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說完就回屋睡覺了,她沒有多說汴京多好,也沒算在汴京有了落腳之處,省下趕路的時間能多賣多少粉。
姜松和姜傳力雲氏不一樣,對雲氏夫婦,你就算說破了天,把好處擺到明面上,也不見得有什麼反應。
姜松,他會想法子賺錢,買豬買雞買鴨,會翻地種菜,主動跟姜然去賣東西幫忙,他就不是小心謹慎、什麼都不敢的性子,他看見了夜市,也看到了錢,依姜然對姜松的瞭解,他只會打聽租宅子是什麼價錢,看看行不行得通,然後再來告訴姜然結果。
姜然等着就是了。
反正現在家裏做主的是姜松,不用和姜傳力雲氏商量。
次日,天還未亮,姜然就醒了,姜松還沒起。他昨兒睡得晚,炒肉末也用不着他,多睡會兒有精神,畢竟他幹得都是力氣活。
姜然打着哈欠去廚房,廚房的火光在黑夜中顯得越發溫暖。
雲氏在廚房忙活,她回頭看了眼姜然,“我把骨頭湯燉上了,你看看行不,肉也切好了。”
雲氏還做了早飯,煮了兩個雞蛋,又做了炊餅。姜傳力不在家裏,但姜然聽見後院有動靜,估計打掃豬圈呢。
姜然瞧了眼,就是清燉的骨湯,肉末切的跟她平日裏切得大小一樣。
姜然笑了一下,不用她了,“挺好,阿孃,那我回去睡會兒,你半個時辰後叫我。”
雲氏點點頭,姜然這回籠覺睡得特別香,也沒做夢,醒來頭腦清明,外邊天是灰色,已微微亮。
廚房漫過來淡淡的骨頭湯香氣,姜松已經起來了,姜然去梳洗,把肉末炒了,茶葉蛋給裝上,簡單墊幾口後,把飯食帶上,兄妹倆就準備出門了。
姜松早起還是去菜地裏看了,昨日除了草,雞鴨豬圈也挺乾淨。
不過他還是不放心地囑咐了姜傳力一遍,不許幫大房的忙。
今兒帶的東西多,還多了張桌子,姜然也背了東西,不過較以往她自己全背上,還是輕巧了不少。
姜松像是要搬家,桌子捆在背上,一手一個桶,脖子上還掛了籃子。
就這樣,還和姜然:“累了就和我說,把東西給我。”
姜然心道,給姜松?難道要用嘴叼嗎?
她背的是較爲輕便的小油菜,還有二人的飯食,一點也不沉。
姜然:“我還能拿點,雞蛋我拿吧。”
兩壇茶葉蛋,一樣各做了二十個。有不少人喜歡溏心蛋,但許多人更喜歡喫實心的茶葉蛋。
昨日不夠賣,她估計今天雞蛋會賣得很好,晚上就直接賣煎蛋了,倒也可以過去做茶葉蛋,但是他們二人也沒個落腳的地方,就在外面,等下午還要做別的,姜然就放棄了這個打算,等搬來汴京再說。
到了街上,趙大娘看二人和昨日來的一樣早,不禁感嘆,“到底是年輕,我這熬了幾宿就累得不成了。”
姜然還得趕路呢,那肯定更累。
姜然笑了笑,他們自然也累,可總得賺錢呀,等租了宅子就會好上許多。
姜松把東西放下,一張桌子,對着擺了兩張小板凳。
其他東西也都拿出來,便拎了兩個桶去打水,回來又把碗筷刷一遍。
姜然一邊調米漿,一邊對姜松道:“哥,你去看看有沒有這麼大的碗,有的話買回來幾個。”
這種粗糙的碗,四五文一個,小的應該便宜點,若能講下價,沒準兒價錢更低。
姜然給他了五十文錢,這是她帶出來應急用的,其餘大頭都在家裏,白天還賺呢,晚上用的肉拿賺的錢買就好。
姜然現在攢了四個銀花生,還有七百文錢,過了今晚差不多能湊夠一貫。
今日的確和姜然意料得差不多,茶葉蛋賣得更好了。
昨天都是要一個,今天有兩個客人直接開口加兩個蛋。
也是喫起了豪華拌粉,姜然發現喫拌粉的,特別喜歡加茶葉蛋。
一個早上,姜然賣出去十八枚蛋,這回有小碗了,姜松買了十七個,足夠用。
還有一段時間纔到正午,等姜松把碗筷刷完,對姜然道:“小然,我出去看看,趕中午之前回來。”
姜然點了點頭,“去吧。”
多看看,多轉轉,才能知道汴京城的好。
趙大娘看着姜松的背影,不禁笑了,這兄妹倆倒是好。
趙大娘拿出塊糖餅來,“這早上沒賣完的,我給你熱熱,別嫌不好喫。”
她昨天喫了姜然帶的韭菜,包了角子是真好喫。
姜然:“怎麼會,對了,大娘,我晚上買幾塊餅,你給我留着。”
她打算帶回去給雲氏和姜傳力喫,對她好,她也會對雲氏姜傳力好。
在家也辛苦,但姜然這麼做更多是因爲今昨兩日。
姜然沒想過昨晚雲氏和姜傳力會等他們,也沒想到今天早上雲氏會把骨頭湯熬上,肉末切了。
聽話老實,還知道心疼人,也不錯了。
趙大娘道:“好說好說。”
姜然一邊喫一邊道:“大娘,順便在攤子賣的喫食我暫且沒想到,不過我覺得喫食都是換湯不換藥,我喫了麪條就能想到粉條,你這餡兒能換是不是餅皮也能換?能不能換成糯米粉做的餅,太黏就跟大米混着來,做出來興許好喫。”
姜然又道:“可以做的小巧些,價錢便宜,買的人應該會多。”
趙大娘壓根就沒想到這上面,她這幾日還想換什麼餡兒呢,可也沒琢磨出來,更別提換餅皮了,現有的紅糖芝麻餡兒都可以做,只是多和一樣面,餡兒倒是不用費事。
趙大娘搓手道:“好好好,那啥,你晚上多拿幾塊糖餅回去,喫就是了。”
姜然:“該給錢給錢,一碼歸一碼,我也是盼着大娘生意好,這樣我也能多賺點兒。”
趙大娘心裏可覺得不好意思,但姜然的話又撫平她的心,她只要給分成就行,該怎麼辦事怎麼辦事。
等太陽慢慢升到高空,街上人也越來越多,陽光灑在身上,四月中旬,照得人暖洋洋的,不過長久站在這兒,便覺得刺目,眼前一片明亮,曬得人暈乎乎的。
總在鍋旁也受罪,姜然這鍋總燒着,熱氣燻着臉,不時就熱得出汗,臉也被燻得通紅。
後頭有棵柳樹,但陰涼只把桌子納了進去。
賣喫食以客人爲主,尤其她賣的粉,買完就喫了。
姜松能想到桌子姜然還挺意外,不過有張桌子,的確方便了不少。哪怕沒等到板凳,也能把手裏拿不下的東西放上面。
人一多的時候,姜然身後就五六個客人,一邊喫,一邊拿眼睛盯住各自的東西,以免拿錯了。
做了幾單生意,姜松就回來了。他沒說什麼,默不作聲地在後面幫忙。
姜然昨日賣得很快,肉末米粉到後面都沒有了,所以今天做了一斤多豬肉的。
忙活了一中午,肉末剩了一些,姜然打算下午賣,賣不完就自己喫。
簡單喫了幾口飯,二人把東西收拾好,姜然讓姜松去買肉,順便買三十個雞蛋過來,留晚上用。
姜松很快買來東西,放下東西他道:“我出去看看,過會兒回來。”
趙大娘看姜松老往外跑,她是外人,不好說什麼,可一塊來做生意,哪能讓妹子一個勁兒忙活,自己總是出去呢。
趙大娘旁敲側擊地提點了一句,“這汴京人多,也亂,你哥纔來,別讓人給騙了。”
姜然點了點頭,謝了趙大孃的好意,不過她猜測,姜松應該是去打聽租宅子的事了。
她沒和趙大娘說,萬一不成呢,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說。
這回姜松就出去了一個時辰,姜然這邊骨頭湯已經熬好,新的肉末也炒了。
還差煎蛋,但不算急,趕太陽落山前做好就是。
下午生意一般,就賣了四份米粉,還剩下三四碗的肉末賣不動,姜然不打算留到晚上,就一人煮了碗肉末米粉喫。
這儼然是豪華版,姜然放了多多的辣子和醋,主食就是炊餅。放了一天,早已經涼透了,就在碗裏泡泡,味道也不錯。
沒太陽曬得人頭腦發昏,這樣夜風微涼,吹得汴河水波漫漫,兩岸的鋪子漸漸亮起燈,水面有街岸柳樹樓宇的倒影,光看都能看上好一會兒。
今日是姜然第二天來夜市,得看看生意到底是曇花一現,還是能一如既往維持生計,這個對他來說很是重要。
各個攤販的叫賣聲穿過街頭傳進巷尾。
姜然一邊叫賣,一邊招待客人。
“一碗湯粉一個煎蛋,誠惠九文。”
“豬油拌粉多加份粉,總共五文。”
“一碗拌粉,兩個煎蛋,十一文錢。客官們可以看看旁邊我大娘賣的糖餅,有紅糖餡兒、芝麻糖餡兒,都可甜可好喫了。”
姜然很賣力,少了太陽曬,臉上終於不再泛紅。
夜色沉靜,這些日子她喫得多,卻瘦了些,臉就巴掌大,大眼睛在夜光下明晃晃的,鼻樑高挺,說不出得好看,好似一顆明珠,在夜色中比白日更引人注目。
客人的要求也五花八門,有不要醋的,多要醋的,少辣的,加三四勺辣的,有的要蛋,有的不要蛋,好在姜然腦子好使,先來後到喜好口味記得清清楚楚。
攤子雖簡陋,連個棚子都沒有,就一張小桌,兩個板凳,可價錢便宜,在這兒喫,還能喫到符合口味的東西,也熱熱鬧鬧的。
姜然前面賣,姜松就在後頭忙活,把東西差不多賣完,看天色,比昨兒還要晚一些。
一賣上就不記得時間了,姜然總想多賣一點。看時間太晚了,兄妹倆也沒喫啥,就帶了趙大娘那兒買的糖餅,又買了幾個包子,把碗筷木桶匆匆收拾乾淨,趕緊回家。
走累了餓了就啃兩口包子,這家包子味道不錯,皮兒薄餡兒大。
累了一日,姜然額頭幾撮碎髮都黏成一縷一縷的,走兩步她就啃一口,“哥,你也喫。”
姜松看她啃包子的樣子,不由道:“我不餓,今天我出門打聽了打聽,這邊租宅子,能住的兩三貫一個月,這幾天問問,看能不能租個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