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筆會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張文志書記只在開幕的當天露過一回面就回去了。作爲市委書記的他很忙,能抽出半天時間出席在寧鄉鎮舉辦的書協筆會,他已經給足了高小離的面子。
讓高小離意外的是嚴書記並沒參加本次筆會。他甚至都沒過問一下,以至於高小離試探地去問許葉原因時,許葉微蹙着眉頭說,嚴書記不但不參加,還讓她不要湊這場熱鬧。
許葉不湊熱鬧,筆會怎麼能辦下來?高小離心裏很不高興,看來這個未來的老丈人對自己有想法,處處給他爲難。
高小離提出舉辦筆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藉着筆會的機會,將竹村工藝品廠向社會推廣。事實也證明了他的設想沒錯,不但是衡嶽市所有的新聞媒體都到場了,就連芙蓉省來派來了不少新聞單位。甚至中央駐當地新聞單位也派了人過來。
高小離在筆會沒開始前就開始未雨綢繆,他安排林巧精心設置了一個竹器展廳,又讓林笑笑準備了一些竹香酒。黃小英親自上陣,設計印刷出來一批精美的宣傳DM單。筆會開幕當天,竹村全體人馬上陣,開幕式一結束,就將新聞媒體的人往竹村拉。
一連三天,全省新聞上都能看到竹村的影子。竹村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出了名。
寧鄉鎮爲此次筆會可算是耗盡心思了,參加筆會的人有十幾個,需要喫喝拉撒。寧鄉鎮是個缺少這類設施的地方。好在這些人都是文雅之士,對生活的要求並不高。但即便如此,還是讓魏如春幾乎將頭想破。
寧鄉鎮將會場設在鎮上,鎮禮堂闢作筆會活動中心。找了十幾家民居,簡單裝修一下,作爲參會者的臨時住所。
縣長顧大力在筆會的前一天就親臨寧鄉鎮做指導,高小離沒閒着,帶着林巧她們幾個人守在會場門口,迎來送往。
最後一天是拍賣會,一大清早,寧鄉鎮就熱鬧起來了。
從縣城方向過來的小車將小小的寧鄉鎮堵得水泄不通。珠光寶氣的人隨時可見。高小離心裏嘀咕,寧鄉鎮怎麼突然就有了那麼多的有錢人?
還是許葉給他透露了內幕。這批來參加作品拍賣的人,都是寧縣政府組織過來的。
果然,高小離不但在他們當中發現了老魯,還發現了老愛。
吳倩跟在他身後取笑他說:“高小離,你幸虧只是搞一個工藝品廠,要是你還搞點大的東西,還不驚動全球?”
高小離笑道:“這是寧縣政府辦的活動,你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
吳倩媚眼如絲的看着他說:“高小離,你這就是讓人着迷的地方。本來就是你想做的事,現在好了,這一招假人之手的手段太精彩了。你要是在生意場中,還要別人怎麼活?”
吳倩的話算是說到高小離的心底去了。他本意是想擴大竹村工藝品廠的知名度,可是口袋裏沒錢,只能另闢蹊徑。書協最先進入他的視線,是因爲他知道許葉想做一點事。而且他知道書協的這一幫老頭大多是退下來的達官貴人,他們不需要利益,只需要滿足退休下來的空虛。
恰恰是這一點,讓高小離猜中了,寧鄉鎮和寧縣不會袖手旁觀。這是一個多麼好的聯絡感情的機會,雖說大多數的人已經不在其位,但他們的影響力足夠能撼動一個觀點。特別是張文志書記答應要來參加筆會活動,這就給本來已經規格很高的筆會再添上一筆異彩。
但高小離沒想到的是,顧大力在所有的筆會流程之後增加了拍賣這一場活動。
拍賣伊始,顧縣長親自發表講話,大意是這次拍賣所得,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三天筆會,大大小小的作品有將近百來幅件。其中張文志書記手書了兩件墨寶。一件是“高瞻遠矚”的橫幅,一件是“寧靜致遠”的條幅。
筆會籌備組請了專業的拍賣公司前來主持拍賣。高小離一大早就在拍賣會場佔了一個座位。
上午十點,拍賣會正式開始。
高小離正在凝神聽顧縣長講話,聽到背後有人叫他的名字,於是轉過頭去,就看到老魯正笑眯眯地與自己打招呼。
老魯旁邊坐着的是老愛,也正笑眯眯地看着高小離。
老魯跟人換了座位,坐到高小離身後來,小聲地問他:“老弟,你說我買誰的字好?”
高小離壓低聲道:“你喜歡誰的字就買誰的啊。”
老魯咧開嘴笑,道:“我是個粗人,哪裏分得出誰的字好誰的字差。顧縣長有要求,我們每人都必須買一幅字回去,說這是政治任務。”
高小離心裏一動,問道:“這些都是你們寧縣的人?”
老魯搖搖頭說:“也不全是,聽說市裏也來了不少人。不過,據我所知,寧縣只要有點頭面的老闆都來了。”
高小離哦了一聲,低聲問他:“老愛是做什麼的?”
老魯嘿嘿地笑,做了一個猥褻的動作說:“她什麼也不用做,不過她有錢。”
沒聊幾句,拍賣師上場。
第一幅作品是衡嶽市書協的一個資深書法家的墨寶。拍賣師介紹,此書法家浸淫書法半個世紀,作品已經被全世界幾個大藏館收藏,作品具有非常大的收藏價值。可是他沒介紹作者有什麼官職,簡單介紹後開始以一千元的價格起拍。
起拍一開始,會場安靜下來。拍賣師的介紹似乎並沒引起競拍者的注意,以至於他連報了三次價格後,會場裏沒一個人舉牌。
高小離回過頭對老魯說:“要不,你第一個舉牌吧。”
老魯看了看他,又去看了看字,笑眯眯地說:“這副字還真好看。不過沒聽說過這個人,怕是他的字不值錢。”
高小離笑道:“老魯,你舉牌越早,賺得越多。聽我一句話,你不會虧。”
“是嗎?”老魯遲疑着問,猶猶豫豫舉起了手裏的競拍牌。
拍賣師眼尖,一下就看到了老魯手裏的牌子。他高聲問:“這位先生已經報價一千元,還有比這位先生更高的嗎?”
又問了三遍,沒人出聲,也沒人舉牌。錘子落下,老魯成了第一個競拍成功的人。
第二幅字出來,顯然比第一幅差了很遠。就連老魯這樣的粗人都能看出來,這幅字寫得太差了,幾乎都站不穩一樣的歪歪倒倒。
拍賣師再次介紹作者履歷,才知道書寫者原來是衡嶽市發改委的主任。現在是省書協會員。
老魯扯了一下高小離的衣襬說:“這字好難看,比我家孩子的字還醜,這也拿得出來賣錢?”
高小離怕人聽見,趕緊攔住他說:“老魯,藝術這東西很難說。這是醜書,也是藝術的一種。”
“醜書?”老魯驚愕地看着他問:“還有醜書這種說法啊?”他連連感嘆道:“你們這些文化人真會玩,字寫得像雞爪,還可以取個名字叫醜書,看來我老魯也能加入書法協會了。”
高小離笑笑沒出聲。臺上的拍賣師已經報價出來,起拍價三千。
價剛報出來,底下就開始有人舉牌。
沒等高小離聽清楚,競拍價已經躥到五千了。還在有人舉牌,拍賣師忙不迭地報價,最終以兩萬元成交。
後面的作品一件接一件出來,每件作品的價格都沒低於兩萬元。最高的一幅已經到了八萬。作者是原衡嶽市政協主席。
高小離暗中比較了一下,在位的作品比退休的作品價格要高上一倍還要多。比如有個人寫了一個“龍”字,作品成交價到了六萬塊。而寫這個字的人,目前正是市委副祕書長。
老魯似乎明白了過來,他在高小離耳邊說:“老弟,你的話沒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