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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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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世暄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含糊道:“晚間,我在茶肆悶得慌,便去縣城裏......隨意逛了逛,並未在茶肆留宿。’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往站在一旁的白三身上瞟。

白三則立刻扭開頭,裝作四處打量屋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陳立心中頓時瞭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這位姐夫,怕是跟着白三這廝,被拉下水了。

他心中雖明鏡似的,卻也不點破,畢竟只是小事。

一旁的白三卻有些着急,想要岔開話題:“爺,人家這是要贖金,咱們得趕緊去救老趙啊。再晚上幾日,我怕......我怕咱就只能去給他收屍了。”

“救?”

陳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這根本就不是衝着錢財來的!

要麼就是趙德明的仇家,要麼就是衝着自家來的。

那鼉龍溝龍神廟,只怕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着他們去自投羅網。

甚至,這很可能是一出調虎離山之計,想將自己引離靈溪。

稍作猶豫後,陳立喚來陳皮,吩咐道:“你立刻動身,快馬加鞭去縣城,找到守業,告訴他,近日恐有變故,讓他帶上緊要東西,速速回家。”

“是,老爺!”

陳皮不敢怠慢,領命後匆匆離去。

待陳皮走後,書房內暫時恢復了寂靜。

白三和白世暄面面相覷。

陳立立於窗前,望着院中景緻,眉頭緊鎖,心中疑惑:“究竟是誰在背後算計我?”

......

江口縣外,百裏之地。

此處有一片廣袤的沼澤水澤,此地水網密佈,蘆葦叢生,終年瀰漫着淡淡的溼腐氣息。

沼澤深處,有一道蜿蜒幽深的溝壑,名爲鼉龍溝。

多年前曾有無數鼉龍於此興風作浪,吞食人畜,令周邊漁民談之色變。

爲祈求平安,漁民們曾在溝壑入口處的高地上,修建了一座小小的龍神廟,常年香火供奉。

後有武道高人途經此地,仗劍入澤,將鼉龍斬殺殆盡。

水患既平,這座神廟便也隨之荒廢。

日久年深,廟牆斑駁,神像蒙塵,隱於荒煙蔓草之中,更添幾分陰森。

然而此刻,這座本該寂靜無人的荒廟之內,卻透出隱隱火光與人聲。

廟堂中央,一堆篝火噼啪作響。

架着一口鐵鍋,鍋內奶白色的魚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着,散發出濃郁的鮮香。

三人圍坐火堆旁,默默喝魚湯。

另有一人,手腳雖被一條細韌的鐵鏈象徵性地拴着,卻並未被捆綁,也無囚禁之態,正眼巴巴地望着那鍋魚湯。

此人,正是被劫持而來的趙德明。

“孫二哥,給兄弟來一碗暖暖身子?”

趙德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語氣竟帶着幾分熟稔的討好。

那被稱作“孫二哥”的漢子,面容精悍,聞言瞥了趙德明一眼。

沉默片刻,還是拿起一個粗陶碗,舀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遞了過去,嘆道:“老趙,不是二哥說你。你這都被擒來好些日子了,那陳家可有半點動靜?別說救兵,連個探信的都沒有。你這般死心塌地替他守着那些祕

密,何苦來哉?”

趙德明接過碗,吹着氣,小心地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聞言苦笑道:“我的二哥,該說的,兄弟我早就全說了。真沒啥可瞞的了。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啊!

我也就是個被擒後聽令跑腿的,陳家那些核心祕密,人怎麼可能讓我一個外姓人知道?這想想也不可能啊!”

孫二哥冷哼一聲:“家主對小公子蔣朝山的死,絕不會善罷甘休。你應該很清楚。而你趙德明,本該是死了的人,如今卻好端端地替陳家賣命,你說,家主會信你幾分?會怎麼想?”

趙德明叫起撞天屈:“二哥明鑑!我當時那是刀架脖子上了!不得不服軟,不喫下那要命的毒藥,早就跟賀知舟他們一樣,成了亂葬崗的孤魂野鬼了!我是被迫的啊!”

孫二哥搖了搖頭,不再多言,只道:“等家主來了,你自己跟他分說吧。”

又過了一日,廟外傳來密集而沉穩的腳步聲。

一名面容陰沉的中年男子,帶着十餘名氣息沉凝的武者魚貫而入。

正是蔣家家主蔣宏毅。

入廟後,蔣宏毅目光瞬間鎖定在趙德明身上,聲音冰寒刺骨:“趙德明,我家待你一向不薄,你爲何叛我家族,投效仇敵?”

趙德明嚇得渾身一顫,趕忙將之前對孫二哥說的那套說辭又顫聲重複了一遍。

如何被賀知舟叫去靈溪,如何不敵陳家反被擒,如何爲保命服毒求饒,如何被逼爲陳家做事......

言辭懇切,聲淚俱下。

蔣宏毅面無表情,追問道:“賀知舟爲何要去動陳家人?”

趙德明忙解釋道:“是因......因家中當時懸了任務,言明若能滅掉靈溪陳家,便可得到一個突破靈境的名額。

老賀......賀知舟他想爲自家二弟爭這個名額,便極爲上心,但他自知力單,這才召集了我們幾人同去。”

蔣宏毅眉頭緊鎖:“是誰下的這個任務?”

他身後立刻有一人上前半步,低聲回稟:“回家主,經查,是小公子朝山少爺私下裏的吩咐。”

蔣宏毅面色驟然一冷,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如此重要的消息,爲何無人及早報於我知?”

身後衆人噤若寒蟬,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蔣宏毅強壓怒氣,又問道:“朝山爲何要下此任務?他與陳家有何仇怨?”

廟內一時寂靜,衆人面面相覷,無人能答。

此事似乎只是蔣朝山一時興起或另有隱情,並未廣泛告知他人。

蔣宏毅冷哼一聲,轉而問道:“當時你五人同去,你是如何被擒?賀知舟四人又是如何死的?”

趙德明心中狂跳,生怕一個回答不慎便引來殺身之禍。

心念電轉,當即道:“回家主,當日到了靈溪,因我輕功尚可,賀知舟便命我先潛入陳家探查虛實。

豈料陳家宅院看似普通,內裏卻暗藏機關。我一時不慎,便中了埋伏,被生擒活捉,之後便被餵了毒藥,關於地窖。

至於賀老大他們四人後來如何...是否遭遇不測...我被關在地窖深處,實在不知情!”

蔣宏毅盯着他,目光銳利如刀:“我兒蔣朝山,又是被何人所殺?”

趙德明一臉茫然,連連搖頭:“家主明鑑,此事小人實在不知。小人一直都被關押,後來或許是陳家人手不足,纔將我放出來,命我護送白家去採購藥材,只做些粗活,核心機密,根本接觸不到。”

“廢物!”

蔣宏毅罵了一句,眼中殺機一閃,微微抬手示意。

身旁一名蔣家高手立刻面露笑,上前一步,便欲動手。

趙德明嚇得魂飛魄散,急聲大叫:“家主饒命,我雖不知詳情,但我知道誰知道。我知道誰最清楚內情,只求家主饒我一命。”

蔣宏毅手勢一頓,冷冷道:“說。”

趙德明心念急轉,本欲將禍水引向白三或鼠七。

但轉念一想,白三那滑頭和鼠七那慫包,比老子還慫。

若是將他們牽扯進來,蔣家稍加拷問,必定將三人聯手偷襲蔣家門客之事和盤托出。

到時就算蔣宏毅不殺我,其他蔣家客卿也絕不會放過我。

生死關頭,猛地想起一人,急忙道:“是玲瓏,醉溪樓的花魁玲瓏姑娘。她......是陳立養在外面的外室,極得信任。醉溪樓之事,她最是熟悉不過。小公子死於醉溪樓的事,她定然知曉!”

“醉溪樓?花魁玲瓏?”

蔣宏毅眼中精光一閃,厲聲喝道:“如此重要的線索,爲何不早報?”

趙德明哭喪着臉:“家......家主您之前也沒問啊!小人以爲這等小事,家主你是知道的。”

蔣宏毅目光銳利:“那玲瓏現在何處?”

趙德明急忙回答:“就...就住在陳立家中!”

旁邊一名心腹上前低聲道:“家主,是否......想辦法將那玲瓏擒來審問?”

蔣宏毅冷哼一聲:“這與直接打上陳家有何區別?”

言罷,不再看他,沉默片刻。

他目光投向廟外荒蕪的沼澤,各種線索和信息在他腦海中飛速碰撞、拼接。

這幾個月,蔣家已將在鏡山的世家之人,事發之時的行蹤都已排查過,並無異樣。

如此看來,世家對自家動手的可能性已被排除。

可這更不可思議。

不是世家,誰有能力對自家動手?還一次性殺了這麼多人!

就連宗師的吳老也都被殺。

即便吳老年邁,又曾受傷,但無論如何,那都是宗師。

除此之外,鏡山,最有動機和能力的,就只剩靈溪陳家了。

雖然可能性也不大。

但除去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來的東西,無論多麼離譜,它就是真相。

更何況,陳家那兩個小子,年紀輕輕竟能雙雙突破靈境,這絕非單憑天賦可以解釋,陳家定然有武道傳承。

趙德明、賀知舟等五名靈境好手一同前往靈溪,結果卻是四死一擒,敗得如此乾淨利落,毫無還手之力………………

再加上朝山和陳家有過沖突,那醉溪樓的花魁和陳家又關係密切......這條線索,本就已經能夠坐實了。

至於證據,自家又不是衙門,要證據做什麼?

懷疑,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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