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難嗎?
葉溫明雖然只是天劍閣的閣主,卻是上下修界公認戰力第一、功德蓋世的劍尊啊,一百多億兩銀子,不應該手到擒來嗎?
這屆天劍閣真他爹的難帶啊。
蒼黎坐在蒲團上嘆氣。
過了一會兒,葉溫明把她加回來。
葉溫明:【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蒼黎:【我要讓天劍閣變得富裕,能在上下修界排進前十的那種富裕。】
葉溫明:【學習和修煉很辛苦嗎?】
蒼黎:【?】
葉溫明:【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蒼黎:【……】
蒼黎把葉溫明拉黑了,她也無心繼續修煉了,沒正行地半躺在牀上,半個身子還落在外面,思索該怎麼拯救天劍閣的財政大題。
作爲合歡宗少宗主,蒼黎有一萬種掙錢的手段。但是,她這些掙錢的手段都有着合歡宗本身的錢財支持,起步不是多麼難。而天劍閣看起來,似乎只有白手起家。
白手起家比錢生錢艱辛多了。
蒼黎這一思索,就思索到了早上。
今天不用上課,天氣也暖和,蒼黎犯了困,把葉溫明從靈鏡的黑名單裏拖出來後,就窩進厚厚的被子裏,在牀榻上睡了一覺。
再睡醒時,時辰已經過午,她坐起身,覺得外面有些吵鬧,推開窗子去看,才發現她院中石桌邊坐着三個人。
這三人中,有一個是絮如雪。
另外兩人蒼黎不認識。
他們是一男一女。
男的揹着一柄稍寬的劍,應當是個劍修。
至於女的,她穿着碧色的衣裙,卻抹了梅花妝。梅花妝在她臉上並不顯得濃豔,反而襯得她有種冰肌玉骨的純澈美感。
絮如雪見主屋的窗戶開了,主動打了招呼:
“離離,外面有點心,也有茶,快出來喫吧。不然一會兒就被宴道友喫光了。”
“哦,好,我稍微收拾一下。”
蒼黎關上窗戶,用提前打好的水擦臉洗手,又挽了個簡單的弟子髮髻,才拉開主屋的房門走到院子裏去。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擺着糕點,糕點精緻,木盒也做了細細的雕刻,絕不可能是便宜貨。
旁邊還有一盒茉莉金絲茶,茉莉花嫩白完整,金絲是隻取芽而無葉、通體金黃、滿身金豪的貢品金絲。聞茉莉花的香味,這盒茶應至少經歷了八窨,甚至可能有九窨。它衝出的茶湯濃郁油潤,帶着金絲茶本就有的蜜香,當然,最突出的還是馥鬱的茉莉花香。
“離離,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雲海仙門的莫千黛,她覺得姓莫的太多了,討厭別人用姓氏喚她,所以你叫她千黛師姐就好。”
絮如雪拉着蒼黎走到圓圓的石凳邊,說,
“我先前不是允諾,回來時要給你帶好喫的嗎?但無奈囊中羞澀,差點食言。多虧千黛闊綽出手,我纔沒有在最小的師妹面前丟臉。”
碧衣梅花妝的仙子無奈地看絮如雪一眼:
“如雪,剛纔這些話說出來,你的臉已經丟盡了。”
“千黛師姐好。”
蒼黎乖巧地喊完師姐,又去看旁邊的那位揹着寬劍的男劍修,問,
“這位是……”
絮如雪笑着介紹道:“是赤練劍派的宴雨白,說是來找你分贓的。我和千黛在閣門前遇到他,就將他帶進來了。”
分贓?
哦!分贓!
蒼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宴雨白也不多說,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小袋子,遞給蒼黎,道:
“你的。”
蒼黎打開袋子,從裏面摸出一張一千兩,和一張五百兩的銀票,疑惑:
“是不是給多了?”
“那個音修趕上了祕境試煉,非常感激我們,將你談好的三千兩報酬提到了五千兩。”
宴雨白對蒼黎說,
“他說他要是試煉通過了,會另外再給我們包紅包。……真有錢啊,好羨慕。”
宴雨白又從乾坤袋裏掏出個紅色的,巴掌大的球,遞給蒼黎。
蒼黎問:“這也是報酬?”
“是我給你的報酬,雖然你抽了額,但還是感謝你給我介紹生意。”
宴雨白解說這個紅球的來歷和用途,
“這是一件由至純的火屬性靈力凝聚而成的一次性靈器,只需要按照特定的方式去使用,它就會爆炸,能把人炸飛百裏遠。”
“我給它起的名字是‘百裏送’。”
剛剛還在不經意地把玩紅球的蒼黎立刻把這個危險物品捧好了,可不能一不小心讓它炸了,就算炸,也絕對不能在她的點星閣炸!
宴雨白叮囑道:
“謹慎使用哦,被炸飛的話,輕則缺胳膊斷腿,重則變成烤肉或者焦炭。”
絮如雪皺着眉:
“你送這個給我師妹幹嘛?”
“她是劍尊的徒弟啊,往後所有想利用劍尊牟利者以及想對劍尊不利者的目光都會聚焦在她身上。她現在還沒有自保能力,但我送這個法器,可以讓她擁有在關鍵時刻不拖累劍尊的選擇。”
宴雨白笑了,話語輕飄飄的,說,
“說不定,還能帶着敵人玉石俱焚呢。”
絮如雪:“……”
莫千黛就比較直白了:
“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宴雨白跟蒼黎和絮如雪都不熟,只有在靈網房間模塊聊過天的的交誼,和莫千黛更是從未有過接觸。所以,在喫完點心喝完茶,又和蒼黎分完贓之後,宴雨白沒多待,直接回西境了。
莫千黛瞧着自從收了宴雨白的“百裏送”後就沒再說過話的蒼黎,問:
“他咒你,你不生氣的嗎?”
“爲什麼要生氣?”
蒼黎捏着兩張銀票,道,
“他白白給我賺了一千五百兩誒。”
莫千黛:“……”
莫千黛問:“你很缺錢嗎?”
“現在還不缺。”
蒼黎壓低了聲音,說,
“但根據我對天劍閣的瞭解,我遲早會走到沒錢養劍、更沒錢養自己的那一天的,所以得提前打算。”
莫千黛揉了揉額頭,從自己的乾坤袋裏取出一封信,遞給蒼黎,說道:
“雲海仙門爲讓年輕弟子多與人來往,多漲見識,故而打算開辦一場僅讓築基及築基期以下修爲的修士參加的御器飛行大賽。我聽說你還不會飛,但大賽的時間是明年,只要你願意好好跟劍尊學的話,明年你應該會飛了。”
蒼黎接過信封。
莫千黛繼續道:
“第一名可得兩千塊上品靈石,第二第三名得一五百塊上品靈石,第四到七名得七百塊上品靈石,後面還有些安慰獎。”
在東境,大多數人都使用銀兩。
但是在西境,人們不止使用銀兩,常被消耗在修煉過程中的靈石,也算做是錢財。銀兩和靈石在西境上修界的錢莊裏,是可以按比例互換的。
一塊上品靈石,等於一百兩銀子。兩千塊上品靈石,那就是二十萬兩白銀。
莫千黛眼中含着笑,問:“要參加嗎?”
“要的!”
蒼黎嚴肅地點點頭,但又很快把嚴肅的神情收起來,說,
“但這兩天先陪千黛師姐玩。”
莫千黛滿意地拍拍蒼黎的腦袋,說:
“這纔是好師妹,好好陪我玩,把我哄開心了,以後我罩着你。”
絮如雪笑了笑,調侃似的提醒道:
“千黛,離離背後還有尊上呢。”
“尊上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嘛。”
莫千黛晃了晃自己裝了無數寶物的乾坤袋,得意地說,
“我雖然打不過尊上,但我有錢啊。”
說是一起玩,但天劍閣能玩的東西有限,也就是去東邊,在海灘上走一走,拿氣鼓鼓的河豚擦劍鞘,再抓幾條美味的石斑魚——
莫千黛說,爲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回去之後她下廚。
看得出來,莫千黛很清楚絮如雪有着怎樣強大的讓廚房灰飛煙滅的實力。
但走着走着,海岸上突然起了大霧。優美但空靈的樂曲聲在迷霧中迴響、蔓延。海水隨着浪潮湧上來,沒過金色沙灘和足尖,也洗去來時的腳步。
蒼黎回頭時,絮如雪和莫千黛已經不見了蹤跡。
她在霧中能看見的,只有浪潮,以及,前方坐在礁石上的少年。他擁有着藍色的頭髮,面部與上身長着銀藍色鱗片,手臂後有着同色的巨大魚鰭,最爲神奇的,還是他的魚尾。
雖然還只是少年,卻展現出了妖豔惑人的美感。
他不再吹海螺了,而是在濃濃的海霧中,用他眼尾帶着細碎鱗片的蒼藍色雙眼和蒼黎對視。
他輕輕地、眨了眨帶着銀藍色碎光的眼睫,輕輕咬脣,以最是可憐無辜的神態,向蒼黎提問:
“你是雲海仙門的莫千黛嗎?應該就是你吧?那個人說,最漂亮的就是莫千黛。”
他眼睛裏的水潤光澤,可憐巴巴的神情,拿捏到好的聲線,都是爲了引誘蒼黎。鮫人的血統能將他的魅力放大,讓他對異性有着近乎無解的誘惑力。
可惜,蒼黎情根半毀,鮫人再有魅力,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而且,這個該死的鮫人——
他竟然想和合歡宗少宗主玩弄魅惑人心這一套。
蒼黎低垂雙眼。
再抬眼時,她眼睛裏已經盈滿晃晃悠悠的水光,神情飄忽,彷彿被灌醉了一樣,說道:
“你的鱗片真漂亮。”
蒼黎眨了下眼睛,淚水落了下來。
“以前,我有個鮫人朋友,他不如你這麼好看……不對,他原本應該是很好看的,但被人強行帶上陸地後,狀態就變差了。”
蒼黎的聲音漸漸染上哭腔,話語抽噎,情緒正在失控,
“我感覺到他好像快死了,我把他從家裏的水池裏偷出來,想送他回東海。可是,在半路上,他就……他就死掉了。”
鮫人愣住了,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蒼黎哭得越發崩潰,道:
“我就只是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女,我娘生下我就走了,父親和兄弟姐妹都不待見我,更別說主母和姨娘們了……只有他,只有他願意和我當朋友,他唱歌給我聽,還送我鮫人淚變成的珍珠當生辰禮。”
“對不起,我太懦弱了,我要是敢早一點違抗家人,說不定他就能活着回到東海,得到族人的治療了。我好沒用,我太沒用了,都怪我,都怪我……嗚啊啊啊——”
……啊,希望這個鮫人沒有用東海靈玉製造的名爲“明心鏡”的法寶。不然她演得越賣力,就越會顯得像個醜角。
這個鮫人,爲何指名道姓要找莫千黛?
他連莫千黛容貌美醜都需要別人告知,顯然之前他並不認識莫千黛,這就能排除“鮫人被莫千黛欺騙了感情,所以要報復她”這個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