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聽到葉聞的回答,顧姜依茫然地抬起頭,那張苦澀的表情落寞下來,勾起一絲自嘲的微笑。
“是,是嗎?就連學長你也說我做錯了啊,那隻能是我做錯了。”
“我是錯誤的。”
她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死灰和祈求,顧姜依緊緊抓住了葉聞的手,就像抓住了最後的希望。
“那,學長你來糾正我好不好?”
“既然我是錯誤的,那學長你一定是正確的,如果是正確的學長來指引我的人生,那我一定不會再犯錯了對吧?”
“這樣,大家就不會再不理我了對吧?”
少女麻木的笑着,無光的眼瞳中流淌着粘稠的黑暗。
很明顯,顧姜依已經到了壞掉的邊緣,她想把自己的人生完全交給葉聞,包括思考,感情,行動,她想完全聽從葉聞的支配,只做葉聞應允的事情。
她想把所有的選擇權交給葉聞。
就像個只有得到指令纔會行動的機器人。
外部。
噩薔之魔女周身散發着妖異的流光。
倘若葉聞真的答應,少女那崩潰的心靈將是魔女最好的養料,魔女的事項將完全固化,迎來沒有未來的明天。
現在。
選擇權在葉聞手上。
而他……
用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然後猛然向下,給了顧姜依一個如陣雨般的手刀。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葉聞跟疊了羊刀似的,攻速越來越快,敲的顧姜依的腦袋像彈簧一樣duangduangduang的,她的眼神也從麻木的絕望變成了清澈的懵逼。
“你倒是問一句我錯哪了啊!”
最後一個手刀隨着話語的結尾一同落下,顧姜依被敲的倒在了地上,看着葉聞那張淡漠,但卻明確在注視着她的臉,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流下。
她喃喃自語:“我,我錯哪了學長?”
葉聞不語,只是把顧姜依扶起,然後和她背靠背坐在地上。
雨停了。
出太陽了。
“你錯在認爲一定是自己錯了。”
葉聞仰頭,平靜的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你只是遇到傻■了而已?”
“學長,你這句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消音了……”
葉聞:“不要在意那些重點。”
顧姜依:“……好吧。”
她縮了縮腦袋,弱弱的說:“可是,不光是一個人,大家都這樣,所有人都這樣,難道所有人都是那個,那個東西嗎?”
“不然呢?”
葉聞肯定的說:“他們都是傻■啊。”
顧姜依:“……”
看着少女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的樣子,葉聞側目:“你是想說有這樣的想法也很傻■?”
顧姜依低頭不語。
“沒事的,想說就說吧,我又不不會怪你,最多就是扣光你的學分而已。”
顧姜依:“(•̩̩̩̩_•̩̩̩̩)”
“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
葉聞平靜地說着:“就算你一直認爲是自己的錯,但我剛纔真的說是你錯的時候,你還是發出了錯愕的聲音對吧?”
“這說明,你潛意識裏,還是認爲自己沒錯。”
顧姜依咬着嘴脣:“是這樣嗎?”
“質疑副會長,扣20學分。”
葉聞輕描淡寫地說出了讓少女臉紅的話,他繼續說着:“這很正常,真正的自己和在羣體中的自己,這本來就要分開來看。”
“人是羣居生物,我們總會因爲周遭環境的影響而保護性的去改變自己。”
“明明根本不喜歡某個潮流,卻因爲周圍人都在討論所以硬着頭皮去瞭解。”
“明明很討厭某個公衆人物,卻因爲周圍人都喜歡而裝作無感。”
“明明喜歡的是貧乳的軟萌小蘿莉,卻因爲世俗的目光而嘴硬說喜歡大雷御姐。”
“哦當然,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不代表我是蘿莉控。”
葉聞面無表情的說着。
顧姜依:“……”
她得繃住,不然她的學分就危險了。
“咳咳,總之,人類就是這樣,矛盾,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着自己的生物。”
“但我們總能在痛苦與折磨中找到一個平衡,在獨木橋上尋求觸手可及的幸福,人類因此堅持了上千年的時間。”
“而顧姜依,你的錯誤就是失去了這個平衡。”
葉聞憐憫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在最開始的時候,到底具體經歷了什麼,我所看見的只有現在的你。”
“我想告訴你,遇到不正常的事情首先覺得自己有問題,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你要改正這個錯誤。”
顧姜依沉默了許久。
她開始想起自己迄今爲止受到的所有無端苦難,但苦難背後,她又發現,給予她苦難的,好像從始至終都是……都只是她的“家人”而已。
班上的同學會在發現自己有自殺傾向後,每天小心地守着她。
學生會的大家都會溫柔地對待自己,她們一同努力完成了一部堪稱史詩(確信)的影片。
學長雖然總是欺負自己,扣她學分,但學長只要是學長就好了。
原來,她的身邊有那麼多的溫柔,只是,她一直藏在痛苦中,忽略不見。
學長說得對。
這樣的自己。
毫無疑問是錯誤的。
是需要改正的。
顧姜依抬頭,看着晴空萬里的藍天,溫暖的陽光照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
她不討厭這樣。
“所以,我其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是嗎?”
“是的。”
“錯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家人對嗎?”
“對的。”
“我可以去愛別人,也可以被別人愛嗎?”
“可以。”
葉聞欣然點頭:“以統御天雨高中數千位學生的我,也就是學生會副會長的名義,我應允了。”
如果說在顧姜依的精神世界裏,自己是絕對正確的存在話,那就由他來允許吧。
允許少女得到愛,渴求愛,給予愛。
咔嚓。
破碎的聲音接連響起。
囚籠被打破。
兩人身處的畫面發生變化,變成了一個莊嚴華麗的別墅內部,客廳的沙發上坐着一個女人,雖然是第一次看見,但葉聞知道。
她就是顧姜依名義上的母親,也是顧姜依人生悲劇的源頭。
噩夢的開始。
“去吧。”
葉聞輕輕地拍了拍顧姜依的肩膀:“把想說的話都說了。”
雖然他可以告訴顧姜依那玩意其實不是她的生母,但是葉聞覺得這樣會影響顧姜依的決心。
她必須以“女兒”的身份,去反抗自己“母親”的暴力。
“嗯!”
顧姜依用力點頭。
她邁着堅定的步伐來到自己母親的面前,稍微醞釀了一下。
葉聞突然冷不丁來了句:“你要是敢說你壞死了這句話,我就把你的學分扣到明年。”
顧姜依:“……不,不會說的啦。”
“真是的,學長你別打岔,明明剛剛想好臺詞的說。”
顧姜依又醞釀了幾秒。
“我討厭你,媽媽。”
顧姜依慢條斯理,用陳述的語氣說着:“父親還在的時候,我就隱約感覺出來,你只是被迫對我好而已,我有的只是妹妹會有的東西,你從未真正關心過我想要什麼,比起我,你更在意外界因爲我而產生的評價。”
“後來,父親沒了,你更是不演了,我一直以爲是我做錯了什麼,現在看來,我確實錯的離譜。”
她平靜地說:“我不該對你抱有無謂的期待,我不該忍耐你無端的施暴。”
“我沒有做錯什麼。”
“僅僅只是你不配做一個母親而已。”
顧姜依沒有歇斯底裏,沒有大吵大鬧,她只是用一個宛若外人的語氣,去平靜舒緩地說着自己想說的話。
因此,也更加決絕。
“我不會再去錯誤的渴求溫暖了。”
顧姜依看着自己母親逐漸清晰的臉:“我不會恨你,因爲將我養大的人確實是你。”
“但我也不會再愛你了。”
“就這樣。”
“永別了,母親。”
顧姜依朝着顧夫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她已經找到了可以依靠,可以溫柔對待她的人。
她已經有了新的家。
回去有人迎接,有人做飯,有人燒水洗澡,有人說早安晚飯,有人扣她學分的家。
咔嚓。
夢境徹底破碎。
她醒來了。
噩薔之魔女的身軀徹底枯萎,變成雪白的灰,顧姜依睜眼,第一眼看見的是葉聞染血的側臉。
魔法少女魔女化的問題解決了,但紫色女主角的標籤依然存在於顧姜依的頭頂,由於是被丘比強行灌輸的數據,葉聞尚不知道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和污染。
得儘快解決了。
葉聞看了眼buff的時間,還有60s左右。
而顧姜依站了起來。
她清楚的知道,剛纔夢境裏的葉聞就是真正的葉聞,能夠看出來,爲了救自己,學長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與努力。
這樣溫柔的學長,這樣耀眼的學長,這樣帥氣的學長……
她該怎樣去回報呢?
顧姜依不知道。
但至少,她想把之前沒說完的話說完。
於是,少女來到葉聞的身邊,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氣,拉住了葉聞的袖子。
她輕聲開口:“學長。”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