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技術部的負責人；

一個戴着黑框眼鏡、和秦蔚川私下關係不錯的三十多歲男人立刻接上了話。

他翻開面前的電腦，調出一份折線圖。

“秦組長說得沒錯。從今年六月份起，在咱們平臺英雄聯盟板塊留存用戶總體快速增長的大背景下，dopa的直播間觀衆上漲幅度，較前半年……下降了非常明顯。尤其是MSI之後，曲線幾乎是平的。”

他說着，把平板轉過來，給在座的人看了一眼。那條從六月開始幾乎走平、甚至在最近兩週微微下探的折線，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秦蔚川朝技術部負責人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收回目光；

“是的。所以趨勢已經很清楚了——玩家們已經厭倦了一個韓國人霸佔國服第一的劇本。LPL需要一個英雄，而我們也需要改變。”

“剛好在這個時候，今年總決賽，咱們賽區的三支隊伍……八強前，全軍覆沒。”

“Crush作爲一個未入職業的新人，在國服rank力挑dopa，揚言打進LPL……在普通玩家的眼裏，毫無疑問就是那個Hero式的存在。”

“所以，我們的對外口徑，不是劇本翻車，一定得是虎牙發掘出超越時代的絕世天才，引領觀衆承認新時代降臨，主動擁抱新王，把“翻車劇本”改成“王朝降臨”。”

“有合同的主播大家看膩了，相比之下【神祕路人王衝擊dopa王座】本身就是天然劇本。”

“當然，我們也可以主動承認錯誤，比如認下網上的部分輿論……比如我們本想舉辦巔峯對決，卻意外見證歷史——LPL賽區又一位rank之神，誕生於虎牙。”

沒有人知道秦蔚川此刻說的這些內容，是他之前就已經反覆推演過的成熟方案，還是在輿論爆炸後臨場找補的應急之策。

不過，即便是後者——此時此刻，也不會有人去揭穿他，質疑他了。

在職場裏，不管你是先想好的，還是之後彌補，只要能夠解決問題，那都不是說。

更別說按照對方勾勒出的這條路徑，此刻網上對dopa、對他們虎牙的輿論圍攻，反倒成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把危機踩在腳下、順勢翻身上位的機會。

會議室裏，沒有人再說話。

但也沒有人再皺眉。

“好，原因先討論到這裏。”

主位負責人揚了揚手，示意秦蔚川先暫停。

“當務之急，是先跟Crush取得聯繫，並將其簽約成爲咱們的人。”

一句話，如果Crush簽了別的平臺，那他們的所有預想都將是無用功，同時真會成全網嘲諷的對象。

就拿隔壁來說，白天把人簽下，晚上對方就能整出“碾壓碾壓某牙第一主播dopa，最強天才加盟鬥魚”這類組合拳商戰宣傳語。

“秦組長，既然你已經有了足夠成熟的方案，那聯繫並簽下Crush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今天的會議討論，我覺得有句話說的很對值得我們大家一起學習……近年來直播行業野蠻生長，競爭越發殘酷，咱們虎牙急需新面孔、新的戰神乃至足夠分量的頭牌來豐富內容生態，避免一家獨大、觀衆審美疲勞。此前dopa作爲路人王的流量明顯已經走到了極限，明確表示會朝職業方向發展的Crush毫無疑問是一個極佳替代對象。”

“管理層會放給你最大的權限，我們只有一個要求，不計代價，簽下Crush！”

“哪怕短期內有所損失，簽約費這塊不要去糾結，同時可以允諾其獨家特權：諸如直播間置頂、永久首頁推薦、賽事優先曝光都可以。”

最後他微微揚起嘴角，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還未謀面的年輕人隔空致意：

“好運的小子。”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頓時熱鬧起來。

幾個項目組長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低聲跟旁邊同事說了句“這待遇，隔壁某魚一哥拿S級合同的時候都沒有？”，語氣裏帶着豔羨，也帶着感慨。

沒錯，以虎牙的體量，只要這份扶持方案真正落地，完全能在極短的時間裏將Crush推上英雄聯盟板塊最耀眼的位置。

一夜成名，無外乎如此。

什麼叫站在風口上，豬都能起飛？這就叫風口。

更何況，人Crush非但不是豬——他還是真正擁有登頂實力的猛虎。

一號的話說完，坐在身邊的二號跟着補充道:

“其他部門同樣別閒着，運營組這邊合同一簽完，咱們就得立刻行動。”

“首先是dopa這，雖然國服登頂戰被碾壓，但其在平臺的粉絲量依舊巨大，咱們秉承不雪藏、不打壓的原則，適當嘗試反向抬身價，必要的時候把那場比賽中，其他位置的選手放到一起討論，以求分散火力……”

“第二，內部管理上，所有人統一口徑：不允許出現“運營失誤”“評估錯誤”之類的討論。”

“Crush他就是我們挖掘頂級新人，只是沒想到他強到這種程度。”

……

莫老闆很憂傷。

確切點來說，是痛苦的同時並快樂着。

痛苦的原因很簡單。

那就是他之前就有過預想的天才中單體驗卡，會這麼快就要瀕臨到期。

Snake、EDG、NB、WE，這些新老豪門，一個接一個地找上門。

是的，幾天前還只是在自家網咖玩遊戲，順帶兩百塊收徒的小年輕，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成爲了電競圈炙手可熱的新興。

BJBS留不住人，這是肯定的。

甚至於只要對方點頭，有大把戰隊願意爲其支付那點微不足道的違約金，直接跳過城市爭霸賽、次級聯賽，一朝站在LPL的舞臺之上。

至於另外的快樂，也是Crush所帶來的。

莫梓曄怎麼也沒想到，小傅同志如此性情，在加入BJBS後，竟是直接將隊名加在了自己的國服ID前面。

一晚上的時間，隨着Crush這個ID在虎牙直播的推流的揚名，BJBS這支本該是在角落無人問津的網吧隊同樣撈到了無數關注。

一份破天流量的加持下，俱樂部收購、金主贊助甚至於高分路人主動求職紛紛主動上門。

更爲直接一點的改變，那就是他旗下的四家不見不散門店，滿是慕名而來上網的英雄聯盟玩家。

如此巨大的回饋，人小傅只是找他要了張改名卡的報銷費。

這難道還不叫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