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病!我不要看心理醫生!你們誰有病誰去看!”
清晨,魯宇恆怒吼一聲摔門而去,巨大的關門聲在整棟樓內迴盪着,引來了無數人的猜測。
不知所措的蘇月清,站在門後面哭哭啼啼的打通了蘇木的電話:“哥!小魯出去了,他不讓我跟着!我勸了一晚上,他就是不願意看醫生!”
房間內,蘇木迷迷糊糊的接着電話,口齒不清的回應着:“嗯,我知道了,你別哭,等會兒我讓月明找你去,你就在家等着,哪裏都別去。”
掛斷電話,蘇木翻身從牀上坐起,拿起枕頭邊上的煙盒,一連抽了兩根菸才逐漸的清醒過來,可是他只清晰的記得去警察局事情。
而後面去小妹蘇月清家中所發生的事情,他有些記不清楚了,只記得自己當時和妹夫魯宇恆吵了一架,至於怎麼回來的,什麼時候睡的覺,他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蘇木跳下牀,光着腳,晃晃悠悠的走進了衛生間,打開了花灑,任由冰涼的水沖刷着自己的身體。
嘭嘭嘭....
蘇月明站在過道內,不停的拍打着衛生間玻璃門,大聲的叫喊着:“大哥!你洗好了沒有?剛纔月清給我打電話了,她說你讓我過去,我聽聲音不對,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聽到叫喊聲蘇木關掉了花灑,拿起浴巾胡亂的擦了一下身上的水珠,三兩下就套上了原來的衣服,打開門走了出去。
“月明,小魯在哪個醫院上班?你把地址發給我。”
“好。那月清那邊我還去不去?”
“去吧,早上他們可能又吵了一架,你過去安慰一下。然後你陪着月清去她婆家看一看,看看小魯的父母知道不知道情況,別讓老人跟着着急生氣。”
“嗯,知道了,我這就去,有事兒記着給我們打電話。”
蘇月明轉身拿起車鑰匙急匆匆的離開了,客廳內站着的蘇新禾指了指餐桌上的包子和豆漿,說道:“小木,你累了一晚上了,喫些東西再出去吧。小魯不是一個容易衝動的人,我估計他是去上班了,昨天的手術沒有做成,他得給病人家屬一個解釋。等會兒我和你一起過去,小魯和你不熟,我擔心你鎮不住他。”
蘇木拿起一個包子塞到口中,胡亂咀嚼了兩下就嚥到了肚子裏,端起碗一口氣將豆漿喝乾淨,用手抹了一下嘴說道:“三叔,我自己過去就行了,你還是在家裏陪着三嬸兒照顧孩子吧。從昨天的事情來看,足以證明小魯是一個正直的人,這樣的人說白了就是有點軸,容易鑽牛角尖,事情說開了就行了。我估計他今天去醫院,還是想找領導們理論,你放心,我一定看好他,不讓他再犯糊塗。”
蘇新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堅持跟着一起去找自己的女婿,他將蘇木一直送上車,叮囑了好些個注意事項,才嘆着氣回到家中。
蘇木不讓三叔跟着過去,還是因爲昨天晚上那一巴掌,兩個人畢竟不是親生父子,只是相處的很好的老丈人和女婿。
打一巴掌,那是在氣頭上,可以理解,如果說今天過去再給一巴掌,事情就有些說不過去。
有時候親父子兩個因爲一點矛盾,還會變成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何況老丈人和女婿,爲了維持三叔一家的關係,爲了小妹的家庭,蘇木纔不讓三叔跟着他一起過去,爲了防止三叔暗中前往,蘇木還給三嬸兒郭文秀髮了信息,讓她在家盯着點兒,勸說一下。
按照蘇月明發送的地址,蘇木找了一條距離最短的線路,跟隨導航往魯宇恆工作的醫院開去,這一路上他想了又想,還是沒有打電話給琳達,獨自一人前去面對妹夫魯宇恆。
博揚骨科醫院,在烏魯市衆多的私立醫院中排名前五,雖說是一個墊底的,但是其優越的環境、公道的價格和專業的醫療團隊,還是讓它在民間贏來了良好的口碑。
醫院行政大樓院長辦公室,一夜未睡,雙眼猩紅的魯宇恆將自己的好朋友,博揚骨科醫院的院長,剛從國外歸來的李博揚堵在了門口。
“李博揚!我早幾個月前就跟你說過,醫院管後勤和採購的幾個人有問題,你就是不聽,說什麼是個意外,注意一下就行了!現在可好,出問題了!你去倉庫看一看,有多少設備器械是不合乎標準的!
李博揚!你開醫院是治病救人的,不是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的。如果沒有你的默許,他們敢以次充好嗎!你知道不知道,你這在是殺人,不是在救人!你黑着良心掙錢,你不怕天打雷劈嗎!”
一身疲憊,有些六神無主的李博揚無奈的看着眼前的好朋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早上一下飛機,他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才知道醫院出事了,連家都沒回就趕了過來。到了醫院才知道,所有的中高層管理者都在剛上班的時候被衛生局和警察局叫去喝茶了,醫院裏只剩下一羣看病的醫生和護士。
整個醫院人心惶惶,幾乎沒有人將心思放在工作上,爲了維持醫院的正常運轉,李博揚快刀斬亂麻般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才安排好,身爲當事人的魯宇恆就上門問罪,讓心力憔悴的李博揚萬分的無奈。
李博揚使勁兒的搓了搓臉,用幾乎哀求般的語氣說道:“宇恆,你別鬧了好不好?我這裏已經夠亂的了,你就別添亂了。現在衛生局和警察局已經在調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到時候誰黑誰白一清二楚,你就不要在這裏胡鬧了。
現在事情已經傳開了,醫院的聲譽已經受到影響了,你再鬧下去,對咱們所有人都不好。我給你放假,你回去休息吧,休息多長時間都沒有問題,工資我照發。
你要是不想回去,你進來關上門,你想怎麼罵就怎麼罵,我今天讓你罵過夠。不過到時候事情查清楚,我沒有過錯,你要給我賠禮道歉,公開的。”
“哼!罵就罵!我還能怕了你!我今天非讓你清醒清醒不可!”
魯宇恆說着話,推開李博揚就要往辦公室內走,這個時候,蘇木找了過來,朝着魯宇恆就喊了一嗓子:“小魯!你等一下,我有話說!”
看着蘇木這個便宜的大舅哥,魯宇恆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蘇木從家中追到這裏要幹什麼,他心裏頭清清楚楚,有心躲開不相見,可最終還是禮貌的打着招呼。
“哥,你怎麼找到這來了?有事情嗎?”
“小魯,月清有些擔心你,就讓我過來看看,她害怕你出事。”
魯宇恆冷哼了一聲,說道:“她怎麼不來?是不想看到我丟人,還是說你們不讓她過來?”
“小魯,月清去看看叔叔和嬸子了,她擔心有人亂嚼舌頭根子,說一些沒有根據的事情傳到叔叔和嬸子的耳朵裏。”
一聽這話,魯宇恆頓時急了眼,上前一把就薅住了蘇木的衣領子,威脅道:“蘇木!我敬你,你是我大舅哥,我不敬你,你啥也不是!你要是讓月清在我爹媽面前胡言亂語,出了事情,我饒不了你!”
“小魯!你能不能冷靜些,不要這麼衝動好不好!月清是去家裏面看看,不是去說閒話的!”
這時候,看着魯宇恆和蘇木起了爭執的李博揚,就想從旁邊繞過去偷偷的離開,可他剛邁出腳步,就被一直關注着他的魯宇恆給發現了,只見魯宇恆伸出腳絆了一下,李博揚一個沒注意,一個趔趄就摔倒在牆角,還沒等他站起來,魯宇恆過來就把他給按住了。
“李博揚!今天你哪裏都不能去,不把事情說清楚,咱倆沒完!”
這下,李博揚不幹了,他一把將魯宇恆推開,指着對方的鼻子罵道:“魯宇恆!你發什麼瘋!我都跟你說了,事情正在調查,你爲什麼就不相信,非要我給你一個說法!
不錯,這個醫院是我創建的,我是醫院的負責人,但是出了事情,總不能說都是我默許的吧!
就算是我安排的,以我的智商,能讓你發現嗎!我還能讓你把事情捅到警察局!
現在事情出來了,你不能揪着我一個人不放!我告訴你,不管最後的調查結果如何,我絕不會逃避,該承擔的責任我會承擔的,我不會當一個被人戳脊樑骨的畜生!”
李博揚的態度,讓魯宇恆有些意外,他怔怔的看了好久,一時弄不清楚對方說的是真是假,就在他想着讓李博揚寫個保證書的時候,有一羣人從電梯間走了出來,很快就來到了他們三個人跟前。
蘇木瞅了一眼,發現小妹蘇月清扶着一個老人站在其中,而剩下的五個人當中,他只認識才分開沒多久的李柏山。
李博揚驚叫一聲:“爺爺!爸!你們怎麼來了?”
魯宇恆上前瞪着自己的妻子蘇月清,說道:“月清,誰讓你把咱爸帶過來!”
“我們自己要來的!”
三個老人異口同聲的回答着,讓李博揚和魯宇恆兩個面色一紅,尷尬的張着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行了,大家都不要站着了,我們到屋裏說吧。”
李柏山招呼衆人進了李博揚的院長辦公室,等幾個人坐好之後,李博揚和魯宇恆也想找位子坐下來,被爺爺李知恩那眼睛一瞪,喝道:“你們兩個就站在那兒,仔細的聽着,好好的反省一下。”
李博揚和魯宇恆兩個感到十分的委屈,還想着解釋一下,可一看李知恩舉起的柺棍兒,兩個人只好乖巧的站在幾個老人的面前,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李柏山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蘇木,說道:“蘇先生,說正事之前,我先給你介紹一下我恩師他們的身份。”
經過李柏山的介紹,蘇木才知道年齡最大的是李博揚的爺爺李知恩,年齡相仿的三個人分別是李博揚的父親李樹才和叔叔李樹仁,以及魯宇恆的父親魯銘鍾,剩下的一個年輕人是李柏山的祕書。
同時也知道了李柏山和李樹才、李樹仁兩個是師兄弟的關係,他們在上大學時都拜在了李知恩的名下。
而如今,李柏山是烏魯市衛生局局長,李樹仁是中心醫院的院長,李樹纔是烏魯醫科大學的碩士生導師,終身教授,同時是李博揚和魯宇恆兩個在大學時的老師。
在介紹過衆人的身份後,李柏山纔開始說案子的事情,衆人才知道向博揚骨科醫院提供劣質產品的廠家生產了兩批不合格的產品,在按規定銷燬的時候,有兩個業務員從中偷偷拿走了一部分換取利益。
而博揚骨科醫院的後勤處和採購科的負責人利慾薰心,以極低的價格收購了一批,不但從廠家那裏拿回扣,還虛報採購價格,從醫院財務那裏套取資金。
除了博揚骨科醫院之外,整個烏魯市還有兩家醫院使用了同一批次的產品,其中一個就是李樹仁負責的中心醫院。
李柏山說完之後一指站着的魯宇恆,說道:“還好小魯發現的及時,將事情進行了舉報,纔沒有造成重大的醫療事故,將醫院和患者的損失降到了最低,是應該受到表揚和鼓勵的。”
隨即李柏山話鋒一轉,看着李博揚說道:“博揚,根據我們的瞭解,小魯在昨天事發之前,已經向醫院反映了一次,你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李博揚抬頭看了李柏山一眼,吭哧了半天才說道:“當時我就讓人對剩下的材料進行了檢測,得到的結果是極個別的器械有問題,小魯那次的手術純粹是個意外,我哪裏會想到他們膽子那麼大,弄虛作假來欺騙我。”
李柏山嘆息一聲,說道:“博揚,在前兩年我就跟你說過,你做爲一個醫院的負責人,不應該把心思全放在業務水平上,在監督管理上也要加大力度。你當時要是聽我的,完善加強了監督管理機制,我想昨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我還聽說小魯因爲那次的事情被卡了脖子,提副主任醫師的事情被駁回了,讓小魯受了委屈,這次你怎麼補償啊。”
李博揚猛然一驚,抬起頭來不相信的看了看李柏山,又瞅了瞅身邊的魯宇恆,驚愕的說道:“不可能!小魯評級的事情早就定下來了,直接提的主任醫師.....”
話沒有說完,李博揚猛然醒悟,他叫罵着就要往外跑。
“臥槽!一羣王八蛋!竟然在背後搞小動作!我弄死他們!”
“站住!你要弄死誰去!自己的責任,就不要賴在別人的身上!”
老爺子李知恩一發話,李博揚在氣憤也得忍下去,他默默的轉回身,在魯宇恆耳邊輕聲說道:“兄弟,受委屈了!你放心,這面子哥給你找回來!”
咚咚咚,李知恩用手中的柺棍兒搗了搗地板,看着李柏山問道:“柏山,現在問題出來了,博揚的醫院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李柏山轉了一下身子,看着老恩師說道:“老師,博揚的問題不大,除了當事人要接受法律的懲罰之外,其他的人最多就是一個失職,批評教育和罰款是免不了的,醫院方面會限期整改,至於老百姓的口碑,還是博揚自己想辦法的。
至於我師兄的中心醫院,因爲是在體制內,可能受到的懲罰要嚴重一些,師兄他有可能因爲這件事提前退休。”
旁邊李樹仁拍了拍腦袋,說道:“退休了也好,我正好有時間來幫着博揚管理醫院,咱們醫生世家的傳承,可不能就此斷下去,還應該發揚光大。”
李知恩想了一下說道:“你是局長,不用顧忌我們情面,事情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能讓你爲難受委屈。”
“是,老師,我知道如何處理,你就放心好了。”
“嗯,在過來的路上,我聽你說小魯這孩子因爲受了委屈,精神上多少有些問題,你安排人檢查了沒有?”
“已經安排了,不過小魯這邊我還是希望他們自己先做一個檢查,就是不知道他們安排了沒有。”
這時,魯宇恆脖子一梗,非常硬氣的說道:“我沒有生病!我的精神和心理都沒有問題!我不需要檢查!”
哪知李柏山哈哈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小魯,你的精神狀態是有點問題,但是問題不大,小毛病而已,不會影響你的前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