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安縱容的笑了笑,伸出手指和她拉鉤。
“若是叫別人看到我如今這麼幼稚的樣子,那我可是連一點司令的威信都沒有了。”顧靖安晃着手指笑着說。
陸其華笑着說:“他們知道什麼,懼內的男人纔是好男人呢!”
顧靖安颳了下她的鼻子,“你這又是哪裏來的歪理。”
“是爹說的,你也敢說是歪理?”
這他哪兒敢啊,顧靖安趕緊回話說:“不敢,不敢。我的夫人和嶽父說什麼都是對的。”
陸其華踮着腳輕輕地揪着他的耳朵,誇道:“嗯,有眼光。”
檐外的雨根本沒有停的意思,陸其華伸出手接着瓦槽裏流下的水,望着那一簾的細雨出神。
“喂,傘都被你扔了,我們怎麼回去啊?”陸其華眼睛盯着遠處層巒的翠峯問。
“那就等雨停。”顧靖安擁住她說。
“若雨一直都不停呢?”
“那就一直等。”
“……好。”
陸其華安靜的靠在顧靖安的懷裏,看着細雨如同素色的紗帳般順着天空層層鋪下,所有被洗的乾淨的葉子柔美的在微風裏招搖,整個古城都瀰漫着雨打新泥的香氣。
兩他們兩個就像是隔絕了世事的閒客,棲居在這世間最淨的樂土裏。
誰也進不來,誰也不會打擾。
姚晟找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場景,他手上握着新傘遠遠地站着,不忍心去打破這樣的兩個人。
這一刻,他是真正想,若沒有那些理不清的事,沒有那些拋不開的責任,他們這樣何嘗不羨煞旁人。
再也沒有人比他們彼此更適合對方了。
陸其華不經意間往旁邊瞥了一眼,回過頭悄悄的跟顧靖安說:“姚先生來了,我們走吧。別耽誤了正事。”
顧靖安與遠遠地瞪了姚晟一眼,這個木頭,就會煞風景。
陸其華握住他的手,無奈道:“好了,人家姚先生又沒有做錯事,還好心好意的撐着傘來找我們,你幹嘛每次都是這副表情啊。”
“他還沒錯啊?”顧靖安捧着陸其華的臉低下頭狠狠地親了一口,氣道:“他都敢喜歡你,還不叫做錯事麼?”
怎麼說來說去又是這個問題,陸其華實在是不想再花力氣給這些有的沒的事情上了。
她皺着臉賭氣的說:“文卿,你若再這樣,我就真的走了,跟別人走,也好落實了這罪名。”
“你敢!”顧靖安兇道。
陸其華也不回話,只是倔強的仰着臉定定的看着他。
半晌顧靖安終於還是妥協道:“好好好,我以後儘量少提這些事成了吧!就知道你沒良心,哪有你不敢的事。”
他明明知道陸其華是在開玩笑,可他還是擔心,他不敢開這種玩笑。
陸其華纔沒有像他那樣想那麼多,她就只是嚇嚇顧靖安,讓他以後放過姚晟罷了。
聽他這麼說,也算勉強過關,便拉着他的手跑進了雨中,“快走啊,雨又大了。”
後來的幾天,念督軍裝病擋了所有上門拜訪的人,顧靖安也不例外。
這分明是對方存了坐山觀虎鬥的心思,好尋有利的倚仗和出路。
人見不到,顧靖安和姚晟也是束手無策。
這天夜裏,顧靖安趁夜去唸府,在巷口碰上了一個他遺忘了許久的故人。
巷子口停着一輛車,他往進走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只是那些人腰間明顯別了槍,一個個站在黑色的打傘下,顯得異常詭異。
顧靖安的手下意識的伸到腰側按住衣服底下的槍,然後若無其事的撐着傘往前走。
“顧先生。”身後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
顧靖安腳下的步子一頓,並未轉身。
“別來無恙啊!”身後的人接着又說了句。
這聲音,分明就熟悉的很,顧靖安傘下沒有遮住的半張臉神色微微變了變。
柳落菘!
是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她既能找到自己,那其華……豈不是更危險。
顧靖安斂去臉上多餘的神情,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那堆人簇擁着的柳落菘。
“託柳小姐的福,暫時無恙。”他開口道。
柳落菘突然像是聽了笑話似的,在雨夜裏笑的格外陰森。
那兩排齊齊的皓齒更是格外的滲人。
笑夠了,她才緩緩地開口說道:“難怪都說顧先生睿智過人,原是也算準了自己將會有恙,所以此刻也才說暫時無恙麼?”
顧靖安握着傘柄的手因爲用力指節泛着白色,“柳小姐,我的命向來都是我自己做主的,有恙無恙自然也是我說了算。”
柳落菘往前走了幾步,長長的裙襬上濺了不少水,她似乎感覺不到一樣,眼睛一直盯着顧靖安。
身後撐着傘的人垂着頭,戰戰兢兢的跟着她的步子。
“是嗎?”她笑着說,“我相信顧先生自然是有這個能力,那別的人呢?”
顧靖安沉下臉,冷冷的開口:“柳小姐,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北平的時候我想我表達的夠清楚了,你若敢打她的主意,我就是傾盡畢生之力也定叫你柳家一族不得安寧。”
停了一下,他又說:“你該知道,我雖不是什麼君子,卻從不誇海口,我說出的話便從來不會有做不到的。”
柳落菘笑了笑,嬌聲道:“你威脅我?”
“你如果非要這般認爲,那便是了。”
顧靖安微微側了側臉,往念府的大門處看了一眼,看來今晚念府是進不去了。
回過頭壓低了傘往出走,柳落菘往前一步,氣的皺緊了眉頭。
看着顧靖安一步步沒入長夜的身影,柳落菘眼裏漸漸漫上了憤恨。
“顧靖安,走着瞧,你欺辱我柳家,又致我柳落菘顏面掃地,我定不會善罷甘休。”
雨滴打在油傘上發出嘈雜的聲音,柳落菘跺了下腳,罵道:“這蘇州的鬼天氣,雨見天兒的下,煩死人了都。”
身後跟着的人見她的裙襬已經印溼了大片,謙恭道:“小姐,先上車吧,彆着涼了。”
柳落菘這纔不情不願的上了車,車子不多陣便消失在了黑夜裏。
大雨沖刷過巷口的石板路,就好像從未有人來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