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竺喧一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看不懂這魔文？”
一個魔，看不懂魔文？
岄攬看向那在高聳山峯間自由飛行的大雁，眼中沒有任何的情緒:“我本是人族，只是因爲，一些原因而被魔化成了魔族。”
大約在那一年前，村子後山上的魔窟之中又翻湧出了黑色的魔氣，這魔氣吞噬着山中的一切生機，並直往村子而去。
這後山魔窟是村子的禁忌，沒有人會提起，他們也不想提起，只因每次魔窟甦醒過來後，都需要生祭，將活人獻祭給魔窟。
一條人命，便能讓魔窟陷入‘沉睡’幾十年。
而按照村子的規矩，這生祭人選該是由抽籤選出的，但這一次，沒有抽籤，只有默認。
罪人的兒子，岄攬，成爲了生祭最合適的人選。
岄攬沒有抗拒，甚至很是平靜，用這一命守護了村子，他們一家三口便不再對村裏人有所虧欠，他也得到瞭解脫。
這對於他而言，似乎是一件好事。
岄攬心情很是輕鬆地走進了魔氣之中，向那在村子中存在了幾百年的傳說中魔窟走去。
腳下的魔氣一點一點吞噬着岄攬的意識，讓他步伐更快地向魔窟走去。
岄攬用力地咬了下嘴脣，讓自己保留着一絲清醒，在這生命結束之前，他想看着這魔窟是何模樣，他更想看看在那深處，是不是真的囚禁着傳說中的巨大的魔獸。
魔窟之中很是黑暗，四周滿是翻湧着的魔氣，魔氣之中有一絲絲不甘的氣息，這氣息翻湧，咆哮着。
岄攬步伐漸漸變得沉重，意識一點點被吞噬。
“來，過來。”
恍惚之間，這魔窟之中，傳來了一道聲音。
是那魔獸的聲音？
岄攬步伐如鉛，一步一步走得十分沉重，那魔氣在他的身體內四處亂撞着，使其身體發漲，身上浮現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噗！”
岄攬吐出一口血來，他已成了一個血人。
“過來～”
從深處傳來的這道聲音中，帶着些怒氣。
滿口血腥的岄攬耗盡全身力氣又向前走了一步。
“呼～呼呼～”
岄攬大口大口喘着氣，他本能地不想再往前走了，但那道深處的聲音帶着些蠱惑。
岄攬咬牙，又向前走了一步，他一定要走過去！
他要去那深處看看這道聲音主人的模樣，即使死他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
“很好～過來～走過來～”
岄攬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其面龐之上滿是一道道被魔氣割出的血痕。
而其身後，是一地的血腳印與點點滴落而下的血跡。
還，還有多遠……
岄攬身體微微抖動着，渾身僵硬，身體異常冰冷。
“很好，再走五步，就只剩下五步了～”
黑暗處的聲音，讓岄攬又邁出了一步，只剩下四步而已，他可以，可以！
這四步，岄攬走了近半個時辰，其身體之中的魔氣已將其靈根包裹住，魔氣在靈根之中四處亂撞着。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生不如死，但他還是挺了下來，他也不知自己這時爲何要如此執着，他爲何非要看看那深處魔獸的模樣！
他只想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大約，是就這麼死了，有些不甘心吧？
最後一步！
岄攬踏下最後一步，他看向給深處，眼露失望之色，那深處沒有巨大的霸氣魔獸，也沒有魔族，只有翻湧着的魔氣。
前方，已無路可走。
“砰！”
岄攬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面之上，大量的魔氣朝他湧去。
“啊！”
岄攬痛苦地大聲叫着，大量的魔氣湧入他那被魔氣包裹着的靈根之中。
他的靈根一點一點變得漆黑，也開始變化着模樣。
他的靈根，不再是靈根。
這，這是，什麼……
岄攬身體彎曲着。
“這是，魔種～”
那道帶着蠱惑的聲音自盡頭處的地面裂縫之中傳出。
魔，魔種？
“你將脫胎換骨，拋棄那低賤的人類身份，成爲至高無上的，魔族！”
這道聲音在那魔氣之中，離他越來越近。
“不！”
我不想成爲魔族！
“不要抗拒，你我共用一體，我會讓你成爲至高無上的存在。”
“不！我不需要！”
岄攬抗拒着這道魔氣。
“不需要嗎？”
這道聲音很輕:“若是在妖獸襲擊村的那個晚上，你擁有這強大的力量，村裏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你的父親，也不會成爲村子的罪人。”
岄攬瞬間有些失神。
“你的母親，也不會過勞而死，你們一家三口將會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岄攬雙目無神:“母親……”
“你，還要抗拒我的力量嗎？”
那道魔氣趁着岄攬失神之間，湧入了這即將成型的魔種之間。
岄攬腦海中，空白一片。
待他清醒過來之時，他已在端全崖上，與那魔族共用一個身體。
他不知這裏離他的家鄉有多遠，他也不想知道。
他喜歡這隻有妖鷹，沒有人類，沒有村莊的山。
他在這裏定居下來，但他身上不穩定的魔氣卻開始影響着四周的樹林，端全崖鷹。
端全崖鷹開始變得暴躁，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他無法，只能將這些感染了魔氣的鷹魔化成了魔鷹。
唯有這樣，才能讓它們恢復理智，不再那麼地暴戾。
那黑袍魔族對此沒有任何的意見，甚至於很是贊同，這以後都將會是他的兵力。
……
“怪不得你不認識。”
竺喧一聽完岄攬的遭遇，輕拍了下這石碑，這魔文石碑她只能帶回去了，岄攬大約是不會想要這石碑的。
但願這真是機緣，而不是什麼，孽緣。
岄攬看着遠處，他本不想說這些往事的，但這些事憋在他心裏太久了。
如今說出來，他輕鬆了許多，這些往事也更像是上輩子的回憶。
“那這每生祭一個人，便能使魔氣安分幾十年是怎麼回事？”竺喧一看向岄攬好奇問道。
岄攬回答道:“每次生祭進去，只是一團魔氣的黑袍魔族便會試圖佔據生祭的身體，佔據失敗，生祭死亡，黑袍魔族也需要時間修養，慢慢恢復。”
“哦。”
竺喧一點了點頭，她將這魔文石碑收入竹揹簍之中:“今晚有麻辣兔肉，你要來嘗一嘗嗎？”
岄攬點了點頭:“晚上見。”
“晚上見。”
竺喧一往山下走去。
突然間，其眼前浮現出兩行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