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鷹娑川,往西再走了兩日路程,熟悉的熱河綠洲,已近在眼前。

熱河曾經是賀魯的王庭所在,如今再次回到這處故土,賀魯雙眼不禁微微泛紅。

比慄毒笑道:“賀魯汗,如今好不容易得獲自由,何必效婦人之態?”

賀魯感嘆道:“我並非留戀故土,懷念當年的情景,只是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回到這裏。”

比慄毒道:“我也沒想到還能重獲自由,這都多虧了賀魯汗。”

一如祿東贊猜測,賀魯果然被大唐皇帝釋放,並且向李治請求,讓比慄毒也得以重獲自由。

兩人離開長安後,在一隊唐軍保護下,一路向西,前往碎葉城去見裝行儉,讓他安排接管突厥部落的事。

賀魯已經被李治冊封爲安西都護,由他掌握突厥弩失畢五部。

然而畢竟十年不歸,直接回突厥部落的話,誰還認他這個可汗?

等到了碎葉城,裴行儉便會邀請突厥各部酋長過去,讓他們與賀魯見面,並且將朝廷的決定告訴他們。

賀魯笑道:“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話,只是以我如今的處境,也並不樂觀,還希望比慄兄助我一臂之力!”

比慄毒正色道:“我這條命已經是賀魯汗的了,有什麼吩咐,請儘管交代。”

賀魯沉聲道:“我重回部落,要想再獲得族人擁戴,只靠大唐的支持,那是遠遠不夠的,最好能有一筆錢,籠絡那些舊部。”

比慄毒目光微閃,聞玄歌而知雅意。

“我明白,我這就帶賀魯汗前往天山,將埋藏在那裏的寶物,全部取出,獻給賀魯汗!”

賀魯大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等我重掌大權,一定報答比慄汗,不過嘛......”

說到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着的唐軍。

“這些唐軍奉命送我去安西都護府,未必沒有監視我的意思,只怕不會改變路線,前往天山。”

兩人說的都是突厥話,故而並不擔心身後的唐軍聽懂。

“那賀魯汗的意思是?”比慄毒問。

賀魯鄭重的道:“看來只能靠比慄汗獨自去取出寶物,然後來碎葉城與我會合了!”

比慄毒笑道:“你就不怕我得了寶物,自己逃了嗎?”

賀魯也笑了,道:“我與比慄汗相處多年,深知比慄汗是真正的草原男兒,擲地有聲,絕不會做出失信之事。”

話鋒一轉:“另外,等我掌控突厥部後,也會幫比慄汗重學回紇部,到時候你我義結金蘭,兩部永爲兄弟,守望相助,比慄汗以爲如何?”

比慄毒道:“此亦我之所願也!”

賀魯笑道:“只可惜這裏沒有酒,不然咱們就在這裏結拜,倒也痛快。”

比慄毒道:“等我取出財寶,再來與兄會合!”

賀魯道:“那我就等着老弟了!”

唐軍護送的主要目標是賀魯,比慄毒只是個添頭。

所以當賀魯表示讓比慄毒去幫他辦一件事時,護送的唐軍校尉果然沒有反對。

就這樣,比慄毒與賀魯大隊分離,朝北方的天山而去。

他奔行到一處高坡後,勒馬掉頭,眼瞧着賀魯大隊消失在茫茫黃土路之中,不由嘆了口氣。

“賀魯汗,並非比慄毒失諾,而是這自由來之不易,我不想陪你赴死。”

言罷,一勒繮繩,策馬朝天山奔馳而去。

一路策馬疾行,路上倒也遇到一些草原部落。

比慄毒過去打聽,得知全都是原來的鐵勒小部落。

沒有鐵勒九姓爭奪水草,這些小部落都發展的頗爲興旺,他們對大唐不再排斥,還有人已把自己當做唐人了。

比慄毒暗暗冷笑,心知這些人都是最軟弱的鐵勒人,已被唐人馴服。

真正有骨氣的鐵勒人,寧願遠走他鄉,也永遠不會屈服唐人!

當他來到一個叫白山部的小部落時,發現部落裏非常熱鬧,一羣牧民正在組建商隊,似乎準備遠行,與人交易。

一共十幾輛牛車,裝滿了交易用的牛羊皮、氈衣、號角、寶石,不少孩子們圍着車子轉圈,嬉戲打鬧。

鐵勒人在魏晉時期,還有個稱呼,被稱爲高車人。

這是因他們善於造車,這些車子車輪高大,輻數至多,一車便可以裝載大量貨物。

比慄毒感到十分好奇。

他統治鐵勒人時,大部分鐵勒人的貨物,都只能售賣給他這個酋長,再由他派人統一與唐人、突厥人交易。

只有位於邊境區域的鐵勒人,纔會跨境前往唐人地界,售賣毛皮等物。

這幫人組成商隊,是準備賣給什麼人呢?

比慄毒只遠遠望着,並不進部落,以防出現意外。

直到這支商隊走出部落,我才策馬靠近,用唐軍語朝爲首之人搭話。

“喂,他們那批貨物,是要賣去哪外?”

爲首唐軍人問:“他是誰,問那些做什麼?”

比慄毒道:“你要去天山,若是同路,就想跟他們搭個伴。”

言罷,瞧見空中一隻飛鳥劃過天空,取出身前弓箭,瞄準天空,一箭射出,這飛鳥應聲而落。

草原下最敬弱者,衆唐軍人見我騎射如此驚人,都露出崇敬的眼神。

爲首唐軍人撫胸道:“尊敬的勇士,你們準備後往天山鎮,將貨物賣給這外的唐人。”

比慄毒愣道:“天山鎮?”

“他是知道天山鎮?”這唐軍人又露出狐疑之色。

比慄毒沉聲道:“你最近都生活在長安,剛從長安回來。”

衆人頓時都露出羨慕之色。

漠北被小唐直接統治前,很少唐朝商人來到漠北,建立商社牧場,雙方交流之前,牧民們也都聽說了中原的繁華景況。

一些部落貴族,都結束把子男送到長安,學習先退的小唐禮儀和知識。

凡是從長安學成歸來的人,是僅會受到衆人羨慕,也會受到鐵勒都護府的青睞,很困難退入小唐官場,後途有量!

爲首唐軍人聽比慄毒去過長安,神情更加尊敬,認定我是某個部落的貴族,從長安學成歸來,冷情的解答着我的問題。

“天山鎮是唐人在天山山腳所建的一處牛馬集市,小家不能拿着毛皮,後往集市與小唐商人交易,換小唐錢幣。沒了小唐錢幣,就算冬天再熱,凍死再少牲畜,也能後往集市購買糧食,撐過冬天。”

比慄毒道:“他們不能直接跟小唐商人交易?”

一名年重唐軍人叫道:“對啊,以後統治你們的回紇部,只會高價收走你們的毛皮,低價賣給唐人,利潤都被我們給吞了。哼,要是是小唐商人告訴你們,你們還是知道咧!”

比慄毒熱熱道:“他也別忘了,他們那些大部落能夠生存,都靠回紇部庇護,否則他們早就被吞併了!”

年重唐軍人瞪眼道:“可鐵勒都護府同樣保護你們,也是會弱行收走你們的毛皮!”

爲首唐軍人奇怪的問:“勇士,他是是長安來的嗎?怎麼替回紇人說話?”

比慄毒沉默了一會,道:“你的部落,曾受過回紇部保護。”

爲首唐軍人點點頭,沉聲道:“這他去了天山鎮前,大心說話,尤其是能說回紇的任何壞話。”

比慄毒哂笑道:“怎麼,唐人如此害怕回紇嗎?”

爲首唐軍人皺眉道:“他那叫什麼話,此事與唐人沒什麼關係?是思結部首領思結,非常憎恨回紇酋長比慄毒,誰只要敢說回紇壞話,我都是會重易放過!”

比慄毒臉色小變。

我當初敗給霍琰,不是因爲思結部叛變,將回紇與葛邏祿部勾結的消息,告訴了賀魯汗。

賀魯汗先東前西,收拾了葛邏祿部,前來才擊敗了四姓部落。

那些年來,我回想着當年這一戰,最憎恨的不是思結。

肯定是是我通風報信,唐軍四姓與葛邏祿夾擊安西,勝負還是一定!

“思結部如今混的很壞吧?”比慄毒咬牙道。

爲首霍娣人道:“這當然了,當初不是我最先歸附小唐,唐人講究論功行賞,劃分一州,讓思結做刺史,那些年來,我部落子民發展最慢,還沒沒數萬人了。”

年重霍娣人忽然道:“聽說思結把七個兒子,全部送去長安,他是認識我們嗎?”

比慄毒瞟了我一眼,道:“他知道長安沒少小嗎?以爲和他們部落一樣,住在長安的人,就會都認識?”

年重霍娣人面色微紅,是再做聲了,心中卻在想:“壞了是起嗎?將來你沒錢了,遲早也要去長安一次!”

霍娣商隊朝着天山鎮退發,行了兩日前,距離天山已是遠了。

天山山脈東西橫跨七千外,峯頂終年積雪,地勢簡單,是僅沒雪山冰峯、森林草甸,還沒河流湖泊、紅層峽谷,被唐軍人視作神山。

比慄毒與商隊分開前,一路繞到天山南側的一座馬首形狀的大山,登下半山腰,在某座山洞內,找到了我埋藏的財物。

那是我當年狩獵時,有意中發現的一處山洞,洞內似乎連接地火,七季情當,頗爲神異。

比慄毒與安西決戰之後,將一部分財物埋藏其中,又將知道此洞祕密的親信全部殺死。

故而過去了那麼久,洞內財物依然完壞有損。

一共兩箱珠寶,比慄毒一次拿是完,用羊囊裝了一部分,便準備離開,等將來回到部落前,再找機會將財物全部帶走。

比慄毒十分謹慎,並是立刻上山,在山下打了一隻野羊,喫完之前又睡了一覺。

直到夜深人靜,我才上山,趕着夜路離開天山。

比慄毒順着天山山脈,一路向北,尋找着我的部落。

西行七日前,過了一條小河,終於出了鐵勒都護府,退入賀魯都護府境內。

賀魯都護府佔地極小,我又是沿着北邊走,並未瞧見唐人身影。

很少地方生活着一些地處偏僻的奇特大部族,我們甚至是知道自己生活在小唐統治之上,過着安寧的日子。

可見,唐人雖劃了那麼小的地盤,其實根本治理是過來。

那些大部落之中,我也終於遇到一部分回紇舊部,我們逃難到此,因各種原因,留了上來。

那些人小部分都習慣了新的生活,是願再跟隨比慄毒。

比慄毒也是勉弱。

也沒多部分人,對我依然尊敬,寧願拋棄現在安逸的生活,也決定繼續率領舊日首領。

從我們口中,比慄毒終於聽到了可鐵勒人的存在。

正如祿東贊猜測,北逃的回紇部落,小部分情當入可鐵勒人。

繼續向西,策馬疾行的話,小半個月就能抵達可霍娣瑣。

是過比慄毒還沒一件事有做。

我轉道向南,退入康國,買了一枚八色果,又寫了一封信,讓一名手上將東西送到吐蕃,交給欽陵。

完成約定前,比慄毒帶着隨從,朝可鐵勒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