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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頭春色淺 第八章 蜂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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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蜂窠

這會子菱見這般吵鬧,小巷裏依然無人出現,不免有些自責自家行爲的輕率,怎跑進這條陌生的小巷裏來,且是昏了頭,亂了性纔是,而且平日少有走錯路,如今才只一回,便遇見這般事,真正是人間自有天雷在,防不甚防。

雖子菱心中有些慌亂,便表面依然鎮定,握着秋香的手,小聲道:“別害怕,有我在。”

前邊十幾步路之外便是大街,只是這巷子窄小,那男子站在前邊,將巷口堵了大半。而身後小巷曲曲彎彎且不知通向甚地方,已是走錯了一步,子菱自是不敢再錯下去,若向着巷子深處跑,人生地不熟,處境會更危險。

見二位小娘子不說話,那酒漢上前一步,凶神惡煞地瞪着子菱,便要伸手去抓她。

這會子菱卻解開了錢袋向後扔去,那男子自是一愣,見着地上的錢袋打開了口,散出了銅錢之外甚至還有點銀子,不免有些心喜,只是耳朵的痛楚讓他又反應過來,表情猙獰道:“你且想乘我去撿錢溜走吧!告訴你,我不會上這當。”

子菱自是搖頭,假裝害怕道:“.大哥饒俺一命,俺給你錢兩。”

那酒漢瞪着子菱與秋香,見子菱.一副服軟的說語,嘿嘿二聲獰笑道:“人要,錢也要。”說罷依然堵着巷口,指着秋香,讓她撿起錢給自家。

這會秋香已怕得不能動彈,倒.是子菱大膽,自是轉身撿起錢袋來,正要交到那酒漢手中,卻不想那酒漢叫道:“讓那小娘子交給我。”他也有些忌憚子菱。

子菱只得將香袋綁好,交到秋香手中,低聲道:“只要.那漢子拿到錢袋,你就大聲叫着有盜賊衝出巷口。”

秋香已是六神無主,沒甚思法,照着子菱的吩咐,戰.戰兢兢地獻上錢袋,待那酒漢拿過錢袋時,她還未來得及叫出口,子菱已是尖聲叫道:“有盜賊搶錢了。”

這會秋香被子菱這一叫,自是清醒了過來,用力.一推那男子,顧不得腳還有些軟,自是邊向外奔,邊大叫道:“有盜賊搶錢了。”

那漢子見錢袋.剛到手,就被那潑辣小娘子污爲盜賊,自是先惱怒,後卻怕,手中錢袋像石炭般燙手,再見巷子二邊的房屋已有人聲響動,貪圖財色之心瞬間散去,扔了錢袋,厲聲道:“好個厲害小娘子,素來是我張二騙人,今朝被你騙了,我們後會有期。”話罷便匆匆離開逃進巷子,因酒勁未去,臨走前還摔上了踉頭。

子菱卻被對方的稱呼給雷住了,張二,腦海中自是閃過當年****巧兒的張二,後來冒充算命先生的張二。不會便是那個張二...應該不會是,不過同姓而已吧。

這會時候已有人聞聲衝出門來,見只子菱站在門外,不僅有些疑問,張望道:“盜賊在哪裏?”

子菱自是叉手,很鎮定道:“那盜賊剛跑了走。”

宋代京師開封素來對盜竊者實行重法,在京犯盜,凡人一貫受徒刑,而五貫處死。所以當張二聽着子菱大叫有盜賊時,自是有些心驚,再一見手中的“贓物”,這才明白自家是陰溝裏翻了船,被人栽贓污衊了,可這種情況下有口難辯。慌張之下未加思索,丟下物事便逃之夭夭。

待他清醒過來,免不了後悔怎被個小丫頭給嚇住了,當時就應直接揣了錢袋就跑,料想那小娘子不敢去報官抓自家,要知那條巷子可是風月之街,且非她那般正經女兒家應去的地方。

這會那男子見沒捉住盜賊自是怏怏地關上門。

子菱卻鬆了一口氣,抬腳剛想走,卻聽着頭頂有拍掌的聲音。透過面紗抬頭一看,卻見不遠處有人正靠在旁邊的門欄處。

“小娘子不費吹灰之力,便嚇走了張二狗子。”聽那人聲音低沉,是個少年,只是聲調自帶三分冷意,“煞是心計了的。”

子菱卻起了怒意,聽這少年的口氣,剛纔自家與秋香遇險,他且是看得分明,卻一直藏在暗處不動聲色,這番自家脫離危機,他未助一臂之力倒也罷了,如今還吹風涼話說出,甚是讓人惱怒。

我且要看看這少年長得一顆甚心?子菱掀起面紗,細看向那少年,終忍不住一愣。隔着面紗只是覺得那少年好容貌。如今少了一層紗,自是瞧得一清二楚,不免讓子菱驚歎道:好一個雌雄難辯的俏郞君。只見他不過十七八歲,膚色蒼白,更襯得眼如秋水,再配上本應是在寢室穿的白色內衫,一頭烏髮亂披着未曾束起,若不開口說話,倒會讓人誤會眼前分明是位俏麗的小娘子。

見着子菱呆看着自家,那少年自是不屑一笑,卻讓子菱心中猛跳了一下,這一笑分明便是銀珠的味道。

“真像銀珠。”子菱忍不住低聲嘟喃,卻不想那少年耳尖,聽到子菱脫口而出的名字,眼中閃過寒光,臉上的笑卻越發燦爛,“你認識我家姐姐。”

“你家姐姐。”子菱失聲叫道。

這會時候,秋香手拿着一根棒子,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身後還跟隨着幾位附近大街上的店家。見大姐完好無損地站在巷中,秋香這才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哭道:“大姐,嚇壞我了。”

那少年掃過衆人,呸了一口口水,扭頭進屋,重關上門。

衆人見着沒甚大事,自是紛紛散去,有位腰繫青花布手巾的大娘,見秋香哭得傷心,便道:“你們這些小娘子休得亂跑錯了地方,這條巷子可非你們能來之地。”

這會出了小巷口,子菱自是謝過大娘:“我們且也是誤入了巷口,本想馬上離開,卻遇見一位歹人,被纏上了。只是敢問一句,爲何這裏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爲非做歹。”

這位大娘道:“想你們也不知這般地方,這條小巷深處是被人稱作蜂窠。”

“蜂窠?”秋香一頭霧水。

大娘瞧了一眼秋香,搖手道:“這些事,我且還不說纔是,免得污了你們的耳朵。”

這會秋香已是定下了神,拭乾臉上的淚,拉着對方追問道:“大娘且與我們說纔是,免得以後再犯同樣的錯。”

大娘笑道:“也罷,橫豎都住在京裏,難免會不知這些事,我便告訴你就是。這蜂窠專指特殊的風月作坊之地,而特殊之處便在於別處風月作坊皆是女ji,而此處卻大多爲男娼,剛纔離開的那位小郞君,見他相貌打扮便知是做這營生之人。”

秋香聽着自是一臉通紅,子菱卻驚愕失導報,一時間說不出甚話來。難怪銀珠當年想着要多掙錢將弟弟贖出來,卻都是這番原委。

“剛纔聽了這位小娘子形容,你們遇見的那漢子必是這帶有名的篾片之一張二狗子。”

“篾片?”秋香又聽到一個新詞,自是不解。倒是子菱雖不知其意,卻也明白絕非好詞。

大娘撇嘴,極不屑道:“這些篾片是由京井無賴光棍們形成,整日不圖正事,專做yin*富家子弟和外來客商去院裏嫖ji,再與娼門拆賬,賺得都是些髒錢。那張二狗子也是其中一員...”說到此處,婆子自是降低了聲調道:“他所在那幫篾片社團專門是爲國子監學生宴席招J的,若有學生不參與,他們還專門緊貼着,引得那人去ji院裏作狎邪蕩遊,煞是些挨千刀的混沌濁物。”

秋香平日未曾聽得有這些事,自是聽得目不轉睛、目瞪口呆,子菱也是聽着嘆道:何處皆有皮條客,這算不算得三百六十行傳統職業。

“二位小娘子家若有哥哥弟弟的,見有這般人在身邊,不須多說,直接拿了捧子趕走纔是,不然被他們纏上,且是不休。”這會大娘見她擺在街邊專管溫酒燙的爐前,有酒家小子正叫喚着自家:“焌糟,且溫些酒。”

這下子菱才知這位大娘是街邊專做溫酒生意的焌糟,宋時的酒因大多爲黃酒,需熱了喫口感才佳,所以便凡有腳店、正腳賣酒的地方,便會有專做換湯溫酒斟酒生意的大娘們,人皆稱她們爲焌糟,而這門生意只需在街邊擺上一個火爐,在腰間繫根青花色的手巾,頭綰高髻便可,且是市井****不需甚資本就能掙錢的營生之一。

“馬上就好。”大娘見生意上門,自是笑着與子菱二人告辭,趕回街邊火爐前溫酒。

子菱與秋香一路沉默無聲,待回到驢車所停之處,坐上了驢車,過了小會,秋香緊抓着子菱的手道:“大姐,你說大郞以後會不會被拐到了這些骯髒的地方。”

這會子菱終收拾了心情,見秋香這般緊張模樣,笑道:“我家哥哥纔多大的人,那懂這些物事。不過,今日倒是一個警告,若下次我再莽撞做事,你且要提醒我纔是。再有,此事你且不要再提了。”

秋香自是一臉正色忙點頭道:“我不會說出去的。不過今日煞是將我嚇得半死。”

子菱卻暗思着:秋香的擔心且也不是沒有道理,若哥哥真被這些光棍無賴纏上時便遲了,如今哥哥身邊除了冬香便無其他服侍的人,不如再買個膀大腰粗的小廝跟在哥哥身邊纔是。

心思一轉,子菱又想到了銀珠和她的弟弟,免不了有些傷感和害怕,若自家在過去錯走了一步,不知是否淪落與他一樣的命運。

人世間雖有回頭路,卻也有一步錯步步錯的悲劇。

還好待回到家時,子菱已是收拾好自家的心情,將那些讓人傷神的事情通通拋出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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