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坐正,問劉曄道:“子揚兄,你想想看,你現在對於鄭寶來說,實際上就是安插在徐州官府內的耳目,有什麼消息,或是需求,他們都可以找你。”
“從這一點看,等於是暗樁暗探吧。”
陸議頓時點頭,果然英雄所見略同。
劉曄腮幫子鼓了鼓,嘆道:“他們說背棄就背棄,如此看來的確沒把我當做同等地位的人看待。”
“對了!”陸議接着道:“那麼一個暗探,最舒適的境況是什麼,你知道嗎?”
“你說。”
“就是努力的又成爲徐州安插在水賊堆裏的暗探。”
劉曄眯了眯眼,好像有點道理。
諸葛亮點頭如啄米:“這樣一來,子揚兄只需向和巢湖說會長期待在徐州打探,又和徐州說潛入巢湖探聽鄭寶動向,然後想去哪就去哪!”
劉曄本來以爲他會說什麼“肩負兩方之壓力”、“必須擇一而從之”、“如履薄冰”之類的話,萬萬沒想到是什麼都不幹,直接兩頭騙,然後兩份功勞,自己到處去玩是吧?
他又沉吟着想了想,然後拍案而起:“嘖,胡鬧!”
說完就走了。
諸葛亮和陸議對視一眼,陸議愣道:“教他又不信,如今可不就是未雨綢繆即可,不必四處勞心傷身麼?”
“不錯,”諸葛亮點點頭:“現在做什麼都會讓鄭寶、張多警惕,不如一切照舊,等待時機,賣一個人情給他們博取信任。”
陸議嘴角一揚:“然後一劍殺之!”
“嗯……………”諸葛亮沉默了片刻,並沒有急着回答。
陸議奇怪道:“怎麼?難道你覺得這人還值得拉找?背信棄義之事只有做不做,一旦做下日後必然還會再犯,這樣的人招攬於麾下,要時刻提防,實在是很累的!”
“不是,”諸葛亮笑道:“我是在思考還有沒有更高深的計謀,不必讓子揚兄親自犯險。’
“沒有的,沒有的,”陸議隨意的擺了擺手:“想再多也無用,都不如一劍來得痛快霸烈,子揚明顯有殺意,而且一看便是積怨已久,他若是真的能一劍刺殺了鄭寶、張多,那麼劉曄這個名字,就會在他及冠的時候響徹江
淮。”
“若子揚兄長是願意推波助瀾,隱於人後的那種深謀者倒還罷了,可他分明是有氣性的年輕人,謀劃只需推動到那一劍就好,接下來反倒是憑藉意氣方可成功。”
“阿亮,你可記得博浪沙之事?”
“倒是也有道理,”諸葛亮微微點頭。
有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張良,面對秦始皇的時候,不也沒有什麼複雜高明的計策,直接刺殺。
但是爲了能夠去到那條路,得到秦始皇的些許情報,其中又做了多少謀劃,卻無記錄流傳。
數日之後,在汝陰傳出了一些傳言,說日後陰地貴,新設的南軍將會重兵駐防汝南一帶,荊州、徐州共治於此,數年之內再無戰事。
而汝水穿城而過,不光會開墾沃土數十萬畝,還可連同京師與九江,到時商貿繁榮、商賈遷居。
不到十日,便有大量的商販前來購置宅邸、田產,許朔手中所握的田土很多,大多是去年,前年因戰而損毀的田土,數萬畝需要復墾。
許朔賣出去之後,便和購置的豪族商談啓用屯田政令,那些豪族便自發的復墾田地,出人出錢,日後又要租賃給官府進行軍民屯田,立刻就解決了大量人丁的難題。
而城中和城郊的宅邸也提高地價販賣,短時間內便賣出去不少,許朔還有意繼續加築民居,用於未來販賣。
一番造熱之後,雖說一口氣賺了數千萬五銖錢於府庫,可是卻也逐漸產生了怨言。
陸議依舊按照許朔的吩咐,不時的在汝陰附近和人交談,以道理和見地說動他人,可是心底裏也好奇,難道說許君侯真的不怕損害了自己的威信?
難道說他打算撈一筆就趕緊跑?然後把汝陰交給別人?
陸議深思了好幾日,最終猜測到一點端倪,汝陰城駐防的將士,有一部分乃是當初呂布的舊部,以高順、魏續、成廉爲首,在此地駐軍,維護治安。
他們本來就是降將,撈一大筆錢......而且是完整鑄造的標準五銖錢,隨後離開汝陰前去壽春鎮守,日後所有的壓力便可落到這些降將身上,若是治理不好,罵名也是推到他們身上。
太狠了!
陸議覺得自己看懂了之後,對許朔的崇拜和敬仰消散了不少,就好像瞬間酒醒了似的。
“世上哪有這麼多天降神人,”陸議自嘲的笑了笑,依舊賣力相助,但不再有熱忱。
又十日,四方受邀的賢才和各大族、渠帥全數來到了汝陰,許朔看博覽盛會推出的商產也都展示得差不多了,汝陰的麪點幾乎讓過往車馬人人讚揚。
於是許在汝陰城外山清水秀的地方設了一座營盤,向極其重要的人發出了邀請,與軍中將領、九江文武,來使賢臣、各地名流等等一同宴飲。
這汝陰的博覽會,也算是持續了一個月,不知多少人在其中瞥見了機遇,打探了各種情報,這最後的宴飲終究還是要去和主領此事的許君侯打個交道的。
既然人家主動設了這一場宴席,自然是要欣然赴約的。
陸議沒有得到邀請,他也意興闌珊,並不想去,但是他的從叔父陸儁去了。
起初,他並不在意此事。
但是後半夜......整個城就好像炸鍋了一樣,街道上並無人,可是酒館、屋舍燈火通明,若從院子裏的高處去看,整個汝陰城彷彿還沒有入夜!
萬家燈火皆是通明,人人都在熱火朝天的討論着什麼,陸議聽不清楚,但是卻能夠感覺到嘰嘰喳喳的嘈雜。
他在家中急得不行,準備踏出門去尋個真相,至少問清楚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外面何故如此嘈雜,難道是有賊亂?!”
隨行的宿衛統帥苦笑道:“南軍有四個校尉屯軍於此,精銳號稱一萬八千餘人,怎麼可能有賊亂?”
這個兵馬足以威震一方了,比巢湖裏面那自稱的幾萬水賊嚇人多了。
把廬江孫策加在一起也拿不出這麼多精銳來。
誰敢這時候作亂。
“那到底是怎麼了?這汝陰城是沒有夜禁了嗎?是何人慶功沒有告知我們?”
正疑惑間,陸儁從馬車上下來,推門進院,剛好撞見陸議,他一見到陸設立刻加快了腳步,幾大步衝到面前抱住他的肩膀猛搖:“伯言!你幫許君侯辦過事對吧?!”
“這汝陰盛況你也有些許苦勞對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少年早慧,絕不會看錯人!”
“叔父,怎麼了?!”陸議都被搖惜了。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二百步!”身材富態的陸儁比了個耶,“二百步啊!今夜許君侯酒興大漲,說修築汝、潁二河漕運乃是天意使然!”
“他當場向天求問是否可興二河而榮江淮,並且說自中軍大帳到轅門二百步,他將呂布的方天畫戟放置於轅門外,若是一箭射中則天允之!”
“他一箭射中!一箭射中!技驚四座!整整十息無人敢言語!皆呆若木雞!”
“不,他這是要揚名天下!他必將揚名天下!此乃天資神人以安江淮!”
“伯言,你爲許君侯辦過事,一定要趁機留在他身邊!爲幕僚也好、參軍也好,去羽山求學也好,總之需得留在他身邊!”
陸儁激動非常,而陸議已經完全懵了,沒有半點反應。
多,多少步?!
怪不得他一點不怕區區怨言......原來是有神技可以震撼人心!這還不被那些商賈豪族奉爲神明!?
這也,太威武了吧!!!
陸議反應過來時,整個心彷彿是狗熊踏樹的那棵樹,瘋狂的動搖!
與此同時,諸葛亮回到自己的偏院,絕望地閉上了眼,仰面朝天。
姐夫,這我學不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