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其華臉上又浮出憨憨的笑。
她記得娘說過,等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總能記住他的好,他的不好你當然也會記住,可是往往你總會因爲他的一點點好而蓋掉他所有的不好。
她起初聽的時候,還不懂,甚至不相信,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哪裏是可以用來抵消的。
可現在她信了,就如同她對齊思任說的,顧靖安脾氣不好,有時候會兇她,總笑自己笨,可只因爲他喜歡着自己,自己也喜歡着他,那這些便都算不得欺負了,不過是彼此相處的樂趣。
“唉!”
陸其華嘆了一口氣,抓起牀邊的布偶,又朝他的門牙錘了兩下。
那如今怎麼辦,自己那天說了那樣的話,現在也拉不下臉見他。剛剛又偷偷跑出來,也不知道他醒來之後會不會生氣。
夜裏陸其華喫了藥睡得沉,顧靖安進來她也不知道。
顧靖安進來探了探她的額頭,把她手裏抱的布偶抽出來仍到一邊,自己也嫌棄了一句:“當真醜死了。”
很快的又把自己的胳膊遞過去,陸其華蹭了兩下抱着他的胳膊又睡了過去。
顧靖安輕柔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嘴角溫柔的彎着,靜了半晌俯下身在她熟睡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胳膊被拽着,顧靖安小心翼翼的揭開一側的被子,順勢躺了下去。
側過身將人摟進自己的懷裏,陸其華的髮絲撓的他下巴癢絲絲的,心也跟着一下比一下跳的有力。
“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你這丫頭,總有辦法治我。明明就是你把我氣得半死,可到都來,生個小病,我就繳械投降了。等了你十多天你也不來看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有時候氣的真想一口一口的將你喫了算了……”
顧靖安的聲音透着歲月靜好的溫潤,在夜裏悄悄的傳到陸其華耳邊。
即便顧靖安知道陸其華喫了安睡的藥,根本也不會聽到他說的話,他還是摟着她斷斷續續、有的沒的說了好久好久……
過了兩日,因爲顧靖安要辦慶功宴,整個顧公館從早起就一直有人出出進進的佈置,陸其華下樓的時候發現是唐姨也在,笑着打了招呼。
只是陸其華是沒有想到,在這裏見唐姨是稀鬆平常的事,可在這兒見付嬌,那便是真的稀奇了。
慶功宴上大多都是跟着顧靖安出生入死過的軍官將領,還有些私交,有一個人陸其華倒是經常聽起,卻沒見過,可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個人旁邊的帶的女人竟然是失蹤了幾個月的付嬌。
陸其華本來是窩在樓上不下來,她不喜歡那樣鬧哄哄的地方,可她路過樓梯口的時候,很明顯能聽到幾個聲音較蒼老的聲音在不停地挑釁顧靖安。
她聽顧月說過,顧經安少年早成,年紀輕輕便坐了司令的交椅,有好幾個年齡稍大些的軍官根本不服氣,總跟顧靖安明裏暗裏的鬥。
只是陸其華沒想到這次打仗分明是大捷,他們怎麼還會如此明目張膽。
客廳裏有個人叫唱曲助興,便隨手打發了自己帶來的女子清唱了幾句崑曲,那些人就跟串通好了一樣,一個接着一個。明明有留聲機,他們偏不用。
最後不知是誰,突然藉着酒興揚聲道:“聽說文卿家裏也藏了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怎麼,還不捨得放出來讓叔伯們見見啊!”
陸其華心裏一緊,這擺明了就是羞辱顧靖安,還連帶着素未謀面的自己,都不放過。
事情牽扯上自己,若是顧靖安發了脾氣,到時候可就難收場了。
那些人自稱是叔伯,肯定就是顧靖安舅舅那邊的人,這些人表面上跟着顧靖安,基本上都是向着顧靖安的舅舅,還有的就專看熱鬧,抱着坐山觀虎鬥的心境。
果然那人話剛一出口,又有幾個人跟着附和,聲音粗獷又讓人生厭。
顧月捏了一把顧靖安的胳膊,舉着酒杯站起來,聲音清亮的說:“承蒙各位叔伯、大哥的厚愛,百忙之中還抽時間來家裏,我和哥哥心裏可是歡喜的很,只是哥哥日前受了傷,酒是不能陪叔伯們喝了,小月斗膽,替哥哥敬大家!”
那些人跟着附和了幾句,酒倒是喝了,可有人還不依不撓。
“這文卿既有了媳婦,這酒也該是有人替了,怎麼還用得着小月吶!”
“是啊,請出來讓我們看看!”
“……”
顧靖安的臉色越來越沉,從椅子上站起來,手剛探着往身後摸去。
“文卿。”
樓梯上一聲輕柔的呼喚,好像是多麼柔腸百轉的一句情詩,那樣溫柔婉轉。
顧靖安抬起頭,陸其華正對着他笑,好像周圍再沒有其他人一樣,她扶着一個丫環的手從樓梯上一步步的走了下來。
高跟鞋在樓梯上踩着穩定規矩的聲響,迴盪在客廳裏。
這是陸其華第一次穿高跟鞋,她每一步都走的很穩妥,走的很認真。
顧靖安眯起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陸其華穿了一件天青色蘇繡織錦旗袍,她其實還不太習慣穿成這樣,她嫌窄,便繫了一件白色的嗶嘰披肩,剛好遮住了上半身。
旗袍的下襬開叉也不高,很保守的樣式,她緩緩地朝顧靖安走過去,顧靖安從來不知道,他的那個懶的不成樣子的小丫頭,也會有這麼嫋嫋娉婷風情萬種的一面。
“文卿”陸其華過來挽住顧靖安,嗔怪道:“家裏來了長輩和你的朋友,怎麼都不跟我說呢,我只是着了點涼,又不是什麼大病。”
顧靖安偏過頭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誰讓你這麼漂亮,我可只想金屋藏嬌啊!”
隨即抬起頭,大聲道:“文卿私心,還望各位叔伯、朋友莫怪!”
那些人面面相覷的舉了酒杯,說失禮,敬顧靖安酒,陸其華笑着接過顧靖安手裏的酒杯。
偎在顧靖安的臂彎裏,笑着說:“文卿身上有傷,其華越矩代飲,還望叔伯們見諒!”
話說到這份上,也沒有誰再說個不好了,紛紛舉杯客套。
“表姐!”
客廳裏突然響起一聲突兀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