬不起來了。

  這正是,幾隻綿羊遇虎狼,錯把虎狼當綿羊。拳拳到肉挨痛打,哭爹的哭爹,喊孃的喊娘。

  三個字,慘透了!

  要說唯一倖免的,也就是一開始被洪衍武一拳打倒的那個小子了。他因爲見勢不妙,都沒敢上手,直接就耍了個雞賊,玩兒了一個老阿哥的屁——蔫溜了。

  總之,洪衍武再次以大獲全勝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而經過這一番動手,多日來積鬱在他心底的陰霾被轟散了。同時,這結果也足以讓他對自己的實力樹立起信心。不用說,這時的他,要再遇到像當初“雞屎綠”那夥人,趴下的肯定不再是他了。

  只是唯一不足的是,他打這幫孩子,甚至比上星期揍那個“粗大壯”還要來得輕鬆,這也難免讓他有一種沒過足癮頭的遺憾。

  這可不能怪他,打人確實上癮。憋了一個禮拜,他太想體會類似於“保爾殺白匪”的那種滋味了。可沒打痛快,就手腳癢癢,還覺得自己渾身是勁兒,便很想找幾個“壞蛋”再廝殺一番。

  因此,他想了一想,感到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便繼續向天壇深處走去,企圖在尋找幾個合適的“獵物”過過手癮。

  應該說,洪衍武隨後確實實現了自己的目的。在迴音壁,他又遭遇了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又好惹事生非的小子。於是他遵循着“惹我要打,沒惹我我去惹你也要打”的原則,經過了一番原樣照搬的痛揍之後,則徹底感到了身心俱暢的舒爽。

  如果這一天就這樣結束的話,那可以說是完美至極的一天了,因爲用現在的話,那叫洪衍武在天壇公園之內,留下了一個不敗的傳說。

  只可惜由於粗心大意,他最後卻最終沒能做到華麗退場,甚至還顯得有些狼狽。因爲就在他按原路返回的時候,剛行至大概神樂署的位置,就遭致了那夥打彈弓孩子們的伏擊報復。

  這夥兒孩子就藏在西天門的牆壁後,一見洪衍武走過去,立刻就撿石頭齊齊奮力向他投來。一時間,只見磚頭瓦塊猶如隕石雨紛紛飛起,一羣羣,就跟一羣黑老鴰似的,在空中呼呼作響,直奔着洪衍武的後身就飛過來了。

  洪衍武練“轉七星”纔剛入門,“石”到臨頭才察覺不秒,他回頭大驚失色下,本能地一個背步錯身就往旁邊一閃。

  其實憑他的身手,也有很大可能躲過這一劫。只可惜由於太過慌張,他腳下不穩一下滑了個劈叉。結果弄巧成拙,正因爲這一個“平地拌蒜”,本來一塊扔到他腰部的磚頭,在他一蹲下的時候,反倒變成砸到他的臉上了。

  在這兒還得說“排打功”不是白練的,如果一般人挨這一下,那絕不是好消受的。恐怕不起個大包,也得臉腫得像發糕,但洪衍武卻是靠着它保住了體面。

  只是那畢竟是個軟和地兒,突然挨這麼一傢伙到了也疼。再說他的後槽牙可沒練過功啊,所以這一下,臉雖沒大事,可牙就被砸活動了。

  “跑!”

  大概是商量好的,唯恐洪衍武追上報復,隨着一個孩子高喊一聲。那夥偷襲者頃刻之間作鳥獸散,各個在慌張中朝各個方向四散狂奔。再一眨眼,一個都不見了,只剩一地破石頭爛磚頭。讓洪衍武徹底淪落到了“冤無頭債無主”的境地。

  而這時才從地上站起來的洪衍武看着一地狼藉,捂着腮幫子從嘴裏吐出了一口帶血的吐沫,心裏極爲怨恨。

  媽的,江湖險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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