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震得帕麗耳朵裏嗡嗡作響。
人們尖叫着朝出口湧去,紅色的帳篷被撞得東倒西歪,口罩和消毒液散落一地,被人羣踩踏。
帕麗被人流推着走了幾步,勉強抓住身邊的帳篷支柱才穩住身體。
她看見市長在保鏢的簇擁下匆匆離開了現場,而他身後的韋恩先生臉上的表情冷靜得可怕,那雙藍眼睛在混亂中迅速掃視着周圍。
他在找什麼?
“保持冷靜,有序離開!”有警員在大喊,但聲音淹沒在混亂中。
帕麗的心臟狂跳,腦子裏卻異常清醒:韋恩,小韋恩,達米安去哪裏了?
她猛地轉頭,朝達米安剛纔站立的方向看去——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但在人羣邊緣,在幾乎所有人都在朝反方向跑的時候,一個穿着黑色衛衣的身影正逆着人流,朝爆炸發生的位置移動。
他在幹嘛?!
“韋——達米安!”帕麗喊出聲,但聲音被嘈雜的尖叫聲和警報聲吞沒,完全傳不到對方耳朵裏。
她鬆開帳篷支柱,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邁了一步。
“帕麗!”
一隻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帕麗驚恐地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芮妮·蒙託亞警探。
“這裏很危險,快跟我走!”
“可是,我的同學在裏面!”帕麗焦急地指着剛剛達米安離開的方向。
這時,蒙託亞警探胸前的對講機裏傳來一聲電流:“……後門……請求支援!”
穿着警服的女人探皺眉,她拿起對講機,“收到。”
然後轉頭看向帕麗:“先保證自己的安全,我去找你的同學,快走!”
帕麗點點頭,開始朝緊急疏散通道跑去。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小韋恩他爲什麼會在這裏?如果他只是跟着父親來的,爲什麼要在爆炸發生後往危險的地方跑?
等帕麗跑出社區中心的時候,外面的街道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從四面八方湧來,紅藍燈光瘋狂閃爍。警戒線拉了起來,記者們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在一起,把攝像機對準了還在冒煙的建築後門,生怕自己落下什麼驚天大新聞。
帕麗站在警戒線外,大口喘着氣。
“帕麗!”伊吉從人羣中擠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沒事吧?我聽見爆炸聲的時候差點嚇死!”
“我沒事。”帕麗直起身,握住伊吉的手。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社區中心的方向,突然定住了。
一個穿着黑色衛衣的身影,正從社區中心的側門悄悄溜出來。
他低着頭,兜帽壓得很低,但帕麗確信他就是達米安。
他逃出來了。
帕麗鬆開伊吉的手,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但達米安沒有朝警戒線這邊走,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就要消失在街角。
“達米安!”帕麗喊出聲。
那個身影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帕麗咬了咬牙,對伊吉說:“等我一會兒。”
“帕麗?!”伊吉的聲音裏滿是疑惑,“你要去哪?”
但帕麗已經跑出去了。
她沿着警戒線的邊緣跑,繞開警員,朝達米安消失的方向追去。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傻事,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一路跟着達米安來到了社區中心的後門。
他來這兒幹嘛?
帕麗心生疑惑,她躡手躡腳地跟在他身後,卻在男孩轉過拐角的時候丟失了對方的視野。
急忙從牆後出來,帕麗四下尋找着男孩的身影。
下一秒,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喉嚨上。
“你是誰?”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帕麗身後傳來。
“爲什麼跟着我?”
那道身影不是達米安。
這個認知讓帕麗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冷靜,帕麗,冷靜。
越是這種情況,越要冷靜下來,想想媽媽教過你的知識。
對方沒有立刻傷害她。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他只是想要答案。
“唔——”她想說話,但嘴被捂着,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
那隻手鬆了一點,但匕首卻貼得更緊了。
帕麗吞嚥一下,儘量讓自己冷靜:“我看到有認識的人往這邊跑了,於是就跟了過來。”
“認識的人?”聲音問道,“誰?”
帕麗猶豫了一秒。
“韋恩,”她說,“達米安·韋恩,我們是同班同學。”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秒。
就是現在。
帕麗的心臟狂跳,但腦子卻異常清醒——媽媽教過她,當歹徒猶豫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
她猛地抬起右腳,用盡全身力氣朝身後人的腳背踩下去——
“嗷——”
身後的人喫痛,捂着她嘴的手下意識鬆了勁。帕麗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下蹲從他的牽制中滑落,同時用胳膊肘狠狠朝後撞去。
她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哪裏,只聽見一聲悶哼。
跑!
帕麗沒有回頭,沒有猶豫,用最快的速度朝巷子外面衝去。她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身後傳來腳步聲——那個人追上來了!
一隻手抓住她的肩膀,然後重重地把她壓在地上。
帕麗的眼前一黑,後背傳來劇烈的疼痛。
她被人死死按在地上,肩膀被一隻膝蓋壓住,完全動彈不得。
冰冷的匕首再次貼上了她的臉頰。
“跑得挺快,”那個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一絲喘息,“但還不夠。”
帕麗的臉被壓在地上,能聞到地面上的灰塵味。
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
媽媽還教過她什麼?
如果跑不掉,就要記住對方的特徵,留下儘可能多的線索,皮屑,血跡,頭髮。
“你剛剛踩得我好痛。”
背後的人說道,語氣裏竟然帶着一絲……愉悅?
帕麗愣住了。
“你現在不也踩回來了?”她冷靜地說道。
“不一樣,我根本沒用力。”壓在她肩膀上的膝蓋鬆了一點。
“你膽子很大嘛,”他繼續說道,語氣裏多了一絲玩味,“而且剛剛揍我的姿勢也很標準。”
帕麗沒說話。
她的腦子在飛快地轉,這個人的語氣變了,從剛纔的威脅變成了……好奇?
她不敢確定。
“你是達米安的朋友?”他繼續問。
“不熟。”
“不熟?那你爲什麼跟着他到這裏來?”
“我只是好奇。”
“好奇心會害死貓,你知道嗎?”他輕笑一聲。
“我是人,又不是貓。”帕麗咬着牙說道。
“你那點小伎倆對我來說跟小貓撓人沒兩樣。”
“就算是被小貓撓了也要去打狂犬疫苗。”帕麗惡狠狠地說道。
一陣沉默。
然後,噗呲一聲,她身上的人笑了出來:“你……你是在放狠話嗎?也太可愛了吧?”
可愛?
她?!
就在帕麗惱羞成怒想要爆發的時候,一道破空聲從兩人身後傳來。
“放開她。”
聲音從巷子上方的陰影裏傳來,低沉,冷靜,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壓在她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帕麗猛地翻身坐起來,大口喘着氣,看向剛剛牽制住她的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
白髮,綠眼,和達米安相似的深邃五官,不怪帕麗會認錯,他長得和達米安很像,就連身高也差不多,但眼神更狂熱、看起來更危險。
他的手中拿着一枚漆黑的蝙蝠鏢,顯然就是剛剛那道破空聲的罪魁禍首。
白髮男孩滿臉警惕地盯着屋頂。
帕麗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個身影從高處躍下,無聲無息地落在他們面前。
紅手套,黃披風,漆黑又帶着暗紅色鎖邊的制服,標誌性的齊膝長靴,以及胸口那個暗紅色的R標誌。
羅賓。
哥譚的少年義警,蝙蝠俠的搭檔。
“離開這裏。”
羅賓站在兩人之間,把帕麗擋在身後。
他的身形並不算高大,帕麗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只比自己高出個一兩釐米,但此刻對方擋在她面前的氣勢,卻十分令人安心。
帕麗躲在他的身後,突然覺得自己臉上發燙。
“哇哦,哇哦,”白髮男孩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別這麼緊張嘛,羅賓。
帕麗立刻反應過來:“羅賓,這傢伙跟爆炸案肯定有關係!別讓他跑了!”
那白髮男孩立刻瞪向帕麗:“喂,你怎麼瞎說啊,我沒有!”
“那你鬼鬼祟祟地在這裏,還攻擊我!”
“是你先鬼鬼祟祟地跟蹤我好不好?!”
“你剛纔拿刀抵着我的脖子!”
“那是誤會,”白髮男孩一臉無辜,“我以爲你是他們的人。”
他們的人?誰?
帕麗的眼神迷茫起來。
羅賓沒有看那個白髮男孩。
他只是在兩人說話之際就已經把帕麗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在發現對方沒有明顯外傷,看起來也活蹦亂跳後,明顯鬆了口氣。
他對帕麗說道:“他交給我來處理,佩拉爾塔,你先去安全的地方。”
不知爲何,羅賓的聲音雖然很低沉,但帕麗卻莫名覺得熟悉。
她對於羅賓知道自己的名字這件事接受良好,畢竟那可是蝙蝠俠的搭檔啊,就算他們知道哥譚市每一位市民的名字她也不奇怪。
帕麗點點頭,小聲說道:“謝謝你,羅賓。”
“你叫佩拉爾塔?好奇怪的名字。”白髮男孩湊近帕麗,頗有興致地詢問道。
“那是我的姓氏,”帕麗嫌棄地離他遠了點,“順便一提,我是不會告訴你我的名字的。”
“誰想問你了?!”
男孩似乎是個一點就炸的脾氣,他剛想接近帕麗,卻被羅賓伸手擋住。
那雙被多米諾面具遮住的雙眼直視着白髮男孩。
“你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