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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遊說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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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遊說大唐金燕一直沒有做聲,默默在一旁聽着。

過了半晌,道琛幾人談完,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金燕這才向道琛問道:“您怎麼跟靺鞨、室韋討論起攻打高句麗的事了,咱們眼下敵人,不是義慈嗎?”

道琛走到案後坐下,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子,用百濟語道:“公主有所不知,剛纔你不在的時候,這裏出了些情況。”

金燕道:“什麼情況?”

道琛沉着臉,道:“吐蕃使節、天竺各國使節、西域各國使節,一起向大唐皇帝請命,說大食王殘暴不仁,肆意徵伐他國。希望大唐發仁義之師,領導各國,共擊大食!”

金燕皺了皺眉,道:“他們是怕大食入侵,故而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無非想利用大唐,牽制大食。”

道琛道:“這是很顯然的事,如果大唐皇帝真的派軍隊對付大食,這對咱們可沒好處!”

金燕點了點頭。

倘若大唐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西邊,自然沒太多精力幹涉遼東之事了。

道琛道:“所以我們需要支持靺鞨、室韋,請求大唐關注高句麗的威脅。大唐要滅高句麗,只能先幫我們消滅義慈,如此才能夾擊高句麗,你明白了嗎?”

金燕聽到此處,也不得不佩服道琛考量深遠。

其實對她來說,也害怕皇帝在卑路斯的蠱惑下,將目光放在西域,不再管百濟。

兩人在內領府內部,也一直在暗暗較着勁。

“那皇帝陛下是怎麼答覆他們的呢?”金燕問。

道琛道:“大唐皇帝並沒有答應他們。”

金燕笑道:“既是如此,您還擔心什麼呢?”

道琛沉聲道:“聽靺鞨使節說,永徽七年,波斯王子也來到長安,請求大唐出兵大食,被大唐皇帝直接拒絕。這次大唐皇帝雖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這難道不值得警惕嗎?”

金燕聽了後,心中一驚。

道琛嘴裏的波斯王子,此刻就在內領府,只怕是他長期勸說,這才起到一定的作用。

“皇帝陛下去了何處?”她抬頭四處望瞭望。

道琛道:“與吐蕃使節交談之後,帶着幾名大臣去了偏殿。聽說吐蕃人正在與天竺聯手,對抗大食,大唐皇帝可能是想與手下大臣們,商議一下這件事。”

金燕抬頭望着通往偏殿的側門,一臉擔憂。

在內領府時,她就一直關注天竺情況,只可惜去百濟後,便斷了消息,也不知天竺情況如何。

倘若大食人真的攻入天竺腹地,只怕皇帝陛下不會置之不理。

承慶殿,偏殿。

李治高坐在龍椅上,軍方重要成員李勣、程知節、尉遲恭、薛仁貴、裴行儉全都坐在下手。

衆人都全神貫注,聽着王玄策講述天竺的情況。

只聽王玄策道:“去年八月,大食人向信德國發起過一次猛烈的攻擊,水路並進。”

“南天竺協助信德軍守水路,吐蕃人則幫助信德人鎮守陸路進攻。”

“在吐蕃人的幫助下,大食人陸路進軍很不順利,攻打一座城池時,久攻不下。”

“吐蕃欽陵瞅準機會,親自率領兩萬吐蕃軍,出城反擊,大敗大食人。隨後一路追擊,節節獲勝。”

“然而另一邊,大食人的水軍,卻擊敗了南天竺和信德軍。一路直奔信德國的都城。”

“信德軍在沒有通知吐蕃人的情況下,直接撤回都城,導致大食人的水軍切斷吐蕃人後路。”

“被欽陵擊敗的大食軍,又調過頭來,夾擊欽陵的吐蕃軍隊。雙方血戰了兩日,欽陵派人向信德和南天竺求救,兩軍卻龜縮不出,沒有參戰。”

“最終欽陵的吐蕃軍死傷慘重,欽陵死戰得以突圍,只剩下三千殘軍,撤回到信德都城。”

李治聽到此處,摸了摸下巴,道:“也就是說,吐蕃人讓天竺人給坑了?”

王玄策愣了一下,道:“陛下聖明,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尉遲恭罵道:“他孃的,天竺人這般打仗,就算咱們唐軍去了,只怕也要輸!”

李勣捻鬚道:“由此可見,陛下當初沒有派兵去天竺,是正確的選擇。”

薛仁貴低沉着聲音,道:“吐蕃人畢竟是被咱們給說動,才援助天竺人,也難怪他們來討要說法了。”

程知節眯着眼道:“薛將軍忒也老實了,吐蕃人精着呢,他們出兵是怕大食滅了信德,下一個目標是他們,這纔出兵。”

尉遲恭笑道:“不錯,他們故意說是咱們害他們損兵折將,讓咱們放了祿東贊做補償,想得到美。”

李治目光看向李勣。

“李公以爲如何?”

李勣捻鬚笑道:“陛下,依臣來看,吐蕃人其實是故意開一個高條件,等咱們拒絕,再提個簡單條件,咱們就不會拒絕了。”

李治目光一閃:“怎麼講?”

李勣道:“天竺的戰事,無論是誰的責任,都已經無關緊要。眼下局面是,吐蕃人元氣大傷,我大唐要消滅它,易如反掌。”

李治聽了後,怔住了。

還是這些老將心黑手狠,蠱惑吐蕃人去跟大食人打仗,結果打輸之後,還想着滅了人家。

王玄策沉聲道:“眼下落井下石,攻打吐蕃,有損我大唐聲譽,也容易引起昆藏人的反抗!”

李勣瞥了他一眼,道:“王副都護稍安勿躁,老夫只是將眼下情況講明,讓陛下清楚,並未說要攻打吐蕃。”

王玄策不做聲了。

李勣接着道:“吐蕃人怕我們趁機吞併他們,故而派使節過來,試圖讓我們產生愧疚感,再順勢讓我們釋放祿東贊。”

“倘若我們不答應,他們還會提出一個容易的條件。如此一來,我大唐被他們牽住鼻子,不會再考慮攻打吐蕃了。”

李治點點頭。

國家之間,不存在仁義道德,一切應以本國利益爲重,纔是對本國百姓最大的負責。

所以在面對吐蕃人時,他確實沒必要心生愧疚心理。

李治沉聲道:“李公以爲,他們接下來會提什麼條件?”

李勣道:“眼下大食軍隊已包圍信德都城,吐蕃人定會提出,讓我大唐出兵相助,若是我們不出兵,他們也會撤退,將信德拱手讓給大食人。”

李治目光從衆人身上掃了一圈。

“諸卿以爲,是否要出兵天竺?”

“臣不支持出兵。”

“臣也一樣!”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李勣、尉遲恭、程知節和薛仁貴一致反對。

王玄策嘴脣顫動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臣附議。”

他在天竺待了多年,好幾次死在天竺,對這片土地有着一定的感情,原本是希望大唐出兵,順勢佔據天竺。

然而,眼瞧其他將領一致反對,他也不好再提出異議。

李治目光看向裴行儉,道:“裴卿,你怎麼說。”

裴行儉微笑道:“依臣之見,大食人打到天竺更好。咱們先靜觀其變,讓大食人拉長戰線,也許能藉此機會,重創大食軍隊。”

李治點點頭,下旨道:“李卿,你負責去與吐蕃使節交涉,就說咱們拒絕釋放祿東贊,他若提出讓本國出兵,也一併拒絕。”

李勣拱手道:“老臣領命。”

商議完畢後,李治便帶着幾人,返回正殿,繼續飲宴。

李勣派人把吐蕃使節悉若請了過來,帶他來到偏殿,代表大唐,拒絕了吐蕃提出釋放祿東讚的請求。

悉若臉色漲紅,果然又提出讓大唐出兵天竺,李勣依然拒絕。

悉若咬牙道:“當初是大唐讓我們出兵救援信德,如今我軍兵敗,信德岌岌可危,大唐難道袖手旁觀?”

李勣道:“並非我大唐不願出兵,只因當年與大食簽了合約,不得插手天竺之事,本國皇帝也很無奈。”

悉若道:“貴國士兵可裝扮成吐蕃兵,誰能知曉?”

李勣怫然道:“本國皇帝一言九鼎,怎能做出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悉若道:“既然大唐不管了,那我們也不管了。”

李勣淡淡道:“那也由得貴國。”

悉若聽到此話後,臉色陣青陣紅,怒視着李勣。

李勣坦然與他對視,雙眸如湖面一般古井無波。

悉若的怒火,似乎無法對他的精神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

悉若在眼前這位老者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絲熟悉,腦海中,猛然想起了祿東贊當年的教誨。

他深吸一口氣,滿臉怒色忽然消失了,朝李勣一拱手,低聲下氣的道:“倘若大食攻打我國,還請大唐救援。”

李勣見他如此態度,也微感詫異,道:“我曾聽人說,祿東贊長子悉若,脾氣暴躁,衝動易怒,今日一見,倒與傳聞有些不符。”

悉若低頭不語。

李勣緩緩道:“你且放心,我們不會坐視大食人在天竺爲所欲爲。”

悉若拱手道:“小使還有一個小小請求。”

李勣道:“你說。”

“能否讓小使見家父一面。”

李勣道:“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你。”

悉若道:“多謝。”李勣與悉若交談時,正殿內也頗爲熱鬧。

靺鞨、室韋、奚國使節全部出列,向李治請奏,說高句麗又在徵募新軍,訓練士卒,鍛造鎧甲,顯然野心勃勃,已成爲遼東地區最大隱患。

他們還把高句麗襲擊營州的事拿出來說事,請求大唐帶領各國,出兵攻打高句麗。

李治哪還不清楚他們的小心思,只說道:“朕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幾國使節剛退下,新羅太子金法敏又出列請奏。

他先是一番祝賀之詞,接着便說道:“皇帝陛下,我新羅自貞觀二十二年,便臣服於大唐,年年朝貢,絕無異心。”

“最近,本國國內湧入一羣馬韓細作,散播謠言,說我新羅要脫離大唐,不再朝貢,這顯然是居心叵測之人,想破壞新羅與大唐的關係,還望陛下明察。”

他這番話,是將責任推到百濟,說是百濟傳出謠言,離間兩國關係。

道琛大怒,便要出面反駁,卻被金燕拉住了。

金燕低聲道:“正使放心,大唐皇帝沒那麼容易被新羅人欺騙。”

道琛抬頭看去,只聽大唐皇帝還是那句話:“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心中暗喜。

金法敏心中一緊,正要再提賣馬之事。

道琛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外臣和靺鞨使節、室韋使節、奚國使節,想一起向陛下獻舞!”

三國使節聽到此話,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道琛這是爲討好大唐皇帝。

三人立即跟着出列,表示願意獻舞。

李治笑着擺擺手,道:“難得三位外卿有心,準奏。”

不一會,絲竹之聲伴隨着鼓樂聲,在大殿內有節奏的響了起來。

道琛幾人各自獻出本國舞蹈,動作雖不一致,卻另有一種味道。

衆人紛紛呼嘯喝彩,氛圍頓時熱烈了起來。

道琛跳舞之際,朝着金法敏靠了過去,手臂揮舞間,逼得金法敏不斷後退,最後退回到躡席旁邊。

金法敏朝他怒目而視。

在道琛等人帶頭下,大唐那羣熱愛跳舞的官員也紛紛脫下衣袍,加入舞隊。

不一會,一場宴會變成了舞會,李治悄悄離開了大殿。

正當李治朝着甘露殿返回時,身後傳來呼喊聲。

“陛下。”

李治回頭一看,原來是高侃追了過來。

劉仁軌長期鎮守營州,所以每年歲末,要麼是派高侃回京,要麼派劉仁願回京。

李治腳步不停,等高侃追上來後,問:“高卿也有事要稟奏嗎?”

高侃忙道:“啓稟陛下,臣是奉劉都督之命,向陛下彙報一件瀚海都護府的事。”

李治道:“講。”

高侃低聲道:“臣冒昧問陛下一句,您在河東道時,是否下過旨意,召集東突厥各部酋長,在雲州面聖?”

李治想了想,道:“是有這麼回事,上官儀和張柬之向朕上奏,讓這些酋長伴駕,朕就準了。怎麼了?”

高侃這纔將情況說明。

原來因爲長安的突發狀況,李治沒有前往漠北,而是調頭回了長安。

張柬之等人也隨駕回京,便把雲州等候的這幫突厥人給忘了,害他們在雲州苦等了一個多月。

其實也不是張柬之等人馬虎,而是當時東宮出了事,皇帝又突然跟大隊分開。

如此情況下,張柬之和上官儀所有心思都在皇帝和太子身上,哪還顧得上雲州那幫胡酋?

等巡狩隊伍回到長安後,東宮的案情告破,張柬之這纔想起了他們。

他派人給瀚海都護府打了聲招呼,說讓這幫人可以回去了。

這幫酋長放下手頭上的要務,在雲州乾坐苦等,白白浪費一個月光陰,卻連皇帝的影子都沒見到,還讓他們直接回去?衆酋長都非常惱怒,一番商議下,決定前往瀚海都護府,向大唐表示抗議。

瀚海都護府的都護劉仁軌在營州,負責都護府日常事務的是一名長史。

那長史見這幫酋長鬧的厲害,只好將情況告訴了劉仁軌。

劉仁軌當時正準備派高侃入京,參加歲末朝拜,便讓高侃順便把此事奏報給皇帝。

李治聽到此處,陷入了沉思。

這件事,確實是大唐理虧,白白浪費了人家一個多月時間。

可話又說回來,東突厥的酋長原本就是大唐刺史。

若是別州刺史,別說等上皇帝一個月,就算等上一年半載,也不會多說什麼。

東突厥人如此興師動衆,正說明在他們心中,並未把自己當做大唐刺史。

再者,過上二十年左右,東突厥就會造反,建立後突厥汗國。

李治對這幫突厥人原本就無好感,此時聽了此事,心中更是不悅。

“高卿,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他問。

高侃道:“臣以爲不是什麼大事,只需派一人前往瀚海都護府安撫,他們就不會鬧了。”

李治道:“那好,正日結束後,你親自去一趟瀚海都護府,除了安撫他們外,詳察東突厥內部情況,看他們是否有叛唐之心。”

高侃微微一驚,拱手道:“臣領旨。”

李治與高侃分開後,邁步急行,很快回到了甘露殿,剛到殿外,便聽到裏面傳來清脆的聲音。

“阿姊,不能下那裏,要下這裏纔對,啊不對,還是下這邊爲好!”

“哎,你別吵行不行,都把我的思緒弄亂了!”

“哼,你們下哪裏都沒用,這一局我贏定了!”

李治聽了聽,好像是高安公主、義陽公主和李勇的聲音。

邁步進入寢殿,抬頭一看,只見三人正坐在自己的龍榻上,悠閒的下着棋。

對弈雙方是義陽公主和李勇。

高安公主坐在義陽公主身後,指指點點,宛如一個小軍師。

三人見李治進來後,都跳下龍榻,各自見禮。

“父親(耶耶)!”

李治走到榻上坐下,抬了抬手,道:“不必多禮,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李勇搶着道:“孩兒是有事來問耶耶,結果等了您沒一會,妹妹們就過來了,閒來無事,我們就下起棋了。”

高安公主跟着道:“我和阿姊是想來向耶耶請安。”

李治朝李勇道:“三郎找我何事?”

李勇道:“父親,後天的禁苑狩獵,薛將軍會參加嗎?”

李治想了想,道:“應該不會參加吧。”

李勇不解道:“這是爲何,去年薛將軍也沒參加,難道受了傷?”

李治緩緩道:“勇兒,你知道國家爲何每年都要舉辦禁苑狩獵嗎?”

李勇搖了搖頭。

李治道:“第一,是激勵武將,防止他們懈怠,沉溺於安逸的生活中,荒疏武藝。第二,是爲了從軍中選拔人才。”

“薛將軍若是參加,毫無疑問會得到第一,這容易打擊到下面將士的自信心,不利於年輕將領的成長。所以他主動請命,不再參加狩獵。你聽明白了嗎?”

李勇笑道:“孩兒明白了,是薛將軍太強纔不參加,纔不是因爲他怕了姜恪!”

李治奇道:“怕姜恪?”

李勇哼道:“是啊,崇文館就有人說,薛將軍是因爲怕了姜恪,去年纔沒有參加,簡直胡說八道嘛!”

李治聽說是一幫小孩子吵嘴,便沒有再多問,道:“好了,既然問題解決了,你還有事嗎?”

李勇露出討好的笑容,道:“父親,孩兒今年是不是也可以離宮開府了?”

李治望着他,道:“你很想開府嗎?”

李勇用力點了點頭。

李治心想,李忠離京之後,成長頗大,所以讓皇子獨立一些,也是一件好事,當即點頭道:“那好,等過幾日朝會上,朕會下旨讓你開府。”

李勇大喜,道:“多謝父親!”

因爲棋局還未下完,李治讓他們接着下,李勇欣喜之下,擺出長兄風範,讓了妹妹一局。

三人下完後,告退離開。

李治在寢殿裏休息了不一會,忽然聽到“咚咚咚”的腳步聲。

一個小身影奔了進來,朝李治喊道:“父親,不好啦,母親大發脾氣,要打斷賀蘭表兄的腿,您快去瞧瞧吧。”

李治抬頭一看,來的原來是李賢,只見他氣喘吁吁,小臉通紅,顯然是一路奔行而來。

“別急,慢慢說,你母親因爲什麼發脾氣?”他問道。

李賢嘟囔道:“是因爲表兄替一個姓蕭的官員求情。”

李治道:“蕭嗣業?”

李賢拍着小手,叫道:“對,就是蕭嗣業!”

李治點點頭,當即帶着李賢朝立政殿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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