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極門的總壇設在一處山腹之中。因爲上山之路狹窄且崎嶇不平,尋常車馬根本無法上行。要想上山, 除了用腳走上去, 就只能讓人用人力抬上去。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實際上八極門中還有一條從山腹中直通山底的道路。只要提前知會留在門中的同伴, 讓同伴打開機關, 就能驅車進入密道直奔總壇。
顧凌霄被帶到八極門總壇時非但坐着馬車,人也換了一身櫻草色的對襟小襖。就連腳上也踏着鹿皮錦靴,耳朵上還多了一對水滴狀的珍珠耳璫。
在小鎮上擄走了她的大漢名叫賴衛。親自爲顧凌霄駕車的賴衛見到了地方,連忙跳下車轅向車裏道:“小娘子, 咱們到啦!”
什麼人能讓那個瘋起來和熊瞎子如出一轍的賴大熊乖巧得跟只直搖尾巴的大黑狗似的?八極門的人好奇心起, 一個個地都把腦袋往馬車這邊伸。
這一看衆人心裏就是嘿呀一聲。
賴大熊這人吝嗇, 守財就跟熊瞎子守蜜似的。就是他那幾個老相好都沒法從他這裏挖到多少好處。今日這是吹了什麼風?他居然留着這樣的香車沒折成銀錢, 莫不是太陽要打西邊兒出來了?
“嗯。”
一隻纖細雪白嫩如春蔥的手從馬車裏探了出來, 上面晶瑩圓潤的指甲就跟櫻色的貝殼似的。隨着那隻手掀開車簾,八極門門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這會兒再沒有人想去揶揄賴大熊難得的闊綽了。
顧凌霄從馬車中探出了身子。她不過是向四周平淡無奇地掃了一眼, 周圍便無端升起一片抽氣之聲。年輕些的八極門門人更是都鬧了個面紅耳赤, 連手腳往什麼地方擱都不知道了。
賴大熊一看衆人這幅模樣就樂了。傻了吧!這回自己可真是帶了個寶貝回來!這仙女般的小娘子說了,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是個禍害, 也願意委身於強者。自己只要助她一臂之力將她送到他認識的最有權力的人身邊,今後她便有了保障。等她牢牢地掌握住了門主的心, 便會提拔自己,權當是給自己的謝禮。
這好人家的小娘子呀,果然就是不一樣!既聰明又漂亮,還特別明事理,那些讀書人把這叫作什麼來着……對對!“深明大義”!
小娘子是個深明大義的女子!知道不與自己爲難, 還知道對自己湧泉相報!
見顧凌霄驚豔四座,賴大熊心裏美滋滋的,連爲顧凌霄置辦行頭花了不少錢都不覺得心疼。反倒是有些後悔自己當初怎麼吝嗇了些,錢不夠就去搶啊!小娘子合該用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因爲一般的東西哪裏配得上小娘子!也就是他不中用,這纔沒法爲小娘子準備最好的東西……
顧凌霄踩着賴大熊的手心下了馬車,她那動作就跟仙女踩着雲彩下凡似的行雲流水,半點兒不見躊躇猶豫。
賴大熊被踩了手掌還樂呵呵笑嘻嘻的,看他那模樣,衆人就知道這貨肯定要三五天捨不得洗手了,免得洗掉了仙女踏在他掌中的觸感。
周身不染一片塵埃的顧凌霄在賴大熊的引路之下翩然前行,她姿態愜意,彷彿不是被人擄回來的,而是真的被當成上賓請來做客的。就是那些個不喜幼女、只愛豐.乳細腰的妖豔女子的男人們都被她吸引了目光,在她經過時只覺得仙風撲面。
“小娘子,你先在這兒小憩片刻!等我稟明門主立刻就請你過去!”
賴大熊沒有把顧凌霄帶回自己的住處。他住的地方魚龍混雜,過往自己不覺得腌臢,這會兒只覺得就是讓小娘子呼吸一下那裏的空氣都是辱沒了小娘子。他將顧凌霄安置在八極門衆人平日商議事務的聚義堂內,自己則向裏邊兒遞話請見門主。
顧凌霄閒來無事,就站在聚義堂中打量着屋內的字畫與呈設。說來奇怪,她以前對字畫擺件並無研究,這會兒卻是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字畫與擺件是否是真品。顧凌霄歪着頭略略思考一陣後恍然大悟——這定然是小安樂的能耐。
小安樂長在真正的王侯世家。她或許不明白字畫與擺件中的門道,但她所見所用俱是真品。她已經看慣了真品,習慣了真品的質感、筆觸與各種小細節。再來看仿品贗品自然會有種微妙的不協調感。只是她之前一直在莊子裏,每天面對的都是果樹泥土,看不見什麼像樣的字畫擺件,也就沒有發現自己還多了這麼個本事。
顧凌霄看字畫,八極門的人躲在聚義堂外頭朝着裏面偷看她。爲了不驚動顧凌霄,平時這些見什麼女人都能調.戲幾句的粗人們一個個喉頭滾動地嚥着唾沫,誰都不敢說話。就是喘氣大聲了都用手捂住鼻子。
“晦氣!誒!真是個晦氣東西!”
就在此時,一人從聚義堂裏邊走了出來。這人走得極快,青黑的臉上凶神惡煞。
讓顧凌霄注意此人的卻不是此人兇惡的面相,而是此人手裏抓的東西——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型。之所以說是“人型”,那是因爲這個半大的少年已經被揍得不成樣子,臉上不但青紫相間,右眼和左臉更是高高腫起。
顧凌霄皺了眉頭。
在來八極門的路上她向賴大熊和他的幾個手下套了不少話出來。上從八極門的門主俞若洋是個怎樣的人物,下到八極門有哪些營生顧凌霄都瞭解了個七七八八。
八極門的門主俞若洋智謀過人,在武學上也有不低的造詣。單看他對八極門的經營就知道他確實能算是一號人物。
然而人無完人,這俞若洋還是下等士族是就養成了一個令人作嘔的癖好,那就是褻玩孩童,尤其是雌雄莫辯的貌美男孩。
爲了滿足這種變態的癖好,俞若洋很是放任下面的人爲非作歹。不管你是殺人還是放火,只要給門主送了他鐘意的孩童,門主統統會幫你把事情抹平。這種行事作風之下,八極門中人人都知道俞若洋的這個癖好,想討好他都是送上美貌孩童。
孩童不比大人,能忍辱負重。害怕的時候哭叫抓打都是常有的事。俞若洋在做了門主之後就被屬下當神一樣供着,誰敢忤逆他?他喜歡褻玩孩子卻討厭聽見孩子的哭叫,只要孩子露出一點兒不情願或者是痛苦的神情,俞若洋就會變本加厲地折磨孩子。孩子要是哭叫出聲或是抓打他,他立刻就會把孩子打得皮開肉綻,甚至是直接凌虐致死。
爲此賴大熊還特意囑咐顧凌霄千萬不要忤逆門主,在門主面前一定要千依百順。
顧凌霄一看這渾身是血的少年就知道這少年是被俞若洋給打了。聽那面相兇惡的漢子的怒罵,原來是這個少年不願意委身於俞若洋,在俞若洋的面前咬了舌想要自盡,這才被俞若洋打得只剩下一口氣,還把這兇惡漢子叫來訓斥了一通。
賴大熊急急忙忙地從裏邊兒跑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顧凌霄攔下了那兇惡的漢子,讓他把破布一樣的少年留下。
“小娘子!”
賴大熊一聲驚呼。
裏邊俞若洋正在發火。賴大熊見門主被個小兔崽子給惹火了,自然就閉上嘴巴不敢提顧凌霄的事——小娘子天仙般的人物,哪裏禁得住這樣的摧殘?他是想要小娘子得勢,希望小娘子好才願意把小娘子送到門主的跟前,哪裏願意讓小娘子受一個不識趣的小子的拖累?
顧凌霄見了賴大熊,也不問門主如何,只是道:“幫我把人要下來。”竟是一開口就對賴大熊下了命令。
兇惡漢子自然是認識賴大熊的。見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居然敢對諢號熊瞎子的賴大熊指手畫腳,難免想要開口譏諷這過於漂亮的小丫頭幾句——她是不是以爲長得好看就能爲所欲爲?他手裏這小子原本長得不比她差哩!現在如何了?還不是跟塊破布似的?
讓兇惡漢子意想不到的是賴大熊抓了抓後腦勺,竟然真的一反常態地覥着臉對他道:“孫旗主,您看,我家小娘子稀罕你手裏這小崽子,不如您就把這小崽子讓給我吧?我也不會讓您白給!門主那邊我會想辦法……”
賴大熊說着搓了搓手。這一路醒來,不知不覺中顧凌霄已經成了他的主心骨。因爲顧凌霄說得話總是很有道理,每次按照顧凌霄的話去做,他必定是得利的。雖然搞不明白小娘子要這麼個只剩一口氣的廢物想做什麼,但既然小娘子開口了,他就會爲小娘子去做。
孫旗主被氣笑了,他冷哼一聲。賴大熊算個什麼東西?他可是身份僅次於堂主的旗主!敢和自己要人,這熊瞎子可真是瞎了眼睛!
“旗主這是何必呢?”
少女的聲音清冽甜美如山中寒泉,顧凌霄抬眼看向有自己兩個高的孫旗主,卻硬生生讓孫旗主生出一種顧凌霄居高臨下、睥睨衆生的感覺來。
“這痴兒惹了門主的不快,再留在身邊也只會讓旗主徒遭牽連。倒不若旗主現在就舍了這無用的痴兒,也好讓門主明白您不是故意惹他老人家生氣。”
像是被一桶冰水憑空從天靈蓋上澆下來,孫旗主一個激靈,不好意思承認自己被個小丫頭片子的氣場給震住了。只能甕聲甕氣地丟下一句:“這樣的破爛你要便給你罷!也省得屍體髒了我的屋子!”便拂袖而去。
賴大熊抓抓臉,覺得這孫旗主好沒意思。小娘子點醒了他他不謝謝小娘子也就算了,這般兇小娘子是作什?
這時聚義堂裏頭又走出一個人來,這人是八極門的管事。
暴怒歸暴怒,陰鷙的俞若洋一見賴大熊慌慌張張地走了就派管事出來看看——他能感覺得到賴大熊有事瞞着他。
方纔孫旗主與賴大熊兩廂對峙,管事就故意落後幾步。等孫旗主走了這纔出現。
“這位小娘子跟我走吧。咱們這兒不同外面,來伺候門主的都算半個主子。主子們都是要住在後院兒的。”
管事笑眯眯地對着顧凌霄道。見顧凌霄不打算丟下那渾身是血的少年,這眯眯眼又不失時機地加上幾句:“小娘子的行李也可一併搬到後院。賴衛,還不快些幫小娘子把行李搬走?”
眯眯眼管事說着就遞了個眼色給賴大熊。俞若洋這人警惕又怕死,哪裏會讓人帶着“行李”去見他?若說顧凌霄有什麼行李,那就只有地上那生死不知的少年了。
賴大熊“啊?”了一聲,愣了一愣才從顧凌霄的視線裏明白這“行李”指得是什麼。
“……好嘞!我現在就幫小娘子把行李扛後院去!”
賴大熊扛着人先進去了,眯眯眼的管事故意落後了幾步,與顧凌霄慢慢地走在曲折幽深的迴廊上。
“這位小娘子如何稱呼?”
“我……”
話到嘴邊停了停,顧凌霄也不確定自己現在該報自己的本名,還是該報小安樂的.名字。
想到小安樂被親生母親親手掐死,被親生父親發配到遙遠的莊子上不聞不問,再想起小安樂名不副實的.名字,顧凌霄諷刺一笑:“凌霄,先生便稱我爲凌霄吧。”
眯眯眼一頓,分明知道顧凌霄有隱情卻依舊從善如流:“小娘子真是好名字!今後一定是個有福分的!”
“借先生吉言了。”
顧凌霄不動聲色,卻是沒把管事的話放在心上。
福分?她來八極門可不是爲了什麼“福分”。她來八極門是因爲她明明白白地知道逃是沒有用的。
在那鎮子上她固然可以打倒賴大熊和他的幾個手下,但八極門得知自己的人被收拾了能消停嗎?最壞的情況是她把八極門的人引到了安城王府的莊子上,還讓那個鎮子上的人都被殃及池魚。
既然逃沒有用,打倒賴大熊和他的幾個手下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那她何不用自己換取一個鎮子的太平呢?橫豎她也打算離開莊子,找個安靜的地方突破《太清無量經》第二重大境界。現在她進了八極門,只要殺了俞若洋就能從根源上把八極門的威脅排除。
顧凌霄被安頓在了一處廂房裏。這處廂房比起安城王府的廂房來算不得什麼,對平頭老百姓而言卻已經是奢侈得讓人睜不開眼睛。聽管事說俞若洋的後院裏全是這樣的廂房,顧凌霄就知道這些廂房全是俞若洋爲他褻玩的小寵物們打造了金絲籠了。
——小寵物們在被用壞之前都會被鎖死在這金絲籠裏。想出去要麼變成屍體一具,要麼等年紀稍長容色衰退被俞若洋厭棄。只是從俞若洋褻玩孩童的手段來看,目前恐怕還沒有孩子活着從他的後院裏出去過。
賴大熊被管事“請”走了,走時一步三回頭。他想對顧凌霄說上幾句諸如:“小娘子莫怕,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替你報仇。”之類的話,想到門主俞若洋又統統都說不出口了。末了賴大熊只能張口結舌,心中對送小娘子進龍潭虎穴產生無限悔恨。
顧凌霄並不在乎賴大熊怎麼想。她撕了做牀單的錦緞浸入水中,給那血人般的少年清理了身上的血跡。這一清,顧凌霄往窗外倒出去的血水就有好幾盆。
這少年的皮外傷已經很嚴重,但最嚴重的兩處傷口還數他的舌頭與他的腹內。
少年的舌頭已經被他自己徹底咬斷了,想來他確實是存了必死之志。只可惜他不知道咬舌自盡大多是話本兒的杜撰,光是咬舌不足以讓人痛死,也不足以讓人出血而死。咬舌只能讓人有一定的機率被血沫嗆死,但這種機率是非常低的。
少年的另一處重傷在腹內。他雪白的腹部上有一個青黑的腳印,應該是被習武的俞若洋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了肚子上。
顧凌霄不懂醫術,只會些粗淺的包紮與上藥。她不確定這少年的腸花裏肚有沒有被俞若洋踢裂,只能點了這少年周身幾處要穴,將自己的生氣注入到少年的體內,護住少年的奇經八脈,爲少年止了舌頭上的出血。
臟器不同於舌頭,臟器上血管密集,一旦臟器破裂就會引起巨量的出血。若是這少年沒有繼續內出血,有顧凌霄在,他一定能活下去。可若是這少年繼續內出血,顧凌霄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他。
顧凌霄難得無聲喟嘆。也是她當初一心修仙,只對鑽營《太清無量經》有興趣。若是她當時能多看幾本醫書,向小師叔學些醫術,現在也不會這麼爲難。
今後若是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學習醫術,免得再重蹈今日的覆轍。
顧凌霄廂房裏的蠟燭亮到了天光大亮才熄。那本以爲自己必死無疑的少年眼皮跳動了兩下,這才微微撕開了一條細線。
光芒像水一般朝着他的視野中湧來,少年有片刻的失明。朦朧之中他看到了一個人影,然而那人影逆着光,他看不分明。
“你醒了?”
一隻手朝着少年伸來,少年幾乎是本能地要從牀上跳起來——與其被歹人玷污,他寧肯自盡!!他可是謝家子嗣!謝家不容玷污!謝家的子孫也不容玷污!他決不能成爲謝家的污點!!
守了少年一.夜的顧凌霄萬萬沒想到這少年一醒來只呆住了一秒就滿身戾氣地想要跳下牀來。因爲被俞若洋毆打,他的眼球上滿是血絲,偏偏他眼神清明乾淨,其中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孤絕求死的堅決。
顧凌霄再嘆一聲。她連點少年身上幾處穴位,少年立刻神志清明卻渾身痠軟地倒回了牀上。
“死了又有什麼用呢?”
少年氣急敗壞地瞪向了顧凌霄,顧凌霄逆着光的面龐他卻看不真切。
“你死了你的家人就會記住你嗎?你死了你的家人會驕傲嗎?還是你希望他們愧疚呢?”
顧凌霄喃喃着,也不知道自己是說給眼前的少年聽,還是說給靈魂沉睡着的小安樂聽。
把顧凌霄當成了俞若洋的說客,少年張口想要咆哮讓顧凌霄閉嘴,一張口卻發覺自己的舌頭只剩一半,自己想要說的話從嘴裏出來統統變成了沒有意義的“嗚嗚”聲。
即便是被俞若洋毆打的時候少年都沒有掉哪怕只是一滴的眼淚,此時此刻,發現自己苟活於世,且還成了殘疾的少年忽然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狂湧而出。
百年謝家,傳承至他這一輩,他這嫡長孫居然爲歹人所擄,還差點兒遭歹人所辱。
他這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倒不如死了一把火燒個乾淨!
“人,只要活着就還有機會翻盤。死了就只是死了。”
“我不會說‘好死不如賴活着’。但,不要讓你的死變得沒有價值。就算是拋頭顱灑熱血,你的熱血你的頭顱也應當爲更值得的東西而灑而落。”
少年見鬼似的望向顧凌霄,差點兒以爲顧凌霄能聽見自己心聲的他這才慢慢看清了顧凌霄的面容。
面前的少女顯然比他還小上一、兩歲。雖然已經出落得極美極美,五官卻是稚嫩青澀。
少年頓時懷疑自己壞的不是舌頭而是耳朵,否則怎麼會聽到面前這個身子單薄、像是弱不勝衣的小姑娘說出一串像是夫子纔會說出的話來?
“好好休息吧。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
顧凌霄起了身。爲了防止這少年死去,她一整個晚上都在不斷地給少年輸送生氣。別說睡覺了,就是兩片眼皮都不敢闔上。看少年活蹦亂跳,甚至還有精神想再來一次自殘,她反倒是放心了。
現在她需要出去擦把臉,也免得待會兒精神不濟。
——過了一個晚上,想來那俞若洋的“興致”也該恢復了吧?
咚咚——
門上響了兩下。管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凌霄小娘子醒了麼?門主想要見你,命我帶你過去。”
“……!!”
牀上的少年驟然渾身緊繃,他這時纔想起自己在俞若洋的後院裏根本沒見過顧凌霄這樣一號人物。
“我這就來。”
顧凌霄說着打開了門,那管事便遞進來一套衣物並着一些首飾。
“今日是小娘子第一次見門主,還得打扮得隆重些。不才爲小娘子準備了些東西,端看小娘子用不用得上吧。”
“多謝先生。”
顧凌霄也不矯情,接過管事遞來的東西便道了謝。
少年這下子總算明白顧凌霄是別人送來的下一個犧牲品。想到昨天自己把俞若洋惹得有多麼生氣,能夠想見顧凌霄會被俞若洋如何虐待的少年瞬間從頭頂冷到腳底,就連體內的血流都像是在逆行。
“嗚!……嗚嗚!!嗚!”
少年拼命地想告訴顧凌霄不要去。顧凌霄卻只是過來點了他的啞穴。
“莫要擔心,我不會有事。”
顧凌霄說罷便拉下牀上的帳子,隔着帳子開始更衣。
動彈不得的少年躺在牀上,淚流滿面。他開始後悔自己昨天爲什麼要鬧那一場。若是他不鬧,就那樣忍辱負重地任由俞若洋玷污,指不定今日就不會輪到這個少女去給俞若洋凌虐。
……她以爲她有點武功就能自保嗎?他是謝家子弟,不說是長於拳腳,起碼基本的護身是可以的。可他爲什麼會淪落到這裏來?爲什麼會淪落到只能在俞若洋的面前咬舌自盡?那完全是因爲——
俞若洋實在是太強了。強得令人心驚膽寒,強得令人生不出能戰勝他的想法,強得讓他只有用死來逃避不可避免的侮辱。
顧凌霄換好了衣服,整了整裙角又回到牀邊。
她掀開帳子,對着少年輕笑:“睡一覺吧,等你醒了,我就回來了。”
說罷顧凌霄又放下了帳子,而少年翕動着鼻子,早已是泣不成聲。
睡一覺她就回來了?那隻怕是夢裏的事吧。……也罷。死後他們就能在夢中再相見了。到時候,他一定要對這個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說一聲:“謝謝。”
將少年的視線隔絕在門內,出門後掩上門的顧凌霄着實讓管事再度驚豔了一把。
他昨天就知道眼前的女孩兒漂亮了,今日更覺得眼前的女孩兒美得就像一個夢。
她似乎穿什麼顏色都適合,昨日的櫻草色對襟小襖看上去俏皮活潑。今日的月牙白宮裝又襯得她愈發仙氣飄渺,黑髮如夜。
銀步搖並不貴重,簪在她頭上看起來卻別有一番氣度。最妙的是那銀步搖果然如他所想,女孩兒每走一步,步搖最下面墜着的銀鈴就輕輕作響,女孩兒亦如踏歌而行。
顧凌霄總算見着了俞若洋。
平心而論,這不是個難看的男人。長着一雙桃花眼,還蓄着一下巴美須的俞若洋甚至稱得上是美男子。
只是他那雙桃花眼太過陰鷙、太過冰冷也太過淫.邪,即便有文士須的修飾也難以掩蓋他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變態氣質。
“那不才就先下去了。”
管事笑眯眯地給俞若洋還有顧凌霄關上了門。
“一大清早就叫你過來,連早飯都忘了讓下人給你送去,餓了吧?”
屋中紫煙蒸騰,一股甜膩膩的味道氤氳着像是要滲進人的血脈之中。俞若洋拿起小酒盅來喝了一口,狀若溫和地問顧凌霄。
“不餓。”
顧凌霄看見俞若洋的手指在酒盅邊緣來回滑動,心中湧起一股反感,卻還是端正地坐着。
俞若洋見她冷淡也只是笑笑。天仙般的人兒自然要擺天仙般的排面,這小娘子氣質出塵,清清冷冷不愛笑是可以理解的。
“那便過來陪我喝上一盅吧。你喝過酒嗎?”
“喝過。”
顧凌霄的手裏被俞若洋塞了他剛纔喝過的小酒盅,她清楚這其中的酒水被加了東西——顧凌霄現在就像田桂花一樣對酒十分敏.感。酒中只要有一點點不屬於酒液本身的味道,即便那東西號稱無色無味,她也是能分辨得出的。
還有這氤氳在屋中的紫煙,這同樣是集齷齪下流之大成的玩意兒。別說是孩童了,就算是成年人,只要武功不夠精深都會着了道兒。
……也難怪就沒有孩子活着從俞若洋的後院裏走出去過。多被這種玩意兒藥翻幾次,不成傻子也得被搞壞腦子成了白癡。俞若洋舉止自然應當是事前服瞭解藥,且他的武功真的不弱。
顧凌霄沒有“不喝”這個選擇。於是她很快端起了小酒盅,一手以袖掩口,閉上眼睛很是得體莊重地把酒盅對準了自己的朱脣。
這種姿態飲酒本是無可指摘的,偏偏俞若洋一把就扯過了顧凌霄。
誠如他所想,那一盅酒盡數餵了顧凌霄的衣袖,顧凌霄一滴也沒喝進去。
“你倒是聰明。”
俞若洋冷冷地笑着,像盯住獵物的毒蛇一般用視線細細地摩挲過顧凌霄粉嫩的面龐、雪白的頸項,乃至整個單薄的身軀。
他舔了舔脣。
他偏愛男童是不假,但如此殊色是男是女又有什麼關係?
“我喜歡聰明的孩子。”
淫.邪地笑着,俞若洋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他雙手一扯就撕爛了顧凌霄的前襟,顧凌霄也軟綿綿地癱在了他的身下,像是已經被那紫煙侵蝕了身心。
“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你知道嗎?這酒和那紫煙都是爲了讓你們更舒服,要是沒了這些,嘿嘿——”
後面的話凝在了俞若洋的喉嚨裏。
顧凌霄睜眼看着他,眼中一片清明。顯然那紫煙對她無效。可這時候才發現這件事對俞若洋來說已經太晚了。
——顧凌霄並指成劍,兩指直接刺穿了俞若洋的左眼。俞若洋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顧凌霄的手指就在其中猛力一攪。
“你、你……!!”
有液體滴滴答答地灑在了顧凌霄的白色宮裝上。她清媚一笑,腳上一蹬就把俞若洋踹了出去。
俞若洋在褻玩孩童時動靜總是很大,外面的人就算聽見了什麼聲響也只作不知。反正屋門已經從內鎖起,等俞若洋玩夠了自己就會從裏面出來,那時纔會有人進屋去收拾善後。
滅了屋中的紫煙又找來水洗了手擦了臉,顧凌霄打了個呵欠,扯下牀帳撲在地上蜷成一團——她可不想睡俞若洋的那張牀。
那張牀還是留給被俞若洋折磨致死的那羣孩子們吧。沒看見現在那羣孩子們拘着俞若洋的魂魄在那上面將俞若洋對他們做過的事情一件件地都報復回俞若洋的身上嗎?
在顧凌霄快要睡着的時候,有個扎羊角小辮的小女孩兒蹭到了她的身邊。她本來空洞的眼眶裏流着血淚,這會兒血淚乾了,她睜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就對着顧凌霄笑。
顧凌霄想要拍拍小女孩兒的頭頂,手指卻只能觸到一團冰冷的空氣。她這纔想起小安樂沒有陰陽眼,她現在能夠看見魂魄僅僅是因爲這些魂魄與她結下善緣,她因此能夠看見他們片刻。
姐姐,謝謝你!
小女孩兒快活的笑聲輕輕飄散在空氣中。顧凌霄笑了一笑,說了一句不知道有沒有人能聽見的話:“不謝。……希望再也沒有人遭受你們的經歷。”
一轉眼就到了黃昏,天空如同火燒,上面漂浮着橙紅髮紫的紅雲。
知道顧凌霄早上就被門主召了去的賴大熊見顧凌霄還沒有從門主的後院裏被擡出來,急得活似竈臺上的螞蟻。
“——不行,我得去見門主!我得去求門主!小娘子那樣好的人,她不能死了!她不該死啊!”
賴大熊以前只敢在心裏咒罵幾句門主的癖好真不是人幹事,對於那些死了的孩子們他也只是覺得他們命不好。愧疚啊自責啊什麼的往往只會在他心中一閃而過。更深層的感情他不會有,也沒想過要有。
到了這時候,到了發現顧凌霄被門主帶去意味着什麼賴大熊才突然悲從中來,他簡直不敢想象那些被八極門搶了孩子的父母該有多麼的痛心,該有多麼憤恨。
“老大你瘋了嗎!?那可是門主!門主你知道嗎?!門主用一個小指頭就能碾死我們!你要是去了……你要是去了你以爲你能活着回來?!”
賴大熊的幾個手下抱腰的抱腰,抓腳的抓腳,硬是把賴大熊給拖了回來。賴大熊先是生氣,他哽着脖子喊了幾聲:“門主又怎麼了!?門主就能草菅人命了?!小娘子就活該被門主折磨死了?!”接着越喊越傷心,膘肥體壯的一個漢子竟是坐在門坎兒上就哭了起來。
見賴大熊流着鼻涕哭得嗷嗷的,他的手下也不好讓他小點兒聲,免得被人聽見了告到門主的面前去。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拿賴大熊沒辦法。
賴大熊哭完了,吸着鼻子就扛上了自己的斬馬.刀。
“一會兒不見我回來你們就相互朝着面門揍幾拳,說是我把你們打暈了就成。”
賴大熊紅着眼睛啞着嗓子,一看就是不準備活了。
“老大!?”
“別勸我,我心意已決!”
賴大熊還想再慷慨激昂地說上幾句,不料手下們壓根兒就沒看他,而是指着窗外。
窗外一道紅色的濃煙騰空而起,彷彿在橙黃的天空上飛起一條巨龍來。賴大熊一愕,緊接着就跑了出去。
等他與手下吭哧吭哧地跑到聚義堂前,聚義堂前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但凡是八極門中有頭有臉、人也在總壇裏沒出去的人物都盡數到齊了。
賴大熊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沒看錯,他果然沒看錯!
那緋紅的濃煙是八極門中一種傳遞訊息的信號煙。每種信號煙根據顏色的不同都有各自的含義,其中唯有緋紅色的那一種鮮少有人會用。
因爲緋紅色的信號煙代表着:“頭領危險”。
這裏是八極門的總壇,在這裏,頭領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門主俞若洋。
“門主危險”,這個訊息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幾位堂主已經在前方交頭接耳在了一處,從他們的臉色來看,誰都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麼。聽他們吵嘴的內容,這幾位竟是相互都懷疑彼此有意背叛門主,發動叛亂。
賴大熊聽了一會兒幾位堂主的吵嘴就懶得再聽下去了。這些人誰都不是善茬,這會兒人人都把自己推得一乾二淨,倒還真裝起正人君子來了。
賴大熊死死地盯住了聚義堂的大門。他有種說不出是奇妙還是奇怪的感覺,彷彿……對,彷彿一天都不見人影的小娘子跟那緋紅色的信號煙有關係似的。
難道說……不,不可能吧?小娘子那樣的柔弱,她怎麼可能——
“吱呀”一聲,衆人望眼欲穿的大門終於敞開了。
這個瞬間,聚義堂門口的八極門堂主們就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一個個都木雕泥塑,連揪着對方衣領的手都鬆開了。
賴大熊個子高大,挺直背踮起腳就能越過人頭往前看。此時他只見顧凌霄白衣飄飄地走出了聚義堂,宛若天人降臨,又似謫仙欲迴天上。
清麗逼人的顧凌霄光是站在那裏都能將周圍的一切變成一幅絕美畫卷,她的手上卻是提着一顆可怖的人頭。
毫無疑問,那是屬於俞若洋的人頭。
顧凌霄美美地睡了一覺,睡醒了又慢吞吞地重新擦過臉、梳過頭,這纔開始衝擊《太清無量經》第二重大境界。
不同於第一次衝擊第二重大境界,這次顧凌霄感應到了更加玄妙的某種東西。爲了弄清楚自己究竟感應到了什麼,顧凌霄緩下了衝擊第二重大境界的速度,卻意外地發覺原來無量宗所傳的第二重大境界僅僅只是第二重大境界的皮毛。
如今她窺得《太清無量經》第二重大境界的全貌,雖然功體僅僅只到第二重大境界的邊緣,內力卻完全不同了。
現在別說是和俞若洋正面對決,就是再來十個俞若洋她也能一併送他們去見閻王。
八極門的管事躲在聚義堂裏偷偷往外看,他眯着眼睛,忍不住對着顧凌霄的身姿發出了誠摯地讚美之聲。
半個時辰前他見顧凌霄瀟灑利落地走出了俞若洋的後院,身上還帶着血漬,心中已是驚駭莫名。哪知顧凌霄走到他面前,第一句話便是:“可有換洗的衣物?”
管事發不出聲音,只能點頭。等他進了俞若洋的廂房,這才發覺俞若洋已經死了,且死了起碼六個時辰以上。
能與一個死人共處六個時辰還不驚不躁不懼不亂,這是何等的心性啊?……這心性堅韌、實力脫俗的神祕少女倒比那俞若洋更值得侍奉。
顧凌霄在外邊兒,管事一點兒不慌。他欣賞着夕陽中顧凌霄美麗的倩影,只覺得賞心悅目。
“你等門主已死。”
“不想死的儘快離開此處。”
一指點住一個掌風朝着自己掃來的堂主的額頭,顧凌霄指尖微微使力就像在豆腐上按下個指洞一般在這個堂主的腦門上按出了一個淺淺的血洞。
她勾脣一笑,燦若春花。
“想死的,我不攔着。”
五年後——
四匹駿馬拉着一輛上乘紅榆木打造成的四輪馬車,發狂似的飛奔在鄉道上。馬車兩旁與車前車後均是騎馬帶刀的士卒。這一行人馬浩浩蕩蕩,所過之處煙塵四起。
周圍百姓一看見隊伍裏那四處飄揚着的虎頭大旗便紛紛遠遠避讓開來,只因那虎頭大旗是安城王的旗幟。
安城王一行馬不停蹄,馬上的士卒亦不敢有分毫懈怠。便是午時已經過去了許久,整支隊伍裏也不見有人面露飢.渴之色。倒是車中的安城王主動命下屬找了個地方落腳歇息、餵馬進食,又命人待會兒換上備馬再走,免得跑死了馬兒。
“王妃,你也用些吧。”
掀起簾子進了車中,安城王憂心忡忡地扶起自己的王妃,遞了碗剛煮好的野菜湯與兩塊剛在鍋蓋兒上烘熱的胡餅給她。
“我哪裏用得下……”
王妃一開口便是潸然淚下。這一路行來他們走了多久,安城王妃就流了多久的淚。她原本保養得豐腴白皙的面龐眼下已經瘦得凹陷進去,衣服下邊兒也是空蕩蕩的,就連一雙曾經神採奕奕的美目都已經被眼淚泡得腫成了一條線,看着着實令人心疼。
“唉……”
安城王嘆息一聲,非但沒責怪王妃不識好歹居然推開了自己的手,反倒是放下野菜湯與胡餅,坐過去半扶半抱住搖搖欲墜的妻,溫聲安慰她:“不喫東西哪裏來的力氣?你這般下去,倒是在我們找到安樂前就得先倒下了。爲母則剛,王妃,不爲自己只是爲了安樂,你也得撐下去了纔是。”
這點道理安城王妃豈能不懂?只是她每每想起自己對女兒做的那些事情來,她就心如刀絞,一時間又是怨恨那撒謊的假世子,恨不得再把假世子從閻王殿裏拖出來挫骨揚灰,一時間又錐心刺骨滿是自責,恨自己當初怎麼就信了假世子的鬼話,竟親手拋棄了自己唯一的女兒……
抽噎聲凝在喉嚨裏,安城王妃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脣,等嚐到了鹹腥的氣味兒這才顫抖着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是,爲了我兒我也得撐下去!”
見妻子眼中終於迸發出了堅毅的光芒,安城王心中微微一鬆,忙把熱氣騰騰的野菜湯送入妻子手中,自己的脣角也往上彎了彎。
當年安城王命人將女兒安樂郡主送到了山高水遠的莊子上,之後便不再過問安樂的情況。如今水落石出,安城王與王妃自然忙着尋回他們唯一的親生骨肉。然而到了這種時候,他們才得知安樂早在十歲那年就遭歹人擄去。
本來出了這種大事,莊子上是應該立刻稟報王府的。那莊子的管事李娘子卻是因爲怕被問罪而瞞下了事情。
起初李娘子還擔心王府會派人來問安樂郡主的近況,結果因爲安城王和王妃都忙着與“認祖歸宗”的假世子培養感情,壓根兒就沒派過人過問安樂的情況,也沒讓人給安樂送過東西,這些年來李娘子不僅瞞住了安樂被擄走的消息,安城王府從上到下也無一人知曉安樂的行蹤。
安城王與王妃找不到女兒,氣得將這一莊子的下人盡數發賣。李娘子這一家上從七十歲老父、下到半歲嬰兒盡數被捆在木樁上餵了野狼,連遺骨都無人收斂,安城王與王妃卻依舊難消心頭之恨。
只是安城王與王妃也知道事情究其源頭還是身爲父母的他們對安樂太過絕情冷漠,這才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兩人除了向果園莊子的下人興師問罪之外,並沒有爲難其他的下人。
現在安城王與王妃只想藉助一切可以接觸的勢力去尋找安樂,以求早日讓安樂平平安安地回到他們的身邊。
當初落井下石、挑撥小郡主與王爺王妃親子關係的下人們見王爺王妃沒有追究她們卻還是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就怕被王爺和王妃想起當年她們都是怎樣抹黑小郡主的。
安城王妃又看了一遍果園莊子的進項冊子。五年前,也就是安樂還在果園的時候,那一年這莊子第一次有了不錯的進項。想到這都是女兒的功勞,王妃又狠狠地痛哭了一場,只恨自己有眼無珠,被“兒子”兩字蒙了心竅。
天下之大,難免有皇權也鞭長莫及的地方。安城王上頭有皇帝,皇帝也還要看高門士族的臉色,安城王沒法大動干戈地傾舉國之力就爲尋自己親女,最後他還是聽幕僚的話,與王妃一起找上了八極門。
八極門是近年來忽然興起的江湖門派。門中除了一位神祕至極的門主,還有八位堂主。因着平日理事見人的都是八位堂主,早有不少人懷疑門主已被架空。
然而隨着有人策反八極門堂主,欲與其瓜分八極門,八極門門主反而一舉肅清了內部宵小。如今八極門名聲極盛,儼然有取代風華山莊成江湖第一大門派的趨勢。而八極門的口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只要你給得起代價,上到剷除奸佞巨蠹,下到爲人尋貓找狗,八極門都能替你辦好。是以無論是江湖中人還是朝堂衆臣都不排斥與八極門打交道。
安城王宮廷朝堂沉浮數十年,雖不信有人能手眼通天真說除掉哪個奸臣便除掉哪個奸臣,卻還是相信八極門能幫着自己找回女兒——鼠有鼠路,蛇有蛇道。八極門這樣江湖草莽有他們自己的信息渠道,安城王府找不到的人,八極門未必找不到。
而八極門的總門就在這龍山之上,他與王妃親自奔赴龍山便是想請八極門代爲尋找愛女安樂郡主。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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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發現更新超過萬字,所以乾脆加長到了1w2,從三章合一湊成四章合一了哈哈哈。
有沒有小仙女誇誇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