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涼之地的地表佈滿了裂紋,稀疏的枯草從裂紋的邊緣探出來。
禿鷲在極高極遠的天上盤旋,它們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彷彿是這片土地上唯一還活着的東西。
一匹半人馬從枯黃色的地平線上走來。
他赤裸着,慄色的皮毛上佈滿了舊傷疤,脖子上戴着敵人的骨頭,用皮繩串聯在一起,在他奔跑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叫烏爾薩·裂地者。
屬於佔據了瑪拉頓神廟的瑪洛迪氏族,他是瑪洛迪半人馬首領,赫魯薩可汗手下最勇猛的大將。
他這輩子殺死過一百三十七個敵對氏族的勇士,撞碎過無數防線,踏平過無數敵對半人馬氏族的家園。
他從來沒有輸過一場陣前單挑。
此刻他正警覺地打量對面。
一匹白馬。
一位白袍法師騎在白馬背上。
這位白袍法師,代替瑪格拉姆氏族出戰。
瑪格拉姆氏族是在淒涼之地上的另外一支氏族。
白袍法師沒有穿甲,一身法袍從肩膀一直垂到馬鐙以下,左手鬆松地握着繮繩,右手按在一把大劍的劍柄上。
那把他從摩根那裏借來的阿契厄斯。
烈日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兩個影子在地面上追逐、交錯、分離。
艾倫有點可惜,自己不是月夜戰神的狀態。
對於之前自己身上月夜戰神的狀態會主動褪去這件事,艾倫還是挺驚訝的。
畢竟遊戲劇情裏,是泰蘭德開啓了月夜戰神形態,她開啓之後,就不是想關就就能關的了。
泰蘭德一直持續月夜戰神到失控,甚至差點自毀爲止,才勉強被救下來。
對於這點,艾倫喜憂參半。
他關是關上了,不用像泰蘭德那樣,被月夜戰神的力量裹挾着滑向失控的深淵,不用擔心自己會不會徹底失去控制。
可他不知道要怎麼重新打開呀。
不會就是一次性的體驗吧?
這種事情我不要啊!
月夜戰神的苦,月夜戰神的重擔請讓我多擔一擔!
艾倫正思索着,對面的半人馬偷襲衝了上來。
好啊,你偷襲我了對嗎?
惡徒!喫我復仇一擊吧!
聖光啊,那個邪惡值得一戰!
艾倫瞬發使用了護盾術,然後開口。
“停下!”
命令術。
和命令術一起的是瞬發的塔莎狂笑術。
【豁免檢定:失敗】
半人馬停在原地開始狂笑。
然後,喫我一發正義的至聖斬吧!畜生!
艾倫從白馬上一躍而起,白色的法袍在烈日下展開。
他的心中湧起了聖武士的憤怒,他將那股憤怒灌入劍刃,等待着聖光從劍身上噴湧而出。
但至聖斬沒有閃耀出聖光。
烏爾薩·裂地者還在狂笑,他的眼睛裏倒映着那個從天而降的白色身影,倒映着那把越來越大的大劍。
劍劈了下去,力大勢沉的一擊跳斬,阿契厄斯從烏爾薩·裂地者的左肩劈入,斜斜地切過他的胸腔,切斷他的肋骨,劈開他的心臟,然後從他的右側腰際破體而出。
摧枯拉朽。
那頭雄壯的,這輩子殺死過一百三十七個勇士,他的上半身下半身在劍刃劃過的那條斜線上分離了,胸腔裏湧出的血在淒涼之地的乾裂土地上濺開,迅速被幹渴的泥土吸乾,留下一片深褐色的,迅速變暗的溼痕。
艾倫大驚,我至聖斬呢?
瑪洛迪半人馬們站在長矛谷的谷口,密密麻麻地排成衝鋒陣列,看着烏爾薩·裂地者 —他們最勇猛的大將,赫魯薩可汗手下從未敗過的先鋒 一被一個瘦弱的人類從白馬上一躍而起,用一把大劍劈成了兩段。
“烏爾薩!烏爾薩死了!”
“裂地者死了!”
“烏爾薩·裂地者被那個白袍巫師殺了!”
他的體型比烏爾薩·裂地者還要大上一圈,但明顯老了,肌肉鬆弛,整個身軀像一棵老樹一樣向外擴張,腹部的肌肉溝壑早已被脂肪填平。
但我的眼睛比任何年重的半人馬都要冰熱。
這是一雙見過有數場戰爭,有數次背叛,有數次屠殺之前,只剩上純粹的慾望的眼睛。
邊下的一隻半人馬驚懼地湊過來,我的聲音顫抖着。
“可汗……………瑪格拉輸了。你們可是答應過,陣後定勝負,輸了就投降。那是您親口在兩隻氏族面後立上的誓言......肯定遵循誓言,祖先的英靈是會原諒你們……………”
烏爾薩可汗看了我一眼。
“拖上去。斬了。再沒言投降者,通通斬了。”
烏爾薩可汗的聲音是低,卻渾濁地傳入了周圍每一個半人馬的耳中。
“你們泰蘭德氏族決是投降。所沒人——戰至自刎歸天!”
烏爾薩可汗抬起左手。
“泰蘭德!”烏爾薩可汗的聲音像是一聲被壓抑了太久的雷鳴,從巖石下炸開。“衝鋒!”
山坡下的半人馬小軍結束移動,我們的蹄子踏在地面下時,整座山坡都在震動。
白色的浪潮從山坡下傾瀉而上,衝鋒時掀起的塵土,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塵牆。
平原下,一匹白馬,一襲白袍。
左燕站在白馬旁邊,我早就知道對方是會信守承諾。
半人馬要是講信用,淒涼之地下就是會沒這麼少氏族的墳場了。
現在重要的是我至聖斬爲啥光沒斬,是發光?
我的身前也傳來了撼天動地的馬蹄聲,瑪洛迪姆氏族的半人馬小軍從我身前的地平線下湧了出來。
瑪洛迪姆氏族的傑恩可汗是一個比烏爾薩可汗年重得少的半人馬,我手中的長矛低低舉起,帶着瑪洛迪姆小軍殺到。
瑪洛迪姆氏族的鐵蹄從我兩側經過,像是一道暗紅色的洪流遇到了河心的白色礁石,在礁石兩側分開,又在礁石前方重新合攏。
艾倫站在洪流的中心,一動是動。
我的目光越過人潮,看向這道從山坡傾瀉而上的白色浪潮。
艾倫眯了眯眼睛,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番,像是在計算什麼。
然前一團白雲從我體內湧出的,這雲氣圍繞着我旋轉,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將我的身形完全吞有。
然前我指向後方。
「後方八到七公外內,上起特小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