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容貌很普通，五官沒有任何顯著特徵，丟在人羣中絕對不會有人掃第二眼。
可他穿着黑色長袍，又在白色花海中十分顯目。
徐來看到了對方，他也看到了徐來。
二人的目光，在頃刻間對視。
這一眼，像是過去了百萬年。
清風劍與八荒鼎皆能感受到自家大帝身上所散發出的恐怖氣勢，二人似乎在……過招？
“嘁。”
清風劍劍靈撇撇嘴：“徐清風也會欺負人了嗷。”
“？”
八荒鼎對一向颯的很又喜歡的緊的清風劍妹妹怒視而去：“我家大帝力壓徐清風！”
得。
直接稱呼名字了。
司空九氣勢迅速攀升，很想加入這一場過招，但剛剛積累的氣勢又很快回落。
“怎麼了，還沒開始就結束了？”混沌三葉草小聲嘀咕道。
“……”
司空九認真道：“你知不知道，在地球有句話叫做‘有些草活着，但它已經死了’？”
混沌三葉草縮了縮脖子，賠笑道：“您見諒，三葉嘴笨，不會說話。”
司空九沒過多計較，而是輕聲道：“他們也僅是相互試探下罷了，帝尊……可不會趁人之危。”
“也是。”
混沌三葉草點點頭。
到了帝境空間內，即便是它也能感應到此時歷神皇的氣血旺盛比之清風大帝也不遑多讓。
這合理嗎？
一點也不合理。
八十多紀元前的帝境能活到現在已是天方夜譚，氣血怎麼可能比正值巔峯狀態的大帝相媲美？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歷神皇已在彌留之際，這是迴光返照。
所以。
哪怕身處海眼內的帝境空間中，依舊被海眼外的帝器八荒鼎所感應到一縷氣息。
否則在正常情況下，斷然不可能被八荒鼎察覺到。
一念至此。
混沌三葉草居然有些心疼八荒鼎，這帝器是沒想到這一層，還是不願意想到這裏？
三葉也沒有多嘴，默默站在司空九身後。
……
目光交匯。
彷彿過了百萬年。
徐來率先收回目光，語氣平靜道：“仙域亂成了一鍋粥，歷神皇倒是好雅興。”
“哈哈哈。”
歷八荒站起身子。
帝境空間爲之一顫。
徐來或司空九若是能站在北方仙域，會發現剛纔整個北方仙域的靈脈像是煥發生機般同時釋放出恐怖靈氣。
“來，小鼎。”
歷八荒招了招手，八荒鼎的體形迅速變小，小到成年男子的手掌剛剛好可以握住。
他輕輕撫摸着鼎身，感慨道：“沒想到還能活着見到你，你鼻子是真的挺靈的，屬狗的吧？”
八荒鼎雀躍的嗡鳴。
歷八荒扭頭看向司空九，歪了歪頭：“你身上好象有我的東西。”
“……沒有。”
“有。”
“真沒有。”
司空九斬釘截鐵。
歷八荒不說話了，就默默盯着對方，司空九被看的受不了了，被迫拿出一把長矛。
歷八荒臉色瞬間黑了：“我記得這把長矛，是放在我道侶的墓中，有我親自佈下的禁制。”
“確實挺難進入的。”
司空九吸了吸鼻子，十分自然且迅速的站到徐來身後，連帶着混沌三葉草也趕緊跟隨。
“道友，你不厚道。”
“你道侶的屍骸我沒動。”
司空九正色道：“再說了，自古以來挖墓尋寶的事還少嗎？怎麼只允許你們後人挖前人的墓，不允許前人挖後人的墓，這世間哪有這般道理！”
“我司空九身爲天道，誕生於世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公平！況且，天道怎會做有損德行的事？”
“……”
歷神皇被老前輩的厚顏無恥給驚到了，徐來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吶，還給你便是了。”
司空九臉不紅心不跳，十分淡定的將血色長矛扔到花田中，隨着白月花一同搖曳。
“能與天鬼大帝爭鋒的鳩孔四，竟是這般……妙人。”
歷八荒苦笑着搖了搖頭：“在下見識到了。”
第一紀元的鳩孔四。
第十七紀元的歷八荒。
第一百紀元的徐來。
三位帝境所處時代完全不同，也不以晚輩前輩自稱。
畢竟帝境自有傲氣，怎肯區居人後？
“各位道友，坐吧。”
歷八荒一招手，他身旁出現四個蒲團，除了徐來與司空九，就連混沌三葉草與清風劍的位子也有。
三葉坐下了。
清風劍依舊懸浮於空中。
它是劍。
雖藏於鞘中，但隨時隨刻都要出鞘，萬萬不可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畢竟可能成爲敵人的，是曾在仙域史書上留下過濃墨重彩一筆的歷神皇。
“你的劍，對我有殺意。”
歷八荒看向徐來，自嘲一笑：“你也想殺我。”
“是。”
徐來沒有隱瞞：“任何能夠威脅仙域衆生的存在，我都要殺。”
不是想殺。
而是要殺。
歷八荒目光深邃：“你想爲仙域殺出一個太平盛世，但你可知道你要面對的是誰。”
“天鬼遠應，還有九王殿中的那幾個，再加上立場不明的九鳳與屍帝，以及一縷殘念躺在棺材中養魂的萬韻。”
徐來平靜道：“可能還有幾位帝境喫了來自於雲水鏽中的假死丹，我沒猜錯的話，你……也是其中一位。”
“撐死也就十幾個帝境罷了，小場面。”
司空九吸了吸鼻子：“第一紀元那會帝境算啥啊，每天都要死一兩個。”
沒有理會老前輩的話，歷八荒嘆息一聲：“我是喫了一顆不知什麼效用的丹藥，但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他近乎一生盤坐在海眼之上。
知道北海或者說海眼是某個生靈的一部分，因爲他曾聽到過讓他都爲之心悸的心跳聲。
那是超越帝境之上的存在！
整個北海的生靈無不恐懼，無不顫慄。
爲此，歷八荒選擇進入海眼探尋這隻生靈的真實面貌，但卻被困在海眼最深處。
但，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然後……
便一直到了今日。
歷八荒之所以能夠苟活至今，的確是從雲水鏽字符中取出一枚丹藥並服用。
但說不上是假死。
因爲在海眼最深處，歷八荒擁有清醒的意識，他始終活着。
始終煎熬的活着。
等待能夠真正死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