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中餐外賣的收買,訓練場裏的氣氛明顯融合了不少。

大家喫人嘴軟,加上蘇隆之前展現出的恐怖武力,小隊成員對他的態度從懷疑直接轉變成了敬畏。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小隊進行了高強度的協同射擊、污染物應急處理、詭異災害應急預案演練以及急救演練等科目。

期間蘇隆再次給衆人露了一手,讓衆人驚歎連連,也讓這羣來自FBI的驕兵悍將徹底服氣。

磨合訓練結束後,艾琳娜拍了拍手,將衆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好了,熱身結束。趁着出發前,我們來過一遍今晚的目標情報。”

艾琳娜走到門邊調暗了訓練場的燈光,頂部的白熾燈瞬間熄滅,只留下幾盞昏暗的應急壁燈,隨後她拉下天花板上的投影幕布,將平板電腦連接上設備,一張高清的西雅圖衛星地圖投射在幕布中央。

艾琳娜調出一張放大的區域圖,指着地圖上一個被紅色虛線圈起來的區域,介紹道:

“據情報顯示,目標地點位於沃林福德區,具體位置在北34街與步道交匯處,也就是聯合湖北岸煤氣廠公園西側的未開發廢棄工業地塊。”

馬庫斯湊近看了一眼,撓了撓頭:“煤氣廠公園?那裏平時不是挺多遊客的嗎?邪教徒把老巢建在那兒,不怕被人發現?”

艾琳娜調出另一份文件:“這正是他們高明的地方。這塊地是1906年建成的西雅圖照明公司煤氣廠配套設施,1956年關停後就一直荒廢着。它和公園主體被鏽死的鐵絲網和灌木叢隔開,裏面是重度污染區。”

南希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查過環保署的資料,這地方被列入了超級基金備選污染場地清單。土壤和地下水裏的煤焦油、鉛、砷等有毒物質超標最高達470倍。

“什麼意思?”馬丁問。

露西亞冷哼一聲,接過了話茬:“那是聯邦政府劃定的絕對禁區。未經環保署和州生態部聯合審批,任何人進去或者開挖,都涉嫌觸犯聯邦環保重罪。最高十五年監禁,外加每天七萬五千美刀的罰款。就算是FBI想進去搜查,

也得提前三天打報告,等那羣官僚批覆。”

馬丁吹了個口哨:“這罰款力度真夠狠的。”

蘇隆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所以,這層污染禁令,反而成了這幫邪教徒最完美的天然保護傘?官方進不去,普通人不敢進。”

“完全正確。”艾琳娜點點頭,調出了一份企業註冊信息:“他們註冊了一個叫‘西北棕地治理有限責任公司’的空殼機構,和市政府簽了十年的地塊治理協議。打着‘地下水修復試點的幌子,在西側建了全封閉的板房和倉庫。”

馬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喊道:“等等,你的意思是,這幫人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建老巢,還有合法的工程外衣?”

“不僅合法。他們每年還能從華盛頓州生態部領到數百萬美元的環保治理專項補貼。他們所有的地下改造工程,都是以‘污染隔離防滲施工”的名義光明正大幹的,官方從來沒懷疑過。”艾琳娜嘲諷道。

蘇隆聽到這裏忍不住鼓了鼓掌:“拿着政府的錢,在政府的地盤上建非法基地,這商業頭腦不去華爾街可惜了。”

衆人一陣鬨笑,緊張的氣氛稍微緩解了一些,畢竟這操作真的太魔幻了,典型的資本主義羊毛薅法。

艾琳娜又操作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地下結構三維透視圖。

“根據我們的調查,整個地下空間整體埋深十米到三十二米,分上下兩層。”

“上層在地下十到十八米,是以前的原工業設備控制室、原料預處理車間和辦公區。下層在十八到三十二米,有六個巨型圓柱形儲氣倉、廢水處理地下廊道和湖底取水管道系統。”

南希快速敲擊着鍵盤,調出材質數據:“隊長,這麻煩大了。地下廊道的總長度超過3.2公裏,所有結構都是一米厚的防爆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原生設計就能承受0.3兆帕的爆炸衝擊,完全隔音、隔震。”

“那我們怎麼進去?”傑克皺起眉頭,作爲狙擊手,他最討厭這種封閉堅固的地下堡壘,他的狙擊槍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艾琳娜將激光筆的光點移到了地下廊道的入口處:

“這就是我們今晚的突入路線。從地下廊道突入,順着這條通道,一路推進,直接殺進豢養蝴蝶詭異的核心艙室。”

“就這麼硬幹?”馬庫斯有些興奮,但還是確認了一句,“不搞點潛入或者戰術迂迴?”

馬丁也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隊長,你認真的嗎?那條廊道可是有3.2公裏,對方肯定佈置了重兵把守。我們一旦進去,就會變成活靶子,這一路的阻礙怕是不少啊。”

衆人紛紛點頭,就這麼強攻,風險確實太高了。

艾琳娜無奈地攤開手:“沒法迂迴。這種一百多年前的防爆建築,連個像樣的通風管道都沒有。那些取水管道全都被重度污染的廢水堵死,還被那羣瘋子佈滿了毒氣檢測探頭和紅外線警報器,潛水進去等於找死。”

“如果強行破解外圍的安保系統,至少需要南希花費四五個小時,這期間隨時可能觸發警報。與其偷偷摸摸被發現後陷入被動,不如一開始就掌握主動權。”

她看向南希,吩咐道:“南希,行動開始後,你需要第一時間切斷整個廠區的外部通訊信號,屏蔽他們的監控網絡。能做到嗎?”

“沒問題。只要給我三分鐘,我能把那片區域變成信息黑洞,讓他們連一個字節的求救信號都發不出去。”南希很快回覆道。

“很好。”艾琳娜又看向馬庫斯,“馬庫斯,帶足C4和定向爆破貼片。遇到打不開的門,直接炸開。遇到火力點,直接炸平。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路給我們蹚平。”

馬庫斯咧開大嘴,露出一個極其興奮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胸前的戰術背心:“交給我吧隊長。我最喜歡這種簡單直接的活兒了,保證把那些厚重的鋼板全掀開!”

露西亞檢查着手槍的彈匣,補充了一句:“我會緊跟在馬庫斯後面,清理兩側的殘餘目標。傑克、馬丁,你們負責壓制中遠距離的漏網之魚。”

戰術安排得十分緊湊,每個人都清楚了自己的職責。

蘇隆看着那張三維結構圖,腦海中快速模擬了一遍突入的畫面,突然開口道:“我有個問題。”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經過剛纔的立威,蘇隆現在的話語權極重,沒人敢忽視他的意見。

“說。”艾琳娜看着他。

蘇隆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地下三十二米深處的那個核心艙室:“按照計劃,我們一路炸進去,動靜極大。那隻詭異的變異蝴蝶可能會被驚醒。”

他看向衆人,面色凝重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在那種狹窄封閉的地下空間裏,直接面對一隻完全甦醒,甚至處於狂暴狀態的B級詭異,小隊會有什麼下場?”

這話一出,衆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他們剛纔的注意力全都在如何突破犯罪組織的防線上,卻忽略了最終目標的危險性。那可是一隻B級詭異,而且還是變異種。

“這隻蝴蝶詭異擅長釋放致幻鱗粉和精神攻擊。在通風不暢的地下通道,鱗粉的濃度會達到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防毒面具能擋住物理粉塵,但擋不住精神污染。”

艾琳娜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

蘇隆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路上。馬庫斯,你的爆破開路沒問題,但速度必須快,快到在那隻詭異反應過來之前殺到它面前。”

“其次,突入核心艙室後,常規武器對詭異的作用有限,你們必須立刻後撤建立防線,把那隻大蟲子交給我來處理。”

他看向馬庫斯和傑克:“你們的任務,是清理那些人類雜魚,保證我們的退路暢通。明白嗎?”

馬庫斯立刻點頭:“明白!對付詭異,您是專業的。”

戰術安排剛敲定,厚重的氣密門外傳來兩聲沉悶的敲門聲。

門禁解除,兩名穿着策應局後勤制服的工作人員推着三輛雙層恆溫餐車走了進來。

“蘇隆先生,您預訂的午餐送到了。”工作人員將餐車推到場地邊緣的休息區,開始往長桌上擺放餐盒。

隨着保溫蓋一個個被掀開,濃郁的食物香氣瞬間在封閉的訓練場內瀰漫開來。

馬丁第一個湊了過去,看清桌上的東西後,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天,派克市場的海鮮拼盤?”馬丁指着那些印着特定Logo的包裝盒,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個度。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厚切的三文魚碗、塞滿大塊蝦肉的龍蝦卷、表面煎得金黃酥脆的蟹餅三明治,還有還在冒着熱氣的派克市場招牌蛤蜊濃湯,旁邊甚至還配了整塊的Beecher's手工芝士。

飲品也是一水兒的精品拿鐵和高檔氣泡水,餐後甜點則是獨立包裝的熔巖布朗尼和黃油曲奇。

馬庫斯嚥了口唾沫,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龍蝦卷,掂量了分量:“這玩意兒我之前去那家餐廳看過菜單,單點一個就要四十五美刀!”

南希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框,快速在平板上敲了幾下:“不用算了,這幾家店都不在局裏的合作名單上,走不了幹員折扣,加上這麼準時迅速的配送費,這一頓飯的賬單絕對超過三千美刀。”

聽到這個數字,訓練場裏安靜了兩秒。

傑克放下手裏的狙擊槍配件,轉頭看向蘇隆,語氣裏帶着驚歎:“顧問,您這手筆也太大了。”

三千美刀,抵得上他們大半個月的底薪了。

蘇隆走過去,隨手拿起一瓶氣泡水擰開,喝了一口纔開口:“喫飽了纔有力氣幹活。大家敞開喫,不夠我再讓人送。”

馬庫斯歡呼一聲,直接抓起兩個蟹餅三明治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朝蘇隆道謝,但幾人根本辨認不出他說的到底是什麼。

馬丁也端起一碗蛤蜊濃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纔是人喫的東西。跟這一比,咱們合作的那幾家餐廳做的玩意兒簡直就是工業廢料。我發誓,這是我進局裏以來喫過最體面的一頓飯。”

衆人紛紛圍着長桌坐下,氣氛前所未有的放鬆。

這頓昂貴的午餐加上之前那震撼的一巴掌,徹底打破了小隊成員對蘇隆的隔閡。

大家端着餐盒,有意無意地把座位往蘇隆這邊靠。

傑克拿着一個龍蝦卷坐在蘇隆對面,猶豫了一下,主動開口請教:“蘇隆,剛纔協同射擊演練的時候,我注意到你的精準度有點嚇人,全都正中中央。這就算是我們隊裏最頂尖的教官也做不到。你平時是怎麼練的?”

蘇隆嚥下嘴裏的食物,放下叉子,給出了一個萬金油的回答:“多實戰。當你面對的怪物速度比子彈還快的時候,你自然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壓住槍口。生死之間練出來的本能,比任何靶場訓練都管用。”

南希咬着一塊曲奇餅乾湊了過來,她上下打量着蘇隆穿着休閒夾克的身材,滿臉好奇:“蘇隆先生,我看你身上好像也沒多少肌肉,可這力氣.......完全不符合人體生物學啊。”

她指了指旁邊還在猛喫的馬庫斯:“馬庫斯是我們這裏最壯的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一巴掌把他扇飛的?難道是某種特殊的發力技巧?”

聽到自己的名字,馬庫斯趕緊嚥下嘴裏的食物,也湊了過來:“對對對!蘇隆,我也想問這個!你是不是練過東方那種神祕的古武術?就是電影裏那種,氣功?”

看着這幾個人求知若渴的模樣,蘇隆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隨口編了個理由:“每天堅持做俯臥撐,你就能變強了。當然,等你變禿的時候,你也會變強的。”

衆人又是一陣鬨笑,氣氛越發融洽。

在一片輕鬆的氛圍中,一直坐在角落裏安靜喫着沙拉的露西亞站起身,端着一杯咖啡走了過來。

“蘇隆顧問,剛纔在看任務簡報的時候,我注意到你對那隻變異蝴蝶詭異的習性非常瞭解。”

“你之前和它,或者它的信徒交過手嗎?”

蘇隆點頭承認道:“之前出任務的時候碰到過。”

得到蘇隆的肯定答覆,露西亞的呼吸明顯加重了幾分。她放下咖啡杯,從戰術背心的內側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推到蘇隆面前。

“那......這位探員您見過嗎?”

蘇隆低頭看去,發現這照片有些年頭了,背景是FBI西雅圖分局的大樓前。

照片上是兩個穿着制服的FBI探員。年輕的那個正是露西亞,留着利落的短髮,神採奕奕。而站在她旁邊,單手搭着她肩膀的那個男人,蘇隆再熟悉不過。

正是那個在糖果廠倉庫裏被狙擊手一槍爆頭的亞當。

蘇隆將照片推回給露西亞:“你和亞當探員是什麼關係?”

露西亞聲音沙啞地回道:“他是我的師傅。我剛進FBI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怎麼勘查現場,怎麼和那些瘋子打交道。”

“這次針對蝴蝶詭異的清剿行動,是我主動向上級申請調過來的。我的目的很簡單,把這些該死的傢伙全部送進地獄,替亞當報仇。

蘇隆看着眼前這個倔強的女探員,輕輕笑了一聲:“亞當出事的時候,我在現場,而且是離他最近的人。”

“這幫該死的瘋子,連FBI的探員都敢殺。”

“是的,我一定會將他們一網打盡!”露西亞鄭重地點了點頭,端着咖啡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段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大家喫飯的熱情。

半小時後,長桌上的食物被一掃而空,衆人繼續討論一些更精細的問題。

二十分鐘後,所有的戰術節點都敲定完畢,衆人也順勢確定了聯合調查小隊的領導架構。

行動期間包括遭遇意外情況時,一切首先聽從蘇隆指揮,其次則是艾琳娜的命令。

畢竟蘇隆展現出的武力值,加上那頓昂貴的午餐,已經徹底收服了他們。在這個詭異橫行的世界裏,跟着一個能一巴掌扇飛兩米壯漢的強者,生還的概率絕對比跟着任何人都要大。

艾琳娜直起身,最後安排道:“很好。現在解散,所有人去裝備庫領取個人物資,檢查武器。晚上十一點在地下車庫集合。凌晨準時行動。”

夜幕降臨。

西雅圖的夜晚伴隨着連綿不斷的陰雨。細密的雨絲落在柏油路面上,濺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凌晨十二點十五分。

一輛沒有任何牌照和標識的全黑廂式麪包車,悄無聲息地駛入沃林福德區的邊緣。

煤氣廠公園西側的環境極其惡劣。

高聳的生鏽鐵塔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陰影,縱橫交錯的廢棄管道表面爬滿了暗綠色的青苔和不明真菌。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混雜着泥土腐敗的腥臭。

外圍拉着一圈高達三米的鐵絲網,上面掛着“重度污染,嚴禁入內”的黃色警示牌。

只是這鐵絲網下的破洞處,似乎有人常年進出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