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隻以前總是習慣用來撕裂獵物喉嚨的手。
此刻正無比笨拙地捏着一根細長的羽毛筆。
紙張上,被她畫滿了一個個歪歪扭扭的通用語字母。
“吸溜......”
艾拉突然用力抽了一下通紅的鼻子。
把一管快要流進嘴裏的晶瑩鼻涕給硬生生地吸了回去。
她頭頂上那對原本豎起的灰色獸耳,此刻就像兩片蔫掉的枯葉一樣,無精打采地搭拉在腦袋兩邊。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裏,早就蓄滿了受盡委屈的淚水,正在眼眶裏打着轉。
太欺負狼了!
而在她的身後。
雷恩正舒服地靠在那張略顯陳舊的躺椅上。
他手裏拿着一把鋒利的小刀,正在細緻地刮削修整着自己那根用慣了的柺杖。
“別停下,把剛纔教你的那套通用語字音對照表,再給我老老實實抄二十遍。”
老兵連頭都沒有抬,語氣平淡,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少抄一遍,今天晚上的濃肉湯你就一口都別想喝了。”
聽到“肉湯”這兩個字。
艾拉那個乾癟的肚子十分不爭氣地發出了一長串抗議的轟鳴聲。
“啊!不寫了!我是真的寫不動了!”
艾拉突然像個崩潰的孩童一般,把手裏那支羽毛筆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啊啊啊啊!”
她雙手握成拳頭,在桌子上毫無節奏地胡亂敲打起來,以此來表達自己對這種殘酷暴政的強烈不滿。
指。
面對這種無理取鬧的反抗。
雷恩根本懶得多費脣舌,只是抬起空閒的左手,非常隨意地打了一個清脆的響鍊金陷阱【銀棘鎖縛】瞬間啓動。
一條閃爍着暗光的祕銀絲線如同毒蛇出洞,直接從橫樑上垂落下來。
絲線的前端靈活地銜起角落裏的一團破布。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銀線就熟練地纏上了艾拉還在亂揮的雙手,緊接着把那團破布粗暴地塞進艾拉的嘴巴裏,順勢繞着她的腦袋死死纏繞了兩圈。
一股巨大的拉力從上方傳來,直接將這隻炸毛的狼崽子倒吊在了半空中。
原本吵鬧的閣樓頓時又恢復了讓人安心的安靜。
像這樣雞飛狗跳的場景,在這兩天裏已經不知道重複上演了多少次。
最開始的時候。
當艾拉聽到雷恩願意冒險收留她,她還天真地以爲自己終於遇到了一個長期免費的飯票。
她滿心歡喜地幻想着,接下來自己終於能在這個溫暖安全的房間裏天天喫肉睡覺舒舒服服地躲過外面那場風波。
但是當雷恩在隨後的交流中,震驚地得知她竟然連一個通用語字母都不認識的時候。
一切美好的幻想全都破滅了。
老兵直接從箱底翻出一本厚如磚頭的啓蒙字典,重重地砸在她的面前。
面對那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文字,艾拉立刻當場撂挑子。
她大聲叫嚷着,說要她看書學習,簡直就是要她的命!
然後她就順理成章地被倒吊在了閣樓的房樑上。
其實對於皮糙肉厚的狼人來說,只是單純的吊起來並不算什麼難以忍受的折磨。
最可怕的是,雷恩這個魔鬼竟然把爐子搬到了她的正下方。
老兵一邊翻看着報紙,一邊慢條斯理地用木勺攪動着鍋裏翻滾的燉肉,時不時還故意舀起一勺鮮美的肉湯,當着她的面大口喝下。
這種酷刑,瞬間就把艾拉肚子裏的饞蟲全部勾了出來。
作爲犬科亞人種,她在面對美食時唾液腺本來就比較發達。
在肉香的刺激下,晶瑩的口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從她嘴裏溢出來。
但是因爲雙手被死死綁住,她根本沒有辦法去擦拭那些順着臉頰流淌的口水,只能被迫保持這種顏面盡失的滑稽狀態。
體驗過這種窘境的人,絕對能理解這是何等殘酷的精神折磨。
在美食與自尊的雙重打擊下,她只能毫無骨氣地選擇投降。
但認輸歸認輸,只要過了幾個小時,一碰到那些晦澀難懂的字型,她幾乎就要不可控制地再鬧上一次。
過她。
學習這種枯燥的東西,對她這顆生來就不愛思考的腦袋來說,實在是太痛苦了。
“嗚嗚嗚嗚......”
被破布堵住嘴巴的艾拉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在半空中扭動着。
她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死死盯着雷恩,試圖進行新一輪的求饒。
雷恩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意地揮了揮手。
束縛着她的祕銀線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艾拉砰的一聲掉在木板上,她扯掉嘴裏的破布。
“哇哇哇哇哇…………”
這次她是真的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想念遠方那個總是縱容她的姑姑了,在她那短暫的記憶裏,姑姑從來沒有虐待就在她準備繼續大鬧一場的時候。
憑藉着狼人遠超常人的超強感知,她敏銳地聽到了雷恩又準備抬手打響指的細微摩擦聲。
艾拉瞬間打了個激靈,把所有的委屈硬生生地給嚥了回去。
她坐在地上,淚眼汪汪地看着躺椅上的老兵。
“雷恩,我到底爲什麼要學習你們人類那些歪七扭八的文字?”
“明明我們現在用嘴巴就能夠毫無障礙地溝通的呀。”
她梗着脖子反駁道,作爲王族,日常交流的大陸通用語她還是能夠聽懂和訴說的雷恩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了艾拉一眼。
接着他有些頭疼地繼續低下頭修着那根柺杖。
這隻狼崽子和她姑姑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當初在統御局的時候。
就是因爲她姑姑塞勒妮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文盲,不知道給作爲搭檔的自己惹出了多少致命的麻煩。
雷恩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會因爲看不懂大街上貼着的官方通緝令。
就敢大搖大擺地直接走進黑鐵統御局的駐地大門去向守衛問路,那次差一點就被人包了餃子一鍋端了。
所以當他在前天得知眼前這隻小狼同樣是個無可救藥的文盲時,立刻就應激了。
當年他打不過實力恐怖的姑姑,現在欺負欺負這隻羽翼未豐的狼崽子,多少也能彌補一下當年的心理創傷。
“文字這種東西非常重要,尤其是在你們亞人種想要生存的人類國度裏。’雷恩的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如果你看不懂那些寫在紙上的規則和警告,很可能會因爲自己的愚蠢而直接葬送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