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雷德緩緩停在開闊的露天停車區前,一名侍者迅速上前,拉開了主駕駛的車門,將蘇隆迎了出來。
蘇隆下車後,聽從剛剛艾琳娜的叮囑,繞到副駕駛一側,十分紳士地朝艾琳娜伸出右手,艾琳娜將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走下車。
艾琳娜從精緻零錢包中取出一張嶄新的100美刀,塞給侍者,打發他去泊車。
隨後,一名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戴着雪白手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立刻迎了上來。
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道:“艾琳娜小姐,歡迎回到索恩伍德,羅德尼先生已經在正門等候多時了。”
“帶路吧。”艾琳娜淡淡地應了一聲。
管家走在側前方引路,蘇隆和艾琳娜並肩跟在後面,穿過停車區,一片修剪得如同綠色地毯般的寬闊草坪展現在眼前。
草坪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三層疊水噴泉,水流在隱藏式射燈的照耀下,泛着晶瑩的光澤。
一支穿着正裝的小型交響樂隊坐在花藤編織的涼亭下,正演奏着舒緩的古典樂。
草坪兩側擺放着長長的冷餐檯,鋪着雪白的桌布,上面堆滿了各種精緻的甜點、昂貴的魚子醬和年份極高的香檳。
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向前,城堡的大門逐漸清晰,這扇門表麪包覆着雕花的黃銅邊框,此刻正向兩側完全敞開,透出內裏璀璨的水晶燈光。
大門口站着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領帶打得極爲規整,手裏杵着一柄黑色的長柄雨傘。
女人則穿着一襲深紫色的晚禮服,肩上披着純白色的狐狸毛披肩,脖子上掛着一條鑲嵌着碩大藍寶石的項鍊。
蘇隆的激活靈視掃過這兩人,發現他們的雨傘和項鍊都閃爍着璀璨的靈光,那光芒的亮度直追海德莉手中的那雙手套。
蘇隆收起靈視,微微偏過頭,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艾琳娜說道:“門口那兩個,實力很強,絕對是頂尖驅魔師。”
艾琳娜目視前方,嘴脣微動,用同樣低微的聲音回應:“你的眼光倒是準。”
“左邊那個拿傘的男人,是我的叔叔,羅德尼·坎貝爾。右邊那個女人,是英國第一驅魔家族的核心成員,伊迪絲·威克。”
“他們兩位,都是貨真價實的A級驅魔師。”
蘇隆挑了挑眉,心裏忍不住有些咋舌,A級驅魔師,平時在外面根本見不到一個,今天居然一次見到了兩個。
“你們坎貝爾家族的底蘊這麼強大?”蘇隆調侃了一句。
艾琳娜輕哼了一聲,低聲解釋道:“不然呢?這次的年輕俊傑交流會,就是由威克家族和我們坎貝爾家族聯合舉辦的,他們站在這裏,代表的是兩個家族的臉面和誠意。”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兩個家族還專門準備了一些比賽和小獎品。那些受邀而來的年輕驅魔師,個個都卯足了勁想要大出風頭。”
“比賽?獎品?”蘇隆聽到這兩個詞,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資源,如果獎品裏有祕銀幣或者魂晶之類的東西,那他絕對不介意下場活動活動筋骨。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城堡大門前。
羅德尼和伊迪斯顯然早就注意到了走過來的艾琳娜,作爲親叔叔的羅德尼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目光在艾琳娜身上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艾琳娜,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爲你又要以局裏工作太忙爲藉口,推掉這次
宴會呢。”
伊迪斯也微笑着開口,帶着濃重的英倫腔:“艾琳娜,幾年不見,你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那羣小子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被迷得神魂顛倒的。”
“羅德尼叔叔,伊迪斯阿姨,晚上好。”艾琳娜客氣地打着招呼,姿態優雅得體,完全是一副大家閨秀的做派,和她在詭異策應局裏那種雷厲風行的隊長形象判若兩人。
寒暄了兩句後,羅德尼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艾琳娜身旁的蘇隆身上,他上下打量着蘇隆,眼神中帶着一絲審視的意味:“這位年輕人是......”
艾琳娜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蘇隆的手臂,身體微微向他靠攏,介紹道:“這是我男朋友,蘇隆。’
末了,她又補充道:“他也是一名B級驅魔師。”
聽到艾琳娜的介紹,兩人都有些驚訝,尤其是蘇隆樣貌如此年輕,就已是B級驅魔師,更是讓他們肅然起敬。
在驅魔師的世界裏,實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能夠在二十多歲的年紀達到B級,這就意味着他擁有衝擊A級的恐怖潛力。
這種人才,無論在哪個頂級世家,都是絕對的核心培養對象。
羅德尼主動伸出空閒的左手,和蘇隆握了握,客氣道:“真是年輕有爲。蘇隆,坎貝爾家族永遠歡迎真正的強者。今晚的宴會來了不少同齡的精英,希望你能玩得開心。”
伊迪斯也笑着讓開道路,附和道:“你們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快進去吧,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蘇隆與兩人握過手後,便挽着艾琳娜,邁步踏入門廳。
穹頂上掛着幾盞巨大的多層水晶吊燈,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空間,佔據了半面牆壁的砂巖壁爐裏,無煙木炭正安靜地燃燒着,散發着均勻的熱量。
壁爐周圍和牆角,錯落有致地擺放着富有年代感的胡桃木古董傢俱,雕刻着繁複花紋的橡木長桌和天鵝絨軟包的餐椅,彰顯着城堡百年歲月的沉澱與底蘊。
爲了避免這種純正的中世紀風格帶來過於厚重的復古感,壓抑了年輕人的活力,大廳各處點綴了大量的簡約白色系鮮花。
大簇大簇嬌豔欲滴的白玫瑰,搭配着幾支淡雅的小蒼蘭,被精心插在造型現代的幾何水晶花瓶中。清新的花香很好地中和了古堡的沉悶氣息,爲這場屬於年輕驅魔師的聚會增添了許多鮮活的年輕化細節。
大廳中央和兩側,巧妙地利用沙發和屏風設計了多個半開放式的洽談位,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端着精緻的高腳杯,聚在一起低聲交流。
蘇隆目光掃過全場,發現幾個長相豔麗、禮服款式大膽的年輕女驅魔師身邊最爲熱鬧,她們化着精緻的妝容,舉手投足間散發着強烈的吸引力,周圍幾乎圍滿了端着酒杯獻殷勤的男士,輕快的笑聲不時從那些圈子裏傳出。
隨着兩人走入大廳,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們,在看清進來的兩人時,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變得或驚訝,或嫉妒,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看來你給我拉仇恨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還要高。”蘇隆保持着得體的微笑,壓低聲音對艾琳娜說道。
艾琳娜輕笑了一聲,低聲回應:“坎貝爾家族的繼承人,總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關注,你既然答應了做我的擋箭牌,就得承受這些代價。”
蘇隆輕笑一聲,順勢將手臂微微彎曲,讓艾琳娜挽得更緊了一些:“既然要演戲,那就演得逼真一點,剛纔在門口,你可是親口承認我是你男朋友的,這要是被別人看出破綻,坎貝爾家族的臉面可就掛不住了。”
艾琳娜愣了一瞬,隨後別過頭,強裝鎮定地看向了前方。
兩人在衆人的注視下,緩步走向大廳中央的休息區,一位服務生端着托盤穩步來到他們面前,托盤裏擺放着幾杯顏色絢麗的雞尾酒,以及幾碟造型精緻的法式小甜點。
各自從托盤裏拿了一杯雞尾酒,艾琳娜還拿了一碟小甜點。蘇隆輕輕搖晃了一下杯中湛藍色的酒液,低頭抿了一口。
入口是一股清爽的果香,緊接着是微弱的酒精刺激感,順着喉嚨流下時,還能感受到一絲極其精純的靈性力量在舌尖化開。
這顯然是一種專門爲驅魔師調配的低度數酒水,口感極佳的同時,也不會讓人出洋相,還能緩慢恢復精神力。
“味道不錯。”蘇隆評價了一句,又喝了一口,順手捏起一塊法式小甜點扔進嘴裏,甜膩的口感在口腔中爆發,讓他因爲沒喫晚飯而抗議的腸胃得到了一絲慰藉。
品嚐完酒水與甜點,蘇隆側頭看向艾琳娜:“現在這是什麼環節?怎麼都在聊天,看着還怪隨意的,一點也不像驅魔師的聚會。”
艾琳娜用酒潤潤嗓子,壓低聲音解釋:“現在是正式晚宴前的交誼酒會,就是讓大家放鬆一下,方便相互認識、拓展人脈,很多年輕的驅魔師平時都在各地執行任務,很少有機會碰面,這也是個互通有無的好機會。”
她停頓了一下,向蘇隆介紹起晚宴後續的流程:“交誼酒會大概會持續一個小時,之後就是正式的晚宴。晚宴結束後是交易舞會,大家可以在舞會上私下交換一些稀有的靈性材料或者獨家情報。等這些流程都走完,就是主辦
方爲了活躍氣氛舉辦的小比賽了。”
“門道真多。”蘇隆感嘆了一聲,隨後百無聊賴地四下打量着,目光隨意地掃過一個個衣着光鮮的男女,很快,他的視線在靠近落地窗的一個偏僻角落裏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坐在單人高背沙發裏的年輕人。從蘇隆和艾琳娜進門開始,大廳裏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兩人吸引了過來,唯獨這個年輕人,連頭都沒有抬過一下。
蘇隆仔細打量着對方,這人留着一頭有些凌亂的棕色碎髮,穿着一件剪裁極爲精良的深灰色風衣,與周圍那些穿着燕尾服或正裝西服的人格格不入。
他低垂着頭,一雙灰色的眼眸正專注地盯着手裏捧着的一本黑色筆記本,手指偶爾在紙頁上輕輕劃過,似乎在閱讀上面的文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掛着的一把銀色雕花的M1911手槍,槍身上的雕花紋路十分繁複,透着一股冰冷而致命的機械美感。
他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卻透着一股對周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疏離感。
蘇隆微微低頭,靠近艾琳娜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交談道:“看見角落裏那個人沒?”
艾琳娜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那個棕發年輕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由地疑惑道:“看到了,怎麼了?”
“從他的氣質我可以判斷,這絕對是個高手。”蘇隆語氣篤定。
艾琳娜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看着蘇隆:“隔着這麼遠,他甚至連一點靈性波動都沒有外泄,你怎麼看出來的?”
蘇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爲他有一種和我一樣的氣質,裝逼的氣質。”
艾琳娜無語地撇了撇嘴,挽着蘇隆手臂的手指暗暗用力,隔着西裝布料在他的小臂上掐了一下,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蘇隆面不改色,任由她掐着。
他剛纔那句話當然是玩笑,真正讓他斷定對方是高手的原因,還是他手中的筆記和腰間的手槍。
在靈視視野中,這兩個物件散發出的靈光簡直亮得離譜,差點把蘇隆的眼睛給閃瞎了。
能隨身攜帶兩件靈光如此恐怖的頂級聖物,並且毫不掩飾地暴露在外,任由別人打量,這絕對是個底氣十足的高手。
“叮鈴鈴——”
清脆的銀鈴聲在大廳內迴盪,打斷了蘇隆的思緒,老管家站在大廳中央,微微欠身道:“晚宴已準備就緒,請各位賓客入席。”
場內的交談聲迅速平息,人羣有序地向宴會廳移動。
宴會廳空間十分開闊,中央擺放着一張足以容納數十人的長條形橡木餐桌。
頭頂三盞巨型水晶吊燈傾瀉下璀璨的光芒,將桌面的銀質餐具與水晶酒杯映照得熠熠生輝。每一個座位前都提前放置了用花體字書寫的專屬座位卡。
作爲晚宴的主辦方,海德莉和維克家族的主母瓦萊裏,在羅德尼與伊迪斯的陪同下走了出來,分坐在長桌兩端的主位與核心席位上。
其餘年輕參會者則被打散穿插在各個座位之間,顯然是爲了弱化家族等級壁壘,推動不同地域、不同成長背景的年輕驅魔師展開交流。
蘇隆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卡,位置相當靠前,就在海德莉右手邊的第三個席位,他走到椅子旁,十分紳士地爲身旁的艾琳娜拉開椅子。待艾琳娜提着祖母綠的裙襬優雅落座後,他纔在相鄰的空位上坐下。
長桌上的氣氛維持着一種剋制而得體的社交氛圍,直到主位上的海德莉拿起銀質刀叉,輕輕碰了碰餐盤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晚宴才正式開啓。
侍者們無聲地穿梭在賓客身後,按順序呈上七道簡約卻精緻的菜品。
生蠔配魚子醬的開胃冷盤、奶油蘑菇濃湯、烤鱈魚、清口解膩的雪葩,作爲主菜的菲力牛排或烤雞、奶酪拼盤,最後以造型精美的甜點搭配熱茶收尾。
蘇隆切割着面前的牛排,動作十分優雅,他的進食速度很快,卻絲毫不見粗魯,只是這點東西對他來說實在是不夠塞牙縫。
四星【血肉主宰】賦予了他強悍的肉體,也帶來了恐怖的能量消耗,這幾片薄薄的肉排和一小勺魚子醬,根本無法滿足他身體的渴望。
艾琳娜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狀態,微微偏過頭,壓低聲音詢問:“怎麼?不合胃口?”
蘇隆放下刀叉,小聲回道:“味道確實是上佳,就是分量太少了,不夠喫。”
艾琳娜在桌下伸出高跟鞋尖,輕輕碰了一下蘇隆的小腿,吐槽道:“來參加這種宴會的人,有幾個是爲了喫飽來的?”
晚宴全程,年輕賓客們的交談話題都集中在歐洲度假見聞、名家藝術畫展或者圈內無傷大雅的趣聞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規避了金錢、爭議性政治以及具體的驅魔操作和行業負面案例,維持着上流社會的體面分寸。
坐在蘇隆對面的是一個穿着酒紅色天鵝絨西裝的年輕男子,胸前佩戴着一枚造型誇張的純金胸針,他多次看向對面的蘇隆,終於還是忍不住主動開口搭話:
“蘇隆先生,聽聞你剛剛通過了B級驅魔師的考覈?”
周圍幾個年輕賓客紛紛停下手中的刀叉,側目看了過來。
蘇隆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隨意把玩着一把銀勺,淡然回應:“運氣不錯,僥倖通過而已。”
酒紅西裝男顯然不滿足於這種敷衍的回答,他身體微微前傾,進一步試探起蘇隆的底細:“能在這個年紀拿到B級執照,可不是單憑運氣就能做到的,不知蘇隆先生的驅魔類型是哪一種?契約型、聖物型,還是罕見的血脈
型?”
這個問題一出,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直接詢問他人的驅魔類型,在圈子裏算是有些越界的行爲。
艾琳娜眉頭蹙起,正要開口替他擋下這個無禮的問題,蘇隆卻在桌下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先行攔下了她,隨後迎着對面的目光,從容道:“我是血脈與聖物雙類型驅魔師。”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偷聽的年輕人動作齊齊一僵。
在驅魔師的圈子裏,單一類型的驅魔師佔據了絕對的主流,雙類型驅魔師雖不能說完全沒有,但也非常稀有,每一位都有着極強的成長潛力與實力上限,在同級別中堪稱碾壓般的存在。
酒紅西裝男聽到這個答案,倍感意外,內心既震驚又不甘,他原本想藉着家世踩一踩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小子,卻沒想到一腳踢在了鐵板上。
他只能幹笑一聲,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尷尬:“雙類型......真是令人驚歎的天賦,蘇隆先生前途無量。”
說完這句恭維的話,他便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繼續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