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鶴的想法很瘋狂，他要高小離陪他一起去見張文志。

張文志在哪，高小離不清楚。外面的傳言傳得神乎其神，說張文志已經被省紀委雙規，人身失去自由了。目前在哪，沒人知道。

高小離入了紀委這一行就知道，但凡被宣佈雙規的對象，很難能逃脫生天。任何幹部只要被冠上“雙規”這頂帽子，結局往往是移送司法機關。謠言滿天飛的時候，每一個消息都足以讓人心驚膽顫。張文志被雙規，並未見官方報道，由此可以證明，這是謠言。

但謠言往往是預言！這是進入一個新時代的最新標配。

王鶴看高小離驚懼不已的樣子，笑道：“高哥，你是怕？還是怎麼了？我看你的樣子不對呀，怕沾上邊到時候甩不掉吧？”

高小離心虛的說：“王鶴，你說什麼話？我只是想，現在去哪見張書記？還有，張書記是我想見就能見的麼？”

“但是我想見就能見的。”王鶴得意地說：“我要見張叔，沒人敢攔我。”

高小離豎起一根大拇指讚道：“你牛皮！我服。”

王鶴提出來的想法，高小離在經過短暫猶豫之後下了決心。不管外面的謠言如何飛，就算張書記真的被雙規了，此刻去看他，也是對他的一種安慰。當然，高小離心底還有一種感恩的心態，如果不是張文志當政，衡嶽市的公務員招考怎麼會輪到他？就算過去也舉行招考，但人們心裏都清楚，人家是蘿蔔考試，對號入座的，像高小離這樣沒背景的人，考得再好也只是陪襯。

細心的人不難發現，現在確實進入了“老子英雄兒好漢”的時代。父輩當官的，子孫必定都是官。而且受祖宗庇廕，父親在什麼地方當官，兒孫跟在屁股後邊混。最不濟也會擠進去一個人頭，佔一個坑位。哪裏還能輪到外邊的人進去。

比如父親或者母親在公安局的，兒女很難去其他系統混，必定都在公安部門。父親母親在銀行系統的，兒孫跟着在銀行上班。沒有一個當官的兒孫會去企業，更不遑失業。

張文志主政衡嶽市後，第一件事就是打破過去的用人模式。他公開招考，一改過去的暗箱操作，一切招考權力都在陽光下運行。這才讓高小離得到了一個機會，從此躋身到衡嶽市的官場當中來。

王鶴不說張文志書記在哪，只讓高小離跟着他走。

他們悄悄出門，叫了一輛嘀嘀車，徑直往高鐵站走。

高小離覺得有些不對，小心問王鶴：“我們去哪？”

王鶴詭祕地一笑，道：“去省裏。”

“去省裏？”高小離驚呼一聲。雖說高鐵來往快，路上的行程也就半個多小時，但往來耽擱，一天的時間就不見了。

高小離回城是來赴蘇黃的婚宴的，婚宴沒赴上，卻赴去省城。這將他的計劃全部打亂了。本來他想着赴完婚宴後回寧縣去找找吳倩，別讓竹村生產出來的工藝品到時成了廢品。畢竟吳倩沒與竹村籤合同，更沒拿定金。

“不用擔心。”王鶴安慰他說：“晚上我們就趕回來了，快得很。”

高小離擔心地問：“你悄悄跑去省裏，不怕單位查你不在？”

“怕個毛線。”王鶴笑嘻嘻地說：“老子還巴不得他們開除我。不過說實話，只要我王鶴自己不主動辭職，衡嶽市還沒人有這個膽子敢開除我。”

高小離聞言，默不作聲。心裏想，人家說這樣的話是有底氣的，王鶴的父親貴爲市委書記，雖說不在衡嶽市當老大，誰敢肯定過一兩年人家不來衡嶽市當家？得罪王鶴，不是自找麻煩麼？

說話間，高鐵到了省城。一出車站門，迎面看到一個精瘦的男子看着他們笑。

王鶴揚起手來打招呼，叫精瘦男子“軍坨”。

軍坨是省城人，與王鶴是大學同學。但無論高小離怎麼看，軍坨都長得有些焦急了一些。他身材精瘦，就像一根乾枯的樹樁。頭上的頭髮也很少，稀疏地蓋在他有些偏大的腦袋上，一看就有喜感。

王鶴介紹高小離給他說：“我兄弟，叫高小離。你就叫他高哥就行了。”

軍坨客氣地點頭，低聲說：“王鶴，你沒猜錯，沒什麼事了。”

王鶴臉上浮上來一絲微笑，自負地說：“我早就知道會沒事。何況現在衡嶽市又死了一個祝玉屏。”

高小離心裏明白他們說的是張文志書記的事，但他怎麼也沒法將祝玉屏的死與張書記聯繫起來。

軍坨開了車來，居然是豪車。

軍坨畢業後沒進入仕途，而是一心一意做生意。他目前主做園林綠化，據說芙蓉省的幾個出名的綠化工程都有他公司的影子。

高小離沒貿然叫他“軍坨”，而是叫他“軍總”。

軍坨就笑，說：“高哥，你莫客氣，王鶴都叫我軍坨，你是哥，你就直接叫我軍坨，我聽起來還舒服一些。”

高小離客氣地說：“怎麼能這樣叫，畢竟你是老闆。”

軍坨嘿嘿地笑，看了看王鶴說：“我算什麼老闆？要是沒兄弟幫忙，怕是連口飯都無法混得上喫。”

車子從高鐵站出來，迎面就是紅燈。軍坨將車停住，摸出一包煙來撒給王鶴一支，又遞了一支菸給高小離。

高小離打量一眼車，遲疑着問：“這麼好的車，怎麼能在車裏抽呢？”

王鶴回過頭來笑道：“這算什麼好車？高哥，抽吧，這破車不值幾個錢。男人的車，裏面沒點菸味還算什麼車啊？”

說着，他就着軍坨遞上的火，美美地抽了一口，吐出一串濃煙說：“等抽完這支菸，我們就該見到老張了。”

高小離心裏有些亂。上次組織部找自己約談，希望他出任張文志書記的祕書科科長，卻被嚴書記強力阻止。從嚴書記的心態看，他是有意識讓高小離與張文志保持一段距離。從那次拒絕他去市委辦後，接着就有謠言傳出來說張文志出事了。所以後來高小離暗想，嚴書記阻止自己進入市委辦，應該就與謠言有關。

可是他聽說，張文志書記來衡嶽市後，嚴書記是他最爲倚重的左膀右臂，他怎麼會在謠言滿天飛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與張書記劃清界線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