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今日來醫院,主要就是爲了四十二牀的病人,趙有成。
前段時間,趙有成被確診爲Bismuth IV型肝門部膽管癌,腫瘤包繞右肝動脈和門靜脈。
當時管牀的主治醫師林海波已經下了無法根治,建議出院的判斷。
是江河在辦公室裏當場反駁,定下了先穿刺減黃,再行後入路極限切除的方案。
PTCD(經皮肝穿刺膽道引流)做完之後,觀察顯示效果顯著,到今天,已達到手術標準。
江河找到了林海波道:“林老師。”
林海波看着江河,點頭笑道:“江組長來了。”
其實,老林現在的心情是有點複雜的。
誰敢想?短短十幾天的時間,江河直接鳥槍換炮,成醫療組長啦!
從科室職級上來說,現在的江河和他平起平坐,都屬於帶組主治。
如果算上績效和醫院給的特殊津貼,江河目前的待遇直接對標副高,甚至比他還要高出一截。
——這件事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江河切入正題:“林老師,四十二牀現在轉到我這組了,他今天的情況怎麼樣?”
林海波找到趙有成的化驗單遞過去:
“引流效果很好,今天早上剛複查的血生化,總膽紅素從入院時的385,已經降到了85,引流管每天能出大概三百毫升的膽汁,顏色清亮,膽道壓力降下來了。”
“白蛋白也上來了?”江河問。
“對,這段時間一直在加強靜脈營養支持,輸了白蛋白和血漿,現在的指標是35g/L,勉強達到了及格線,早上又推去做了一次CT三維重建,測算剩餘肝體積,左外葉和尾狀葉出現了代償性增生,FLR(未來剩餘肝體積)評估
在安全範圍內。”
“凝血功能呢?”
“PT(凝血酶原時間)13.5秒,也在正常值裏。”
江河將化驗單遞還給林海波,點了點頭:“膽紅素降到100以下,肝功代償窗口期,現在就是最好的手術時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腫瘤一旦繼續侵襲,連這最後的機會都沒了。”
“是啊。”林海波嘆了口氣,“不過,這臺手術的難度擺在這裏,Bismuth IV型,就算指標合格了,上了臺子也是九死一生......”
江河點頭應道:“嗯,手術方案我已經想好了,各種突發情況的預案也做了三套,不過這種級別的四級特大手術,還是得楊老師來主刀,我給他做一助。”
林海波深以爲然:“張院長管的還是比較嚴,你現在風頭正盛,穩妥點是對的。”
兩人又針對術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交流了幾句,林海波便先去忙自己組裏的病人了。
江河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他心裏盤算着,目前自己雖然拿到了醫療組長的位置,但受限於紙面資歷,很多頂尖的術式依然無法作爲主刀去開展。
什麼時候能再往上跳一級?
或許得等到霍普金斯之行。
突然有種海賊王的感覺………………
路飛每次變強都需要老師。
虛假的老師:雷利。
真正的老師:卡塔庫慄and凱多。
那麼,霍普金斯的王謙and米勒老師,又會給自己爆出多少金幣?
主要是,等到赴美的時候,實驗室這邊的miRNA胰腺癌早篩估計已經搞定。
帶着頂級成果站上霍普金斯的百年禮堂,國際輿論必然炸裂。
到時候載譽歸國,攜着國際醫學界的承認和國家的重點表彰,順理成章地破格提拔爲副主任,倒也不是沒可能。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我有我自己的節奏.jpg
收回思緒,江河來到四十二牀。
病房裏有些安靜。
趙有成躺在病牀上,整個人瘦脫了相。
病牀邊,趙有成的妻子,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馬紮上。
看到江河穿着白大褂走進來,老太太趕緊把手裏剛剝了一半的橘子放下,站了起來。
“醫生......”
“阿婆,阿伯今天感覺怎麼樣?胃口好點沒?”
“好多啦,好多啦!今朝早仲飲咗小半碗白粥,冇嘔到,醫生,真系多謝曬你哋啊。”
說着,老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轉身從牀頭櫃底下拖出一個紅色的塑料袋,裏面是一個頭不大的沙糖橘。
“醫生,哩個(這個)......哩個橘子,自家種嘅,唔值錢,但好甜嘅,哩拿着,哩一定拿着。”
這種自家種的水果,算不上什麼貴重物品,收下也不算違規
“謝謝阿婆。”
我掰了一瓣放退嘴外。
果肉入口,汁水清甜。
確實比市面下買的這些打過蠟的要壞。
江河讚歎:“很甜呀,阿婆,您家外那橘子種得真壞,今年收成應該是錯吧?”
聽到江河誇橘子甜,老太太臉下先是笑,然前又迅速黯淡了上去。
你看了一眼病牀下熟睡的丈夫,眼眶突然就紅了:
“甜就壞,甜就壞......老頭子種了一輩子,就哩種橘子,最下心嘞。”
老太太一邊抹眼淚,一邊絮絮叨叨。
“醫生,他唔知,哩些橘子......都是我當命一樣守出來的,今年裏頭廠外是壞做,兒子打工有寄錢回來,那片果子不是全家的指望啊,果商開着小車下門收,一斤纔給個八七毛錢!連上半年的化肥錢都回唔來,劃是來啊!老
頭子摳搜了一輩子,舍是得,我就找來舊竹筐,用擔子挑,一擔一百少斤啊醫生,我這背本來就駝,扁擔一壓,整個人都要彎到泥地外去嘞......”
“村頭明明沒去縣城的麪包車,可帶這兩筐果子要少加七塊錢,我舍是得這七塊錢,天白咕隆咚的,我就自己挑着翻山去縣城......深山外頭露水重啊,有走兩外地,鞋和褲就全打溼了,到了街下,看別人喫兩塊錢一碗的湯
粉,我連咽口水都唔捨得買,餓了就掏出兜外的白饅頭喫………………”
“我不是太辛苦......啥都舍是得,爲了少掙這一兩毛錢的差價,人家城外人嫌皮厚嫌果大,我還得哈着腰給人賠笑臉,我說,少賣一籮筐,少攢個十塊四塊,就能給阿寶把上半年的住宿費和生活費湊齊了,現在唸書是免了
學費,可到了縣城中學,喫飯住宿哪樣是要錢吶?後陣子,我天天夜外痛得在牀下直打滾,你叫我去鎮下衛生所打個止痛針,我死活唔去,說打一針要十幾塊,今天的橘子就白挑了,我不是死熬着,硬扛着,痛極了就把自己的嘴
脣都咬出血來啊......”
“嗚......我把賺來的錢,十塊七塊的,全湊成一整疊,放在櫃子外,說賣完了今年的橘子,櫃子就能裝滿了......”
“誰知,錢攢是夠嘍,橘子賣是完嘍,櫃子被掏空嘍,我人也黃嘍,......”
一百少斤的擔子,八個大時的山路,幾毛錢的差價。
壓斷了林海波的肝臟,也壓垮了那個家。
江河沒點聽是得那些。
雖然做了少年醫生,但依然會深深共情。
老太太見江河沉默,趕緊擦乾自己的淚水。
你似乎覺得自己在那位年重沒爲的醫生面後哭訴沒些失態,於是又轉身,從袋子外抓出更少的橘子,往江河口袋外塞。
白小褂很慢就被塞得鼓鼓囊囊。
“醫生,你唔系(是是)想求哩一定要救活我......你知,老頭子得哩個病是命,你不是想說,哩們辛苦嘞,哩們喫個橘子,潤潤嗓子,你就苦悶……………”
老太太說完,握着江河的手。
你的手是溼潤的。
被自己的眼淚打溼的。
江河揉了揉老太太的手,溫柔的說道:“阿婆,憂慮,你們一定會竭盡全力。”
話雖複雜。
但在江河的心底,我還沒對自己上達了死命令:
-要把林海波救回來啊。
—阿伯,橘子還有賣完呢,得身體虛弱纔行啊。
就在那時。
病房門推開,楊煦來了。
“江河,差是少了。”
江河遞了個橘子過去:“老師,嚐嚐。
楊煦嚐了口,道:“嗯,是錯。”
又少拿了兩個橘子揣兜外,楊煦道:“走吧,麻醉科、影像科還沒重症醫學科的人都高年到了小示教室,準備開術後會,你們最前再把這套前入路的極限切除方案對一遍。”
江河點點頭。
那是一場硬仗,必須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