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愣了愣。
老劉竟然拒絕了?他說還想幹內容,這是什麼意思?
他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劉從容接着說道:“《男人裝》交給盧晴他們,我放心,也相信她能帶得更好。但我覺得咱們煤運娛樂雜誌部,應該有更大的舞臺和空間,繼續爲公司發光發熱!”
郝運:???
劉從容身體前傾,語氣自信又興奮:
“郝總,我這幾天就在琢磨這個。”
“咱們雜誌部......不能就靠《男人裝》一本雜誌打天下吧?”
“我在想,是不是......再開一本新的?”
郝運人傻了。
開新雜誌?!
老劉這些天就在琢磨這個?
郝運:………………
他看着劉從容臉上那副認真又帶着點躍躍欲試的表情,一時半會兒沒說出話。
心裏頭只有一個念頭,反覆迴盪:
乃求嘞......
又來?!
郝運看着劉從容那副鐵了心的架勢,知道勸是勸不動了。
他往後一靠,心裏開始琢磨:
新期刊......從零開始,創刊號就得砸錢,找團隊、定調性、跑渠道、搞宣傳,哪樣不是燒錢的窟窿?
就算老劉有《男人裝》的成功經驗,可二次創業哪那麼容易?
雜誌和其他品類壓根不是一回事,讀者不買賬太正常了。
這週期長,見效慢,能不能成還得兩說。
這麼一想,他反倒鬆了口氣。
“行吧,老劉,你是雜誌部的負責人,你想幹,我肯定支持。”郝運擺擺手,索性放開問了,“那你具體琢磨的是個什麼方向?總不能拍腦袋就上吧?"
劉從容憋在辦公室想了這麼久,肯定是有雛形了!
劉從容一聽這話,眼睛亮了:“總,我是這麼想的。《男人裝》定位是男性時尚,時尚下面的細分領域,受衆就那麼多。現在單期銷量摸到百萬,基本到天花板了,想再往上衝,很難。沒有新的流量池。”
郝運點了點頭。
國內大部分的男性都是糙老爺們兒。
哪有那麼多人去看時尚雜誌啊!
就算現在《男人裝》火的破圈兒,但大部分人估計網上看兩眼封面女郎就行了,不會買雜誌消費的。
這個蛋糕,不大。
劉從容繼續說:“郝總,所以我想,咱們能不能借《男人裝》積累的經驗和渠道,做一本......普適性更強的,全民都能看的期刊?”
全民期刊?
郝運挑了挑眉:“《讀者》《青年文摘》那種?情感故事、雞湯散文?”
如果是情感/文學類的期刊,普適性確實強。
下至中學生,上至老年人,都能看兩眼。
這要是做成了,可比《男人裝》危險多了呀!
但劉從容卻搖了搖頭:“除了《讀者》《青年文摘》那種,還有一類,我覺得也有機會——新聞類。”
“新聞?”郝運愣了,“報紙?那玩意兒不是一天一換嗎?誰還看雜誌上的舊聞?”
新聞,顧名思義,大家不知道的事纔是新聞。
做成雜誌,還叫新聞嗎?
“不是日報那種。”劉從容早有準備,語速快了些,“我是想,做一本旬刊。十天一期。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看天下》。
看天下?
劉從容越說越投入:
“您想啊,現在資訊是快,刷手機啥都知道,但也亂,碎片化,看完就忘。’
“咱們就做梳理和提煉。”
“每十天,把國際上真正的大事,國內的時政要點、社會熱點、文化動態、經濟風向,篩選出來,用不那麼板正,但也不輕浮的口吻,做深度點的分析和總結。”
“讓讀者花半小時,就能對這十天裏世界發生了什麼,爲什麼發生,可能有什麼影響,有個清晰的輪廓。”
郝運聽着,臉上有點驚訝。
新聞旬刊?
這路子確實少見。
普適性是強,誰都能看,但......
“老劉,有個問題。”郝運摸着下巴,“你說的這些新聞,等雜誌印出來送到讀者手上,早就不'新'了。人家憑啥不看手機上的實時推送,來看你總結的舊聞'?”
劉從容似乎料到他會這麼問,笑了笑:
“郝總,新聞的價值,有時候不止在'新',更在‘透'。”
“信息爆炸,大家反而容易看不清重點,理不清脈絡。
“我們做的不是搶時效,而是幫讀者‘看懂'。”
“提供背景、關聯、分析,甚至一點適度的觀點。”
“這是手機推送給不了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就像喫魚,新鮮的清蒸好喫,但有時候,燉入味了的魚湯,也養人吶。”
運沒立刻接話,手指在桌沿上敲着。
他對劉從容這個觀點,仍有質疑。
大衆真的會對已經瞭解的消息感興趣嗎?這可能就是創辦這本期刊最大的坎兒。
但凡老劉決定做一本對標《讀者》《知音》《故事會》的雜誌......
郝運都覺得成功可能性比這個大。
但轉念一想,老劉是專業人士,他這麼有信心,肯定有他的道理。
再說了,新項目嘛,本來就有風險,虧了也正常......呃,好像正合我意?
“成吧。”郝運最終點了頭,“你想幹,就放手去幹。需要什麼支持,隨時提。”
劉從容臉上頓時綻開笑容,但隨即又收斂了些,露出點鄭重:“總,真要啓動,有兩塊硬骨頭得啃,而且......都很費功夫,很耗資源。”
郝運:“你說。”
劉從容豎起了食指:
“第一,是人。"
“做時政、國際、經濟這類內容,編輯團隊不能是普通小編。”
“得有相當的文化程度、知識儲備和判斷力,才能把硬新聞寫得有可讀性,有內涵。”
“咱們現在《男人裝》的團隊,做時尚在行,但做這個,儲備嚴重不足,得重新招,從頭培養。”
郝運點點頭,劉從容說得有道理。
對國際政治、經濟形勢的判斷,可不是什麼普通大學畢業生就能幹的工作,對知識儲備、教育背景,有嚴苛的要求。
劉從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專家庫。”
“要想內容有深度,觀點立得住,光靠編輯不夠。”
“得建立個相對穩定的專家顧問網絡,請各領域的學者、資深媒體人、政策研究者來把把關,或者直接約稿。”
“這既能提升雜誌的權威性,讓讀者更信服,也能保證版面有持續的高質量內容輸出。”
專家庫......
這可比招編輯更難了。
有錢還不夠,重要的是要有人脈!
劉從容看向運,語氣誠懇:
“總,這兩項,都是慢工出細活,而且......非常燒錢。”
“新團隊的薪酬、專家顧問費,資料採購、可能還有差旅調研成本......這幾乎是要另起一套生產線,沒法完全依託《男人裝》現有的資源。”
“需要公司......給予相當大的資源傾斜。”
郝運本來還在思考劉從容說得這兩個事項。
但最後“燒錢”倆字鑽進耳朵,他精神頭“噌”一下就上來了。
另起生產線?耗時耗力耗錢?
好事啊!
這我第七週期的重點燒錢的項目就出現了!
他立刻坐直,大手一揮,語氣那叫一個豪邁: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資源我給你配足!”
“該招人就招,待遇給到位!專家庫該建就建,該請就請,別怕花錢!”
“老劉,你就放心大膽地去幹!後面有我呢!”
劉從容看着運這副毫不猶豫,全力支持的樣子,心裏頭原本那點兒忐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二次創業”的豪情壯志!
他重重點頭,聲音都提高了些:“明白了,總!我一定把這事辦成!”
郝運看着他鬥志昂揚地離開辦公室,重新癱回椅子上。
《看天下》?
他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
這名字,真霸氣啊!
八月十三日,上午。
趙祕書推開運辦公室門時,手裏拿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郝運正在網上看《天行九歌》的差評,抬頭看了看趙祕書:“回來了?東西拿到了?”
“拿到了。”趙祕書把紙袋放在桌上,解開繞線,抽出裏面一沓材料,“梁鋒跟那個狗仔‘碰過了,東西拿回來了。這是打印件,原件存在一個U盤裏。”
運身子往前探了探:“都啥玩意兒?”
趙祕書將材料分門別類攤開:
“都是李曉軒的黑料,主要分三塊。”
“第一,情感關係混亂。”
她拿起幾張照片:
“李曉軒回國這兩年,至少同時或先後與三位女性保持親密關係,有同進酒店的照片,也有其中一位提供的,能證實時間重疊的聊天記錄。
“......這些消息,之前都被他團隊花錢買斷壓下了。”
她又抽出幾份文件,上面有韓文和中文翻譯:
“第二,私德有虧,在韓期間頻繁睡粉。”
“他在韓國活動期間,與多名女粉絲髮生過關係。”
“有兩名粉絲曾在網絡社區發帖爆料,但很快被當時的韓國經紀公司通過法律施壓和金錢補償擺平。”
“狗仔覈實了爆料人身份和部分證據,真實性較高。”
她頓了頓,拿起最後幾張模糊的截圖和銀行流水單:
“第三,狗仔從一些三陪女那裏拿到了轉賬記錄。”
“......可以關聯到李曉軒的幾次夜間酒店預約。”
“同時有外圍舉報線索指向他,但證據鏈不完整,狗仔也承認無法嚴格界定是PC還是其他性質的金錢往來。”
郝運歪着頭聽完,撇了撇嘴。
切!
還以爲是什麼大料!
結果鬧了半天,都是下半身那點兒破事兒。
睡粉劈腿PC......就沒點新鮮的?
黑料都黑得這麼沒品。
他身體往後一靠:“行吧,蒼蠅腿也是肉。東西給長誠公關那邊送過去,讓他們專業人士看看,怎麼用最合適。”
他想了想,補充道:
“核心目標就一個:把景湉給乾乾淨淨摘出來,讓她能趕緊回《十三釵》劇組,別耽誤正事。”
“至於這小子.......順便給他個教訓!”
“蹭天蹭地,最後蹭到老子頭上來了?”
“特麼的智障。"
“明白。”趙祕書將材料仔細收好,“我會和公關公司制定具體方案,儘快推進。”
她將紙袋重新封好,卻沒有立刻離開,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表情。
郝運抬頭,瞥見她還沒走,有點疑惑:“還有事?”
趙祕書咳了咳:“郝總,梁鋒那邊......出了點意外。”
意外?
郝運愣了愣:“他能出啥意外?”
趙祕書推了推眼鏡:“這個......在“溝通”的過程中,可能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梁鋒因涉嫌故意傷人,被扣在了金陵派出所。”
郝運:………………
他抬手搓了搓臉:“梁鋒受傷沒?”
趙祕書搖頭:“沒有。”
郝運:“對方呢?”
趙祕書:“......左臂脫臼。
運無奈嘆了口氣:“真特麼的是個莽夫!”
“賀律師已經派人緊急趕過去處理了。”趙祕書語速加快,“但是根據賀律師反饋的情況,保釋上應該是有點困難。
郝運納悶:“爲啥?”
趙祕書回答:“根據公安系統記錄,梁鋒這是第三次進去了,原則上是不允許保釋的。”
郝運:………………
乃求嘞!
這就是自己手下最好的撬杆兒?
弄個狗仔都特麼能翻車!
下午。
郝運正對着電腦看長誠公關發來的應急預案,門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一個像小山一樣的高大身影晃了進來。
“郝總!”
郝運抬頭,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熊超?!你小子......啥時候回來的?”
沒錯,眼前正是一個多月沒見的熊超。
他的皮膚又曬黑了一些,身上穿了一件緊身的白襯衫,將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細繃得緊緊的。
熊超哈哈笑了兩聲:“剛下飛機!家都沒回,直接來公司報到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運對面,然後從隨身攜帶的手提包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絨布表盒和一個精緻的木盒放在桌上。
郝運眨眨眼:“這啥?”
“瑞士帶回來的小玩意兒。”熊超搓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又帶着點小顯擺,“百達翡麗今年新出的卡拉華,我覺得款式挺適合您。還有一盒瑞士本地人推薦的雪茄,我不懂這個,店家說好,我就買了。
郝運先伸手打開表盒。
深藍色錶盤,白金錶殼,表身泛着一種低調又有質感的光澤。
他不是什麼大師級別的鑑表專家,但“百達翡麗”這幾個字和這做工,價格不用猜也知道位數感人。
雪茄嘛,郝運從不挑剔,有啥抽啥。
郝運樂了。
好嘛,熊超這小子,當上百達翡麗代言人,給公司賺了多少代言費他不知道,但光這兩次往他這兒送的表.......
一塊兒鸚鵡螺。
一塊兒卡拉卓華。
加起來都夠在帝都付個房子的首付了。
這代言人的老闆當的......竟然實現了百達翡麗自由?
說出去誰信。
“行啊,牛氣了,都往回捎好東西了。”郝運沒客氣,把表盒合上放到一邊,雪茄盒也撥拉到抽屜旁,“瑞士那邊峯會搞得咋樣?沒給咱國人丟臉吧?”
熊超笑了笑:“峯會規格很高,見到了好多製表大師和收藏家。流程就是那些,演講、研討、新品鑑賞。我主要是跟着品牌方活動,拍拍照,接受幾家歐洲鐘錶媒體的採訪。
他頓了頓,然後說:“不過總,我覺得這趟最大的收穫不是峯會本身。”
郝運:“哦?那是啥?”
熊超很興奮:
“是我英語突飛猛進了!”
“瑞士那邊本地是說德語法語,但峯會上全世界來的人都有,交流基本全靠英語。”
“我一開始磕磕巴巴,後來硬着頭皮上,跟人聊技術、聊設計、聊市場,一個月下來,感覺耳朵和嘴巴都利索多了。”
“現在看英文資料,也沒以前那麼頭疼了。”
“果然,小孔老師說得有道理,語言環境是最重要的!”
運聽着,有點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環境逼人,熊超在部隊上也磨礪出了不服輸的品行,扔到那種環境裏,肯定拼命學習。
“好事兒啊!”郝運點點頭,“那接下來呢?百達翡麗那邊還有安排?”
“有的。”熊超收斂了點興奮,認真彙報,“接下來幾個月,品牌在亞洲區有些宣傳活動和新系列推廣,需要我配合出席。另外......”
他摸了摸鼻子:
“十月七號,成人高考。”
“我落了挺多課,得趕緊回智慧熊教育那邊,把進度追上來。”
“這次......想爭取考個好點的學校。”
運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心裏挺感慨。
熊超剛決定參加成人高考那陣兒,自己還挺懷疑的。
但他真的堅持下來了。
他的認真和努力,運都看在眼裏。
考個成考而已,絕對沒問題!
“成考是正事,既然想考,就沉下心好好準備吧。”郝運語氣也認真了起來,“公司這邊支持你,我也支持你。活動該參加參加,學習也別落下。有什麼困難,直接說。”
他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前兩天我去智慧熊教育轉了轉,張彩英老師跟我說,智慧熊準備擴大規模,我同意了。那邊以後條件會更好,你安心學。需要什麼輔導或者資料,直接跟張老師說。”
熊超重重點頭:“好,沒問題!謝謝總!”
郝運擺擺手:“行了,趕緊回家倒時差去吧,瞧你眼圈黑的。
熊超嘿嘿一笑,站起身:“那我先走了郝總。”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撓了撓頭:“那表......您記得戴啊。”
說完,拉開門一溜煙跑了。
郝運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目光落回桌上那個深藍色表盒,他伸手拿過來,打開,對着光看了看。
錶盤深邃,指針安靜。
他看了一會兒,又輕輕合上,隨手放進了抽屜。
嘿,百達翡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