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空白?”
沈裁春莫名覺得周圍有點發冷:“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佐婭隨地撿了個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橫線:“時間是連貫的,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在一條正確的軸線上進行着。”
“但是,有一天,一個非常尋常,誰也沒有料到的一天,某種存在,將連續的時間給裁剪。”
佐婭又抬手,用木棍在橫線的中段位置畫了兩個豎線,然後將豎線範圍內的橫線清除。
“我們無從得知那被裁剪的兩年裏,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是誰將世界裁剪的,目的又是什麼,被裁剪的世界毫無阻礙的對接,並繼續前進,沒有任何人能意識到【異常】。”
“我們在一無所知的戰慄前行。”
“欸等等。”
沈裁春發現了盲點:“既然誰也無法意識到異常,那你們是怎麼知道世界被裁剪了,知道了也就算了。”
“爲什麼還能知道是兩年的空白?”
佐婭輕嘆一聲。
“因爲不存在完美的犯罪。”
“葉聞,也就是基金會所收錄的極危項目,他是這兩年空白唯一的破綻,或者說,唯一的特異點。”
“也可能是唯一知道這空白的兩年內,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的人。”
沈裁春張目結舌。
基金會,極危項目,人理空白……一下子被輸入的信息量有點太多了,讓她有點死機。
葉聞不是她妹妹出門隨便碰到的,打槍打的很準的路人嗎?爲什麼一下子就變成了Boss的定位啊?
她嚥了口唾沫:“那,你們打算怎麼做?”
“殺了葉聞,還是把他捉回去切片研究?”
沈裁春的背後,她的慣用手悄悄握緊了槍把,準備隨時近距離來一發現代牙突。
就算是葉聞,那也不是她可以放着不管的人。
至於這個什麼基金會,還有拯救世界的空話,抱歉,項目太大了,她懶得管。
佐婭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她的餘光瞥見沈裁春的小動作,輕輕笑了一下。
“我說過了,我的任務是觀察。”
“只會是觀察。”
“葉聞雖然是極危項目,但這個極危並不是對世界的【威脅程度】,而是對世界的【改變程度】。”
“就好比,一個人突然發力,將整個世界一瞬間打造爲七休日的烏托邦,沒有醜陋,沒有爭吵,一切都如天堂般的美好,但這個人也是極危項目。”
“葉聞現在的表現還在一個安全範圍內,所以我們不會去幹涉他,至少明面上不會。”
“你可以放心的把槍放下了,沈裁春小姐,我不是你的敵人。”
明面上不會,也就是說背地裏已經幹涉了是吧?
沈裁春冷笑一聲,沒有完全把槍放下,畢竟失去能力的她沒有把握打贏這個詭異的基金會成員,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們能夠一如既往地好好保護世界了。”
沈裁春背對着佐婭後撤:“我還有別的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佐婭微笑。
“看來你還沒有意識到,我把這些絕密告訴你意味着什麼,還有。”
“你所擔心的事,已經無需擔心了。”
沈裁春:“!”
她突然捂住自己的心臟,喫痛的半跪在地上,這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什麼,在地底。
那種懷念的,悲傷的,振奮的,解脫的,釋然的感覺。
沈裁春抬頭,愕然的發現,眼前那巨大的金色菊花,竟然在一點點的枯萎,凋謝。
佐婭走到了她的身邊,將沈裁春扶起。
“我說過了。”
“我來到這的目的是爲了觀察。”
“也就是說,從我來到這裏開始這個故事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說完,佐婭低頭,看着自己攥在手心的一個銀色懷錶。
上面的指針停滯。
“唉。”
她苦惱的嘆了口氣。
“這種程度的扭曲。”
“果然還是……觀測不到嗎?”
……
一段時間前。
葉聞的視角。
他輕輕的把沈敘秋放在地上,扭頭看着日菊根本的位置,那裏被人爲鑿出了一個坑洞,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看起來像片深淵。
葉聞戰術後仰。
敢情自己在上面打的時候,這幫人一直在下面挖洞啊。
名字叫空中之月,幹得卻是土撥鼠的活。
他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然後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另一邊,沈越冬在和女人交涉。
“人我已經帶來了,那個看起來很怪的傢伙無須在意,可以開始了吧?”
沈越冬憎恨的看着面前的日菊本體:“我真的不想這東西在我面前多活哪怕一秒了。”
他最敬愛的二姐就是因此而死甚至在未來,大姐也會死在祂的手上。
而祂將紮根在沈敘秋的體內,依託着親人的鮮血,再次培育出下一代,直至他們完全失去價值。
什麼日菊,這就是一隻徹頭徹尾的寄生蟲!
一想到那樣的未來,他就氣得大熱天渾身發抖手腳冰涼,所以,哪怕不被理解,哪怕同樣是失去,他也要跟日菊爆了。
女人對着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他們瞭然的朝着葉聞的位置靠近。
“我理解你的痛苦,越冬,我們不正是爲此而來的嗎?”
她低笑着,聲音中帶着一絲誘惑的甜膩:“爲了摧毀祂,什麼樣的代價你都能承受的,對吧?”
沈越冬點頭:“當然,哪怕是我的生命!”
他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了。
因此,在這股所謂犧牲的亢奮下,沈越冬並沒有意識到,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冷,手也離他越來越近。
直到……
噗嗤。
那是腹部被貫穿的聲音。
滾燙的鮮血流下,染紅了蒼白的手臂,沈越冬震驚的低頭,看着女人那張可憎的臉。
“你的覺悟令我喜悅,可惜,我並不需要你的生命呢。”
她把手拔出,舔舐着上面的鮮血,看着沈越冬倒下的樣子,露出玩味的表情。
“你的生命……一文不值。”
“犧牲它,大概就和踩碎路邊的落葉沒什麼區別吧。”
鮮紅的舌頭擦過嘴脣,女人的眼神逐漸瘋狂而又渴望:“我們需要的,是她(沈敘秋)的生命。”
“嬌弱而又惹人憐愛的少女,卻是扭曲的核心,而這份扭曲將幫助我們溝通到那至高,至上,至善的偉大存在。”
“■■”
她虔誠而又恭敬的喊出那兩個音節,那被世界否定,連名字都無法出現的恐怖存在。
“現在,獻祭的儀式已經準備完畢,祭品也已就位。”
“至於你?呵,就在死前好好欣賞這份絕景吧。”
“這是對你愚蠢的獎賞。”
說完,女人不再理會沈越冬,轉身離開,沈越冬躺在地上,無助地朝着女人的背影伸手,試圖將她凍結。
可惜,在日菊的面前,他打藥強化的能力毫無用處。
沈越冬突然理解,葉聞之前爲什麼會笑得那麼開心了。
因爲他真的很好笑啊……
沈越冬絕望地低頭,然後沒低一秒又猛然抬起。
等等,不對啊?
既然知道空中之月大概率會背刺,那葉聞是怎麼放心跟過來的?
難道說?!
沈越冬的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希望。
而葉聞,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暫時沒有)。
女人的身影停下,她臉色難看的看着坑洞前倒下的手下,而葉聞就站在屍體的中央,把玩着那把染血的匕首。
跟開了超限視域的自己比出手速度嗎?孩子們,你們很勇敢。
但我能夠誇獎你們的也就只有這點了。
像拎菜市場的菜一樣把沈敘秋拎在手裏,葉聞打了個哈欠,面無表情的看着女人:“感謝你剛纔那段解說。”
“我現在差不多已經理清現狀了。”
“就是日菊實際上是個貢品,你們擺好了儀式,等着讓沈敘秋和日菊融合後,獻祭日菊來召喚她對吧?”
“呵。”女人撩了撩頭髮,因爲動作幅度有點大,露出了那藏在袍子裏的大雷和雪白的肌膚:“我倒是一不小心看走了眼呢。”
“你很強大,也很敏銳,男孩。”
她舔着嘴脣:“強大到讓我喜悅,敏銳到讓我害怕,而俗世是承載不起你這份強大背後的慾念的。”
“他們有太多的規則和拘束。”
“所以。”女人朝着葉聞伸出手:“考慮和姐姐合作,一起做一些更快樂的事情嗎?”
葉聞把視線從大雷上移開,搖頭。
“我拒絕。”
“意料之內的回答呢。”
女人顯然也沒期望葉聞真的投誠,剛纔那下只是固定操作罷了,她的表情猙獰起來,手指間纏繞着暗色的雷光。
“既然選擇了痛苦,那就來好好品鑑一下,能夠承受■■力量的我,和那些雜魚有什麼區別吧……”
葉聞:“嘖。”
他根本懶得聽女人的垃圾話,這太能水了,於是,葉聞當着女人和沈越冬的面,伸手把沈敘秋丟進了日菊根部的深淵中。
“我要把你撕……欸?”
女人的狠話戛然而止,轉爲發出了非常懵逼的聲音。
“欸?”
還有趴地上cos蛆的沈越冬,他用第一次看母雞卡的眼神看着葉聞。
“你特麼在幹什麼啊喂!”
說好的拒絕呢?把沈敘秋丟下去和答應空中之月到底有個滾木的區別啊!
沈越冬很想衝過去給葉聞來一拳,可惜重傷的他做不到,只能像條蛆一樣在地上爬。
而女人也被葉聞的逆天操作震驚到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現在,她,她可以開香檳,可以歡呼了嗎?
當然是……
不能的啦。
葉聞露出邪惡而又迷人的笑容。
“幹什麼?”
“當然是和我的女主角說一些……”
“掏心窩子的話啦。”
說完,當着兩人的面,葉聞縱身一躍,竟也跳進了坑洞中。
他在黑暗中極速下墜,扭曲的慟哭,嚎鳴,尖叫不斷撕扯着他的耳膜,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點點爬過他的皮膚。
周圍的畫面開始像死機了一樣不斷變化,閃回,葉聞看見千百張臉在自己面前一閃而過,他們流着血淚靠近自己,似乎要將他碎屍萬段。
好悲傷,好想哭。
葉聞知道,這是精神靈感太低,承受不住精神污染,開始墮化的前奏。
所以,他閉上了雙眼。
然後,輕輕喊出了那個名字。
那個葉聞剛想起來,絕對不可能在這個世界出現的名字。
“黎離。”
他輕聲呼喊着她。
“我在。”
自葉聞的頭頂,黑髮的少女從上至下,擁抱住他,髮絲如同千億只扭曲的蟲子一樣,覆蓋了葉聞的臉和肩膀。
漆黑無光的雙眸直勾勾的盯着葉聞的臉,永遠盯着葉聞的臉。
她輕吻葉聞的嘴角,表情詭異而又溫馨。
“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