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離通過王鶴介紹，得知小曼在未開時裝店之前是個大學生村官。

高小離好奇地問：“爲什麼不做了？”

小曼嘆口氣說：“因爲太黑暗了。”

話說到這種地步，高小離覺得再往下討論，還不知小曼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乾脆就閉口不談了，將話題轉移到現在男女的追求上來了。

猛然聽到有人提自己的名字，他便轉過頭去看，發現在自己身後隔着一張桌子坐着王大明，正眉飛色舞地講他在專案組的故事。

高小離留心了一下，聽到王大明說：“我給你們說，專案組的人都是有文化有素質的人，只有一個叫高小離的，是我們衡嶽市紀委的一個小癟三。以爲自己進了專案組，很了不得了。我給兄弟們說實話，對付像他這樣的人，老子一根小手指頭就行。現在老子是虎落平陽，要是換老子還在祝市長時代，會瞧得上他？”

王大明一桌子的人擠得滿滿當當，高小離打量了一番，沒一個認識。

王大明顯然是主角，一桌子就聽到他一個人在說話，唾沫橫飛。偏偏他那一桌子的人都聽得如癡如醉，不時發出一聲驚歎。

高小離暗想，想王大明這樣的人，身份已經不算低了，怎麼會跑到夜宵攤上來喫東西？夜宵攤是平頭百姓的歡樂之家，當幹部的人一般都不屑於混在這些市井小民中。

王大明作爲祝玉屏副市長的貼身男祕，在祝市長香消玉殞後，市委一直沒安排他擔任新的職務。特別是上次專案組來衡嶽市後，傳說王大明是祝市長的白手套。白天他是祝市長的專職祕書，晚上就成了祝市長寵幸的人。風風雨雨的，插科打諢的，小道消息滿天飛。

王鶴顯然也聽到王大明的話，他湊過來問：“高哥，這個人不是祝市長的祕書嗎？叫王大明的？”

高小離淡淡一笑道：“我不認識他。”

“你看這個人滿嘴胡說八道，要不要去教訓他一頓？”王鶴認真地說：“他還真沒說錯，他現在失勢了，不是虎落平陽，他本來就是一條狗。”

高小離笑道：“沒必要與他一般見識。”

王鶴說：“這個人的政治覺悟太低了，虧他還跟着祝市長這麼多年。他怎麼能在夜宵攤這樣的地方胡說八道呢？不行，我要去制止他。”

高小離想攔住他，沒等他話出口，王鶴已經起身過去了。

他在王大明肩上輕輕拍了拍，似笑非笑地打着招呼：“哎呀，王祕書，你也在夜宵攤上喫東西呀？這個地方可不配你高貴的身份啊。”

王大明顯然不認識王鶴，他看了看他，厭惡地將王鶴的手從肩膀上扒拉下來，叱道：“你是誰？哪裏來回哪裏去。”

王鶴笑道：“王祕書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不認識我了？”

王大明愣了一下，似乎在記憶裏搜尋王鶴的印象。想了好一陣還是沒想出來，搖搖頭道：“對不起，還真不認識你。”

王鶴提醒他道：“王祕書啊，你的故事很精彩，但請不要在這裏講你的故事。因爲你這樣會影響到別人喫飯啊。”

“管你什麼事？”王大明的眉頭皺了起來，或許是還真沒搞懂王鶴是什麼人，因此刻意壓着怒火沒爆發出來。但王鶴的指責讓他感到很沒面子，他沉着聲說：“小兄弟，你管得還挺寬的啊。”

王鶴笑道：“不是我管得寬，而是我覺得你這樣在社會上胡說八道很不對。你枉費了組織對你的培養。我想，祝市長當初是怎麼看上了你，讓你去做她的祕書。”

王鶴說出祝市長三個字，頓時將王大明鎮住了。他心虛地笑，解釋道：“我們朋友一起喝酒，聊幾句也不犯法。”

“你最好閉嘴。”王鶴壓低聲說：“王祕書，你回過頭去看看，是誰坐在那一桌啊。”

王大明順着王鶴的手指往高小離這邊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一對視，王大明便愣住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往高小離這邊過來，伸出手與高小離相握，小聲說：“小高，你也來這裏喫夜宵啊？”

高小離笑道：“我又不是什麼有身份的人，只是一個小癟三。不像王祕書你呀，身份高貴。”

王大明尷尬地笑，說：“這幫弟拉着我來，我要不來，豈不是不給他們面子？”

高小離道：“這樣我覺得很好啊，王祕書你來體驗一下我們老百姓的簡單生活，是多麼崇高的一件事。”

王大明嘿嘿乾笑，突然壓低聲問：“小高，東西還在你手裏嗎？”

高小離心裏一動，猛地想起祝市長姑姑離開衡嶽市時交給自己的兩個日記本。這段時間他太忙了，差點就忘記還有這件事了。於是愁眉苦臉地說：“哎呀，王祕書，你不提我還真沒想起來。東西在我上次回寧鄉鎮的時候，在車上給弄丟了。”

“丟了？”

“丟了。”高小離重複着說：“千真萬確，丟了。反正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丟了就丟了。”

王大明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起來，他緊張地問：“丟哪裏了？你怎麼能弄丟呢？”

高小離笑道：“具體在哪丟的，我還真想不起來了。反正就是丟了。”

王大明哼了一聲，深深看一眼高小離說：“這事以後我們再聊啊。我回去了。”

“請請請。”高小離連聲說，目送王大明回到他的座位上去。

王鶴回來，小聲道：“王大明這個人早晚要出事。他也太沒覺悟了，怎麼能在這樣的環境裏信口開河呢？”

如果高小離不了解王鶴的身世，王鶴今晚的舉動一定會讓他刮目相看。但他知道了王鶴的身世後，他對王鶴此舉就一點也不覺得驚訝了。王鶴身處體制內，特別是他的家世，讓他無意識地要維護自己的利益。他並非是想給高小離出氣，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維護尊嚴。

有了與王大明偶遇，高小離再無胃口了。

夜宵匆匆散場，四個人都喝了酒，沒人敢開車。乾脆就叫了代駕，準備將人各送各家，各找各媽。

小曼要了高小離的微信，加上後發了一個曖昧的表情過來。高小離看了看，沒回。捏着手機上樓去了。

王鶴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說：“高哥，等下我告訴你一個祕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