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太子的小參謀昭運門下,徐賢妃和太子帶着衆命婦、公主、皇子們正在送駕。
眼瞧着聖駕遠去,衆人也各自返回自己的宮殿。
常山公主和新城公主先去了一趟公主院,安慰了一番高安公主和義陽公主。
義陽公主倒還好,高安公主則哭哭啼啼,嘴裏還唸叨着父親爲何不帶她一起去。
常山公主柔聲道:“兄長是治病的,自然不能帶你們了,咱們就在長安等着吧。”
高安公主道:“那爲何帶上七弟他們呢?”
新城公主道:“那是因七郎他們幾個,年齡太小,兄長怕保傅們照看不好,這才帶上,你難道也要保傅照看?”
高安公主臉一紅,又問:“那爲何要帶上姨娘她們呢?”
新城公主道:“兄長這次會離宮很久,她們自要跟隨伺候。況且她們也肩負着替皇家繁衍子嗣的責任,自然不同。”
高安公主無言以對,只好問:“那父親何時回來呢?”
新城公主道:“那就說不準了,不必擔心,總要回來的。”
兩人安慰了兩位小侄女一陣,便離開皇宮,一起來到常山公主府。
兩人的公主府就在一條街上。
因長孫詮剛升爲雍州長史,負責管理長安縣、萬年縣二十多個縣城的瑣事,平日很忙,晚上戌時後才歸家。
新城公主因此經常去常山公主家裏串門。
常山公主府比新城公主府略小一些,但距離皇宮更近,地理位置極佳。
後院還有一座五層望樓。
兩女經常坐在樓上,一邊欣賞長安景緻,一邊品着茶點閒談。
過了酉時,盧照鄰差不多就要回來了,新城公主告辭離開,常山公主也開始準備晚膳。
她是金枝玉葉,自然不可能親自做飯,只負責決定做哪些菜,然後指揮着下人們忙活。
等膳食做好後,全部擺上了桌,等了不一會,便有門子喊道:“駙馬回來了。”
未己,盧照鄰便快步來到屋中,見到常山公主後,急匆匆的道:“公主,把你魚符借我一下。”
常山公主也不問原因,命人取來魚符,遞給了他。
盧照鄰拿上魚符後,說道:“公主,這魚符我能不能借給一個朋友用用?”
常山公主奇道:“是誰啊?用來做什麼?”
盧照鄰道:“你認識的,高有道,他想去戶部查閱庫籍,但非戶部官員,只有五品以上纔有資格借閱,所以只能找你借一下魚符了。”
常山公主性子溫順,聽說不是做違法之事,微笑道:“那就拿去用吧。”
盧照鄰大喜,接過魚符,飛快的跑了出去,來到府門外後,將魚符遞給高有道。
“高兄,拿去吧。”
高有道拱手道:“多謝盧兄,明日晚上,我一定歸還魚符。”
盧照鄰笑道:“你我之間,不必提謝字,要不要來我家用膳?”
高有道笑道:“不了,我夫人還等我回去呢。”告辭一聲,離開了公主府,很快回到自己家中。
次日,高有道下衙之後,立即前往戶部查閱李道宗兩個兒子的戶籍公驗。
因他手持公主魚符,戶部官吏非常配合,從旁協助,很快找到了兩人的戶籍。
兩人果然從罪籍改回良籍,籍地是渭州成紀縣。
高有道見這麼快完成薛仁貴委託,也暗暗欣喜,出皇城後,先去公主府歸還了魚符。
隨即回到家中,挑選兩名僕人,讓他們去一趟成紀縣,尋訪李家兄弟。
渭州位於隴西,距離長安不遠,八日之後,派出去的兩名家僕就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原來一個月前,李家兄弟就向官府辦了公驗,來長安探望親人,眼下應該就在長安。
任何進長安的外地百姓,都必須在長安縣或萬年縣登記。
高有道去長安縣一查,果然查到了兩人在官府辦理的公驗,另外也查到了兩人落腳的邸店,位於崇仁坊。
高有道當即朝着崇仁坊而去,很快找到那家邸店,正要進門,忽與兩個頭戴鬥笠、手持橫刀的男子擦身而過。
“最近幾日,長安城的江湖子似乎變多了。”高有道暗暗皺眉。
來到櫃檯,向掌櫃詢問起李家兄弟。
掌櫃詫異道:“您問李景恆和李景仁兩位客官嗎?他們剛剛出去了。”
高有道問:“何時出去的?”
掌櫃狐疑道:“就在剛纔呀,您進門的時候,應該遇到了纔是,您不認識他們嗎?”
高有道喫了一驚,暗道:“難道是剛纔那兩個江湖子?堂堂李姓宗室,怎會落魄至此?”
不及多想,快步追了出去。
很快在大街上追上兩人,他心中疑惑,並未上去相認,默默跟在兩人身後。
只見他們一路往北,穿過十字街,在一座大府宅斜對面停下,似乎正在觀察那座府宅。
高有道抬眼看去,心中猛地一驚。
門楣之上掛着塊牌匾,上面赫然寫着“長孫府”三個字。
“不好,他們要找長孫無忌報仇!”高有道心中叫道。
李家兄弟在長孫府外站了一會,隨即繞到府側一座小巷。
高有道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發覺二人圍着長孫府繞了一圈,應該是在選擇潛入長孫府的位置。
不一會,兩人在長孫府西北方向的院牆外停下,卻沒有立刻潛入,而是走到附近一處屋檐下,隱身於黑暗之中。
高有道深吸一口氣,朝兩人躲藏的地方走了過去。
兩人躲藏的地點選的很好,再加上天色已暗,這裏又是個昏暗的小巷,高有道走到一丈外,竟還看不到兩人輪廓。
正當他要繼續接近時,白光一閃,一柄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是誰?”李家兄弟中的一人低沉着聲音問。
高有道鎮靜的道:“在下高有道,弘文館校書郎。”
架刀之人喫了一驚,道:“你是東殿學士?”
高有道五人一直在甘露殿東邊的偏殿幫皇帝處理政務,官職雖低,名聲卻不小,民間都稱他們爲“東殿學士”。
高有道道:“正是。”
另一人伸手按住先一人的手臂,示意兄弟收刀,隨即朝高有道拱了拱手。
“不知高校書找我兄弟何事?”此人便是李家兄弟的大郎,李景恆。
高有道問道:“你們打算刺殺長孫國舅吧?”
李景恆並未否認,沉聲道:“高校書,我們敬你是陛下器重的文臣,不與你爲難,還希望你不要多管閒事。”
高有道道:“我本不想管你們的事,奈何受人之託,不得不阻止你們。”
李景恆皺眉道:“你受何人之託?”
高有道道:“當朝涼國公,上柱國,左羽林衛大將軍,薛禮!”
兩人對視一眼後,李景恆道:“我兄弟與薛大將軍素不相識,他爲何託你找我們?”
高有道道:“他是受文成公主之託。”
兩人聽了此話,都是一震,久久不語。
高有道緩緩道:“兩位都是李姓宗室,何必幹出這種刺殺的小人行徑呢?”
持刀的李景仁道:“我們是爲父報仇,天經地義。”
高有道道:“既然兩位問心無愧,爲何要等聖人離京,纔來動手?”
李景仁聽了此話,不由低下了頭。
李景恆忽然伸手拉住高有道,將他拖到黑暗之中,用手捂住他的嘴。
高有道喫了一驚,正要反抗,李景恆在他耳邊道:“別出聲,有人來了。”
高有道聽到此話後,順着他視線看去,只見月色之下,果然有一羣黑衣人過來了。
他們相互之間並不說話,只用手勢交流。
來人一共八人,身上都揹着刀,用布緊緊裹住,這是怕刀光反射,被人發現。
其中四人蹲了個馬步,另四人踩着他們肩膀攀上院牆,再用繩子把下面四人拉了上來。
頃刻功夫,八人便潛入長孫府,動作利落,訓練有素。等他們消失後,李景恆才鬆開高有道的嘴。
高有道面色蒼白,問道:“那些人跟你們一夥的嗎?”
李景恆搖了搖頭。
高有道愣道:“他們也是來刺殺長孫無忌的?”
李景仁哼了一聲,道:“當然,想要長孫無忌性命之人,可不止我們兄弟。”
李景恆見到妹妹派人尋自己,心中復仇之心稍淡,再者掛念妹子,便道:“我們先離開這裏。”
三人很快出了巷子,繞回到正街。
忽聽馬蹄聲響,一羣金吾衛策馬奔馳而來,爲首之人赫然是李勣。
李家兄弟這身打扮,形跡可疑,很快被金吾衛注意到。
一支小隊將他們圍住,帶到李勣跟前問話。
李勣瞧見高有道後,詫異道:“高校書,你怎麼在這?”
高有道趕忙朝李勣見了一禮,道:“我與這兩位朋友剛剛喝了頓酒,從這裏經過。”
李勣點點頭,也不多問,命人放了他們,徑直帶人來到長孫府外,領兵衝了進去。
李家兄弟瞧見這情況,臉色變得蒼白。
要不是高有道阻止,恐怕兩人就要被金吾衛拿獲了。
高有道道:“兩位去我府上說話吧,我把公主殿下的情況,與兩位說一下。”
兩兄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跟着高有道離開了。
另一邊,李勣帶人闖入長孫府,一路直奔後院。
來到長孫無忌書房外的庭院時,只見一羣灰衣侍衛押住了八名黑衣人,長孫無忌正向一人問話。
長孫無忌見李勣帶人過來,淡淡道:“李兄來的正好,這八人潛入我府邸,欲圖謀不軌,被我府丁拿獲。”
李勣見他無恙,鬆了口氣,道:“我得到消息,有人想刺殺你,所以帶人過來。你沒事就好。”
長孫無忌笑道:“想不到李兄竟如此關心老夫。”
李勣吩咐身後金吾衛將刺客押走,朝長孫無忌道:“書房說話吧。”
兩人一起來到書房,長孫無忌親自煮茶待客。
李勣見他剛被人行刺,竟彷彿沒事人一樣,也不由佩服他的心性。
“長孫兄,陛下離京,長安城不會像之前一樣太平了。我知道一處隱蔽所在,你過去躲一陣子,等陛下回來,再回長安吧。”
長孫無忌瞥了他一眼,道:“我雖沒了官職,要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倒也不難,不勞李兄費神。”
李勣皺眉道:“那你爲何不走呢?”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會,道:“眼下還不行,我還有兩件事要辦,等這兩件事辦完,我便會向陛下請旨,回昭陵替先帝守靈。”
李勣心中一凜,道:“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幫你辦了。”
長孫無忌微笑道:“多謝李兄美意,只不過這兩件事都只能我親自去做,無法假手他人。”
李勣默然半晌,道:“那我給你派點護衛吧。”
長孫無忌抬手道:“不必,我能自保。”
李勣深知長孫無忌把持朝政多年,手中還藏着很多力量,這句話倒也不算逞強。
“那好,你有什麼事,可以隨時來找我。”
轉身便要走。
長孫無忌朝他背影問道:“李兄,當年我那般打壓你,你今日卻如此待我,能告訴我原因嗎?”
李勣停頓了一下,道:“陛下將長安城託付給我,你若死了,我如何向陛下交代?”說完快步離去。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臉上多了幾分疲憊之色,走到椅子上靠着。
以前他不是沒有被人刺殺過,永徽六年,武皇後剛立,他便遭遇過刺殺,情況比今日更兇險。
那時他卻絲毫不放在心上。
然而今日遭受刺殺後,竟感受到幾分疲憊感。
難道自己連心態都老了嗎?他暗暗感嘆。
衰老,纔是一個強者最大的敵人,當年瞧見太宗皇帝病重時,他便有此感覺,今日更是切身體會。
他寧願用自己擁有的一切,去換取年輕。
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爲何太宗皇帝那樣內心強大的人,也會相信方士的長生藥了。
正感慨間,外面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音。
“大兄,您沒事吧?”是長孫詮的聲音。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掩去眼中的疲態,神態又恢復了從容。
“進來吧。”
“吱呀”一聲,長孫詮推門進來了。
他滿臉都是汗水,顯然是飛奔而來,仔細打量了長孫無忌一會,見他毫髮無傷,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您沒事就好。”
長孫無忌笑道:“老夫縱橫一生,幾個小蟊賊,還能把我怎麼樣?”
長孫詮嚴肅道:“兄長,您還是去躲一躲吧,自陛下離京後,長安城就湧入不少可疑之人,我感覺要出事了。”
長孫無忌凝視着他,道:“正因如此,我纔不能離開。你如今身爲雍州長史,這既是機遇,也是隱患,我必須幫你渡過這一關。”
如今的長安城,最考驗的就是雍州府的管理能力。
若是能在這種情況下,依然讓雍州府保持穩定,便會在皇帝心中上大分。
但如果長安城出了什麼大事,雍州長史也是第一個被問責之人。
長孫詮見長孫無忌這神態,便知再勸也無用,嘆道:“那我給您多加點守衛吧。”
長孫無忌這次沒有再拒絕。
等長孫詮離開後,于志寧也派人過來詢問。
想要長孫無忌命的人很多,但想要保護他的人也不少。
就連太子李弘,得知消息後,也派人過來關切,還從東宮調了一支衛隊,命其保護長孫無忌。
這突如其來的行刺,讓李弘這個監國太子,好一陣忙碌。
他手忙腳亂的安排好一切後,便像個小大人一樣,在自己屋裏轉起了圈子,還一邊自言自語。
“還有什麼安排漏的地方呢?嗯,讓我再想想”
“兄長,你派人保護長孫無忌,母親知道了可要不高興咯?”坐在一旁喫點心的李賢道。
武媚娘離開後,還帶走了弟弟妹妹,他一個人在立政殿無聊,便經常跑到東宮找李弘玩,住在東宮。
有時候遇到什麼事,他還會化身爲小參謀,在一旁替兄長出一些古靈精怪的主意。
李弘對弟妹一向很照顧包容,也從不說什麼。
他聽李賢直呼長孫無忌的名字,當即板着小臉,訓斥道:“應該叫長孫舅公!”
李賢哼了一聲,道:“他以前欺負母親,我纔不叫呢。”
李弘也懶得和他計較,問道:“你剛纔說母親會生氣,那是爲什麼?”
李賢瞪大了眼睛,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當初母親冊封皇後,就是他帶頭反對的訝!”
李弘皺眉道:“事情都過去了,他也被父親削爲平民,母親不會再跟他計較了吧。”
李賢嘻嘻一笑,道:“你一點兒不瞭解母親。要不是父親不讓,長孫無忌早被母親給收拾了。”
李弘忽然一拍手,道:“啊,我想起來了,得趕緊把舅公遇刺之事,告訴父親和母親纔是!”
李賢嘟囔道:“喂,兄長,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李弘卻不理他了,走到桌案旁,很快寫下一封公文,遞給貼身小內侍陳順兒。
“六百裏加急,送到父親手中!”
陳順兒應諾一聲,轉身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