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怎麼了?”郝運瞪他,“咱們差那點錢?要辦就辦最高規格!”
“......明白了。”徐梁低頭繼續寫。
“第二,”郝運豎起第二根手指,“別光盯着大學生。高中生不算青年?人要是實在湊不夠,就把幾個重點高中的合唱團也拉進來。師大附中、實驗中學、四中......這些學校不都有合唱團嗎?一起搞。”
徐梁有點懵:“高中生......也參加?”
“廢話!”郝運說得理直氣壯,“五四青年節,高中生不是青年?多一個學校就多一份力量,人多熱鬧!”
當然,多一個學校就得多一份開銷。
服裝、交通、排練......這都是錢啊!
徐梁雖然不理解,但還是記下了。
“第三,”郝運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嚴肅起來,“向春晚學習——門票不收費。”
徐梁抬頭:“不收費?”
“對。”郝運點頭,“這是大學生活動,還是五四青年節的活動,咱們是贊助方。要是賣票收錢,成什麼了?商業演出?不合適。”
他頓了頓:“門票定向發放。給參與學校的師生、給團委系統的、給合作單位的......發完拉倒。不夠坐?那就控制規模,反正不能賣票。”
徐梁猶豫了一下:“總,要是完全不賣票,那收入這塊………………”
徐梁沒說完,但他的意思很明顯。
要是連門票都不收的話,那可就真的沒有一分錢進項了。
“要什麼收入?"
“咱們這算是支持青年文化事業,談錢俗不俗!”
郝運說得大義凜然,心中卻在盤算,一個音樂廳兩千座,按三百一張票,這就是六十萬進賬。
絕對不能讓這筆錢進門!還是定向發票最合適。
徐梁被郝運這套“格局論”說得有點動容。
郝總做藝術,是真的不爲賺錢啊!
“郝總,我懂了!”他重重點頭,“咱們不圖利,就圖把事辦好!”
郝運樂了。
這小子,上道。
“對!”郝運拍拍他肩膀,“就這麼幹。預算方面不用省,該花的花。把咱們的態度也跟團委、張慕陽他們轉達到位。
徐梁合上筆記本起身:“那我先去跟張老師對接。”
“去吧。”郝運揮揮手。
徐梁走到門口,手都搭上門把了,忽然又轉回來。
“郝總,還有個事兒......”他表情有點爲難。
“說。”
“按照您提的這些要求——最好的場館、多校聯合、定向發門票......那這場音樂會,規格就相當高了。”徐梁斟酌着詞句,“這麼高規格的活動,得有個專業的導演來統籌吧?不然各學校之間協調、節目編排、現場調度......容
易亂。”
郝運愣了一下。
導演?
他之前光想着怎麼花錢了,還真沒想過這茬。
“需要導演?”他皺眉。
“需要。”徐梁點頭,“而且得是經驗豐富的,能鎮得住場子的。畢竟涉及到這麼多學校,還有團委那邊………………”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這活兒一般人幹不了。
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專業導演......
我特麼就只認識一個人啊!
郎衛。
那老小子剛導完國博攝影展開幕式,估計也正歇着呢。他是央視出身,協調學校、團委這些單位肯定熟門熟路。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上這種級別的音樂會。
而且請個春晚導演來導合唱音樂會?會不會又把規格抬到天上去了?
但眼下,好像也沒別的選擇。
“導演的事兒,”他坐直身子,“我來想辦法。你先去忙別的。”
“好的郝總!”徐梁這才放心地走了。
門關上。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郝運拿起手機,翻到郎衛的電話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按下去。
他想了想,先給趙祕書發了條信息:
“以公司名義正式邀請郎衛導演,執導五四青年合唱音樂會。報價按市場最高標準,別還價。”
發完,他把手機丟在桌上。
這次可不能私下聯繫郎衛了,要不然郎衛爲了還人情,再給自己“免單”了怎麼辦。
國貿三期旁邊,轉角商鋪。
鄭林站在空蕩蕩的一樓大廳中央,仰頭看着挑高四米多的水泥頂,感覺有點暈。
不是真暈,是心裏發慌。
這地方太大了,四百多平已經屬於特大商鋪了,而且這還是兩層。
位置就更別說了,整個朝陽最黃金地段,還是個街角,直接喫兩條馬路的流量。
均下來,每平米的租金都得七百左右。
他哪能想到自己的“小衆唱片店”起步就是這種規格。
欒永慶倒是很淡定。
他穿了件工裝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裏拿着個激光測距儀,正對着牆面“滴滴”地打點。
“鄭老師,”欒永慶收起測距儀,轉頭看向鄭林,“我簡單說下我的想法。”
鄭林“嗯”了一聲,還有些魂不守舍。
他本來還抱着一絲希望,想爭取一下自己的文藝復古風裝修方案。
但總拍板定了工業風,他也只能認了。
“首先,牆面全部用清水混凝土。”欒永慶走到一面牆前,手指在粗糙的水泥面上劃過,“不要那種光滑的仿水泥塗料,就要真的。質感不一樣,成本也不一樣。”
“真的水泥牆?”鄭林皺眉,“那得多貴?”
“一平米大概八百到一千二,看工藝。”欒永慶說得輕描淡寫,“這一層大概四百平,牆面面積......我粗略算過,光這一項就得四十多萬。”
鄭林眼皮跳了跳。
四十多萬......就爲了糊幾面水泥牆?
“然後是燈光系統。”欒永慶抬頭看天花板,“全部用軌道射燈,冷白光,色溫5000K。每盞燈都要能獨立調角度、調亮度。線路明線,用黑色金屬管包起來,裸露在外——這也是工業風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這套系統,大概十五萬。”
鄭林已經開始掰指頭算了。
四十萬加十五萬,五十五萬了.......這還只是牆面和燈光。
“陳列架用黑色方鋼焊接,表面做啞光處理。”欒永慶繼續,“架子不要做得太規整,要有那種手工焊接的粗糲感。每個架子下面裝隱藏式LED燈帶,燈光從下往上打,突出陳列品。”
鄭林忍不住了:“欒總,這個......是不是太貴了?工業風不應該是......家徒四壁那種感覺嗎?咱們這搞得,比豪華裝修還燒錢啊!”
鄭林已經不敢再算下去了。
按照欒永慶這種裝修方法,好像要比他之前的方案貴好幾倍啊!
就爲了焊一堆鋼管、糊一牆的水泥?!
欒永慶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
“鄭老師,你瞭解郝總嗎?”
鄭林:???
他沒聽明白欒永慶的話,這跟瞭解總有什麼關係?
“我跟他做過國博攝影展。”欒永慶走到窗邊,背對着他,“一開始我也這樣——做方案,報預算,總被他批評說‘不敢花錢’。後來我明白了......”
他轉回身,目光平靜看着鄭林:
“郝總這人,面上粗,心裏細。他對“好”的要求,高得嚇人。他不在乎花多少,只在乎花出去的錢,能不能買到他想要的那個味道和品質。這是一種......藝術家的脾氣。你懂嗎?””
鄭林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忽然想起在鵬城第一次見郝運——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老闆,翹着二郎腿,輕飄飄地說“就印一百萬張CD”。
當時他覺得這人暴發戶氣質,有錢沒處花。
現在想想……………
可能真像欒永慶說的,總是很複雜的一個人。
煤老闆的直率,藝術家的追求,商人的精明......在他身上全有體現。
“不說這了。”欒永慶把話題拉了回來。
他走到大廳中央,環顧四周:“這地方太空了。光擺唱片架,不好看。”
鄭林回過神:“那......擺什麼?”
欒永慶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擺輛摩託。”
“啥?!”鄭林以爲自己聽錯了。
“摩託。”欒永慶重複了一遍,“工業風和摩託,絕配。就放這兒,大廳正中央,當個裝置藝術品。”
鄭林皺着眉頭:“在唱片店裏放摩託?這......這靠譜嗎?”
“怎麼不靠譜?”欒永慶已經開始掏手機,“你想啊,水泥牆,金屬架,冷光燈,再擺一輛線條硬朗的摩託——這畫面,多有衝擊力。顧客一進來,絕對忘不了。”
他說着,在手機上搜了一會兒,然後把屏幕轉向鄭林。
“你看這款怎麼樣?”
鄭林湊過去看。
黑色機身,金屬質感,線條凌厲得像刀削出來的。車身上有標——Harley-Davidson, Free Warrior SE。
下面一行小字:$160,000。
鄭林數了數零,腦子裏“嗡”的一聲。
“十、十六萬美元?”他聲音都劈了,“那不得一百多萬人民幣了?!”
“嗯,差不多。”欒永慶收回手機,表情淡定,“這款是限量版,設計感強,跟咱們工業風很搭。”
鄭林整個人都木了。
他看着欒永慶,又看看這空蕩蕩的鋪子,再看看手機屏幕上那輛天價摩託......
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瞭解總。
也不瞭解......什麼叫“燒錢”。
“欒總,”他喉嚨發乾,“買這麼貴的摩託......就放店裏當擺設?總能同意嗎?”
欒永慶笑了。
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鄭老師,”他說,“你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麼?”
“賭我如果把這款摩託的圖發給總,他只會回我兩個字。”
“哪兩個字?”
欒永慶收起手機,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鄭林一眼。
“買吧。”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留下鄭林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裏。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水泥牆染成暖黃色。
鄭林看着那面牆,看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
“瘋了......”他低聲嘀咕,“太特麼能燒錢了。”
他搖搖頭,也往外走。
出門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空蕩蕩的大廳,高高的天花板,粗糙的水泥牆。
還有欒永慶剛纔站的位置——那裏,未來會擺上一輛十六萬美元的摩託。
臥槽。
這家店到底會裝成什麼鬼樣子啊?
4月25號上午,徐梁坐在張慕陽的車裏,手心一直在出汗。
今天要去市團委,彙報五四音樂會的籌備情況。
徐梁現在緊張的要命。
兩個月前,他還是個普通大學生,見過最大的場面就是商演舞臺,唱兩首歌說幾句謝謝就完事。
可現在呢?
他要去見團委的領導。
這事兒放兩個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緊張啊?”張慕陽開着車,瞥了他一眼。
徐梁老實點頭:“張老師,我......我真沒幹過這種活兒。一會兒見了領導,我該說啥啊?”
“該說啥說啥。”張慕陽笑了,“你現在的身份是煤運娛樂的代表,是來彙報工作的,又不是來求人辦事兒的,放鬆點兒。”
話是這麼說,張慕陽心裏也犯嘀咕。
這舉辦五四合唱音樂會,怎麼說也是一個大活動,怎麼煤運娛樂就把徐梁給派來對接了呢?
他不是個歌手嗎?
這總也太敷衍了事了吧!
車開進市團委大院。
徐梁下車時腿有點軟,深吸了好幾口氣纔跟上張慕陽的腳步。
市團委的大中專工作部在二樓,走廊裏靜悄悄的,牆上貼着各種活動照片,張慕陽輕車熟路地走到最裏面一間辦公室,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辦公室裏坐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戴副黑框眼鏡,正低頭看文件。
“曹主任!”張慕陽笑着打招呼。
曹主任抬起頭,看見張慕陽,臉上露出點笑容:“慕陽來了。坐。”
他目光移到徐梁身上,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這位是......”
“煤運娛樂的代表,徐梁。”張慕陽介紹,“也是最近很火的歌手,唱《壞女孩》那個,很多年輕人都喜歡他。”
曹主任眼睛亮了一下:“哦!我知道!我閨女上初中,天天在家放你的歌,說什麼“非主流”......我還說她不好好學習。”
徐梁臉紅了,趕緊鞠躬:“曹主任好。”
“別客氣,坐坐坐。”曹主任招呼兩人坐下,親自倒了茶。
徐梁接過茶杯,手還有點抖。
三人落座,張慕陽開始彙報。
他把五四音樂會的想法,參與學校、初步安排都說了一遍,說得挺詳細,也很有條理。
曹主任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喝口茶,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張慕陽說完,曹主任才放下茶杯,慢悠悠開口:“五四青年節搞合唱音樂會,這個想法很好。團委原則上支持。”
張慕陽合掌:“謝謝團委領導支持!”
曹主任擺擺手,語氣嚴肅了點:“但是慕陽啊,這次活動規模大,涉及學校多,你們一定要組織好。安全第一,不能出任何岔子。特別是政治方向,一定要把握準。”
張慕陽趕緊點頭:
“曹主任您放心,我們一定把工作做細。”
“不管是服裝、化妝、道具,還是選用人,我們一定做好篩選。”
“保證不會出現不合時宜的元素!”
“嗯。”曹主任點點頭,話鋒一轉,“這次是煤運娛樂贊助?”
“對。”張慕陽看向徐梁,“煤運娛樂是國博攝影展的策展方,在大型活動策劃方面很有經驗。這次攝影展辦得就特別好,社會反響很正面!”
曹主任“哦”了一聲:“國博攝影展我知道,影響確實不錯。能辦好那種級別的展覽,說明煤運娛樂有實力。”
他看向徐梁:“那這次音樂會,你們公司有什麼具體想法?”
張慕陽心裏咯噔一下。
他怕徐梁年輕,不會說話,萬一說錯點什麼讓領導有顧慮就麻煩了。
徐梁確實緊張。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得厲害,但是郝總把這個活兒交給他了,他總不能給幹砸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隨身帶的包裏拿出了一本裝訂好的方案。
“曹主任,”他聲音有點緊,但還算穩,“我們公司對這次音樂會,有幾個初步設想。”
他翻開方案,第一頁就是場館選擇。
“第一,經過多方比較,我們建議把舉辦地點放在國家大劇院音樂廳。”
這話一出,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曹主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張慕陽也愣住了——這事兒徐梁之前沒跟他說過啊!
按照他的設想,在傳媒大學的禮堂舉辦就完全可以!
“國家大劇院?”曹主任很疑惑,“那不是專業演出場館嗎?學生們搞活動.....也能安排在那兒?”
“能。”徐梁點頭,“我們已經初步諮詢過,只要提前預訂,手續齊全,是可以的。而且國家大劇院的音響設備、舞臺條件都是頂級的,能保證演出效果。”
曹主任沒說話,慢慢喝了口茶。
徐梁繼續翻頁:“第二,除了大學生合唱團,我們還計劃邀請部分高中的優秀合唱團參加。目前初步篩選了師大附中、實驗中學、四中等幾所學校。”
“高中?”曹主任眉毛挑起來了,“高中生也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