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聲短促而無意義的叫聲，但是在高光聽來有如天籟，在哪個山羊鬍的心理學家聽來，卻猶如一道驚雷。

飽受折磨也不吭一聲，但是高光這種極度簡單的手法，卻能打動帕維爾的心防。

高光把剪壞的衣服丟進了垃圾桶，然後他把剪刀也丟進了垃圾桶，隨即拍了拍手，示意手上什麼都沒了，然後轉身就走。

不僅要走，高光還招呼着別人跟他一起走。

兩個審訊專家跟着一起離開了，只留下了一個繼續保持沉默的帕維爾留在了牀上。

當房門被輕輕的關上之後，那個留着山羊鬍子的心理學家極度不解的道：“爲什麼不繼續刺激他？他剛剛體現出了一些動搖的跡象，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結束？爲什麼不繼續？”

高光搖頭道：“因爲沒有更強烈的刺激了，接下來，不管再做什麼，都無法產生更好的效果，還只會修復他剛剛產生的漏洞，所以就這樣，只能做到這一步。”

心理學家做了個不解的手勢，而湯姆卻是低聲道：“什麼意思，能解釋一下嗎？”

“沒必要，認真研究帕維爾的行爲，你就能發現沒必要這句話貫穿了他的一生。”

高光想了想，繼續道：“帕維爾這個人是非常矛盾的，他對自己極度吝嗇，但對自己的妻子卻非常大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認爲沒必要的心態。”

湯姆陷入了深思，而高光繼續道：“沒必要喫什麼昂貴而稀少的食物，因爲食物會因爲稀少而昂貴，但食物的稀少程度和美味程度並不相關，在營養功效上更是毫無關係，所以，帕維爾是億萬富翁，卻不會追求什麼昂貴的食物，也不喜歡去着名的餐廳，但是帕維爾又是個很清醒的人，他知道別人追求這些，所以，他會去昂貴的餐廳宴請別人，因爲這是有必要的。”

揮了下手，高光繼續道：“同理，沒必要抽昂貴的煙，因爲廉價香菸同樣能提供尼古丁，沒必要喝昂貴的酒，因爲廉價的伏特加一樣能讓人喝醉，沒必要去買那些昂貴的時裝，因爲帕維爾不再追求服裝帶來的身份辨識度，他只需要穿自己喜歡或者功能性的衣物就好。”

湯姆點頭道：“是的，有道理。”

高光笑道：“所以帕維爾不是吝嗇，他和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吝嗇鬼不同，吝嗇鬼是對自己和別人都小氣，但帕維爾對別人並不小氣，他給合作夥伴的錢從來不少，給手下的薪水也很高，因爲他知道這樣做是有必要的。”

山羊鬍子低聲道：“所以不是對金錢的極度渴望，而是……極度功利性，只分爲有必要和沒必要兩種嗎？”

高光是鸚鵡學舌，因爲他不懂這裏面的門道，真正懂的是樹葉，而他只不過是把樹葉的分析搬來而已。

所以高光沒辦法回答一個心理學家的問題，他只是繼續道：“是不是功利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帕維爾之所以在擁有百億身家之後還過的極爲簡樸，只是他的享受閾值特別低而已，他可以通過很簡單的物質得到足夠多的快樂，所以他沒必要去花更多的錢。”

攤了攤手，高光笑道：“當然，說到底還是小氣，因爲童年時的悲慘遭遇，以及童年期就培養出的消費習慣，帕維爾對金錢確實有強烈的追求。”

山羊鬍子皺眉道：“這個不用多說，我們當然知道這些，但是針對他的這一心理所採取的手段無法奏效。”

高光聳了聳肩，道：“你們把閾值定的太高了，你們覺得以帕維爾的身家來說，他只會對那些大額的金錢有感覺，但是錯了，幾百萬，幾千萬，幾億幾十億美元，這對帕維爾來說只是一個數字而已，他知道這些數字很重要，但也僅僅是數字而已。”

輕籲了口氣，高光笑道：“所以對付帕維爾的方法，就是從小做起，因爲他的感知程度就在這裏，你們認爲帕維爾對幾億美元纔會有感覺，但實際上，帕維爾對幾美元有感覺，幾十塊幾百塊對他來說很重要，因爲這個價格區間的物品，這個數額的金錢纔是他最常用到的，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吧，就是幾千萬幾億對他只是數字，幾塊幾十塊卻是他真正使用的價格區間。”

邊走邊談，但那個山羊鬍子的心理學家卻是停了下來，而且他看起來很震驚。

高光也停了下來，他繼續道：“所以給帕維爾設置的刺激上限，應該是他這輩子掙到第一筆鉅款的額度，也就是他靠着打黑拳賺到的第一筆錢，一百美元。”

山羊鬍子吐了口氣，道：“我……我……”

高光好奇的道：“你是不是定的太高了？”

山羊鬍一臉癡呆的道：“我拒絕回答。”

湯姆呼了口氣，道：“還是俄國人更瞭解俄國人啊！”

樹葉說的真對，雖然他都沒來，他也沒看到帕維爾是怎麼被審問的，可他猜的全對。

按照樹葉的說法，這是因爲美國和蘇聯的心理學有着根本的區別。

心理學當然是建立在文化這個羣體基礎上的，而俄國心理學，主要是在蘇聯時代奠定的基礎。

蘇聯看重控制，還看重激發人的潛力，於是在巴甫洛夫進行了極爲着名的經典條件反射動物實驗後，由此誕生了行爲主義學派。

還有就是維果斯基提出的最近發展期理論，並由此建立了認知學派。

美國人看重的是實用主義，因此出現了詹姆士提出並完善的機能主義心理學。

美國人的心理學以實證主義爲基礎，強調實際存在的價值，所以操作性條件反射，還有認知心理學派，還有人本主義，都是在實證主義這個基礎上建立起來的。

然後迴歸到怎麼審問帕維爾這件事的本身，山羊鬍子的理解是搞清楚帕維爾爲什麼這麼能抗，爲什麼就是一語不發，只有找到原因之後，纔好對症下藥，或者換個說法，才容易擊潰帕維爾的心理防線。

但是樹葉指導，高光實操的方法就簡單了很多，或者說是直接了很多，根本不去探究帕維爾的心理防線如何構建，直接一棒子砸過去就算。

典型的毛子風格，有人攔路，鐵棒加粗。

按照高光的理解，就是千裏之堤毀於蟻穴，不管這個堤壩多麼堅固，也不管這堤壩是泥土堆砌，還是鋼筋混凝土的，哪怕就是純純的鋼鐵大堤，但只有存在蟻穴，那就直接衝擊蟻穴，直到把這個堤壩給他沖垮了爲止。

本來這個想法只是猜測，但是高光加以簡單的驗證之後，卻發現樹葉的猜想是對的，提出的做法是有效的。

真的，還是俄國人瞭解俄國人，或者說俄國人更懂怎麼對付俄國人。

只是經過了驗證，但真正達到擊潰帕維爾內心的程度還差的遠，但是隻要證明了這條路是對的就行，堅持下去就走得通。

“接下來怎麼做？”

湯姆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接下來怎麼做，因爲他還要準備的。

高光立刻道：“讓他休息一個小時，判斷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讓他開始懷疑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然後，用一個他完全想不到的方法開始刺激他，刺激程度並不強烈，但是必須持久。”

那個山羊鬍子心理學家輕輕的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道：“繼續重複剛纔的事情，在他的強感受區間裏反覆刺激？”

高光搖頭道：“不，燒錢，去弄一美元，十美元，二十美元的鈔票，不要新鈔要舊鈔，不要一次拿太多，幾百美元就夠了，然後一百的鈔票也要有，但是不用太多，每次燒一張就行，唔，就這樣。”

說完後，高光很嚴肅的道：“帕維爾受不了的不是損失那些東西，而是他受不了沒必要浪費的東西被浪費掉，他認爲的沒必要，就是他現在並不算致命的心理缺陷，但是針對他這個缺陷，就能撬開他的心理防線。”

幾個人都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個山羊鬍子突然道：“沒必要，呵，僅僅是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