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姑娘身邊都是兩個丫鬟一個嬤嬤。
林氏左看右看都沒找到姜杏,她忍不住問劉氏,“娘,咋不見杏兒呢?”
每年這個時節,侯府姑娘們都會過來一趟,多年來一直如此。這幾日林氏日夜盼着姑娘們過來,她也好見見女兒。
當然也盼姜杏回來能帶些好東西貼補貼補家裏,當初怕三房幾房沾光,所以分了家,分了家之後收的麥子,大房都少分不少。
林氏更想在二房三房四房面前耀武揚威,姜杏可發月錢了,可拿了什麼賞賜了?不能白去侯府不是。
可是,那些個丫鬟……哪個都不是姜杏啊。
劉氏也在找,她眼睛眯着,眼底渾濁,細密的雨絲落在她臉上,好些丫鬟忙做事,背過身去她也看不清,她對兒媳道:“別急,許是這回沒過來,沒準兒五姑娘吩咐了要緊事給她。”
劉氏沉得住氣,她道:“杏兒纔去侯府幾天,五姑娘身邊肯定是自己常用的人。你要不放心,去打聽打聽不就知道了。”
話是這麼聽,可林氏不這麼想啊,在她心裏,姜杏聰明機靈,五姑娘肯定喜歡她。
可讓她去打聽,林氏又拉不下這個臉,就指姜然,“你去問問,你二姐咋沒來?”
姜然指了指自己,“大伯母,我嗎?”
林氏瞧她跟塊木頭似的,又怕她說錯話把姑娘們得罪了,最後還連累姜杏。
便只能自己去問了。
林氏跟上五姑娘身邊的嬤嬤,她給嬤嬤給遞過好處的。
林氏上前套近乎道:“徐嬤嬤,我是杏兒她娘,姜杏她在侯府還好嗎?今兒咋沒過來呀?”
徐嬤嬤睨了眼林氏,“姜杏,你是說素星吧?素星是三等丫鬟,怎麼配在五姑娘身邊伺候。”
林氏如遭雷擊,她道:“三等丫鬟,三等丫鬟都幹啥?”
徐嬤嬤道:“三等丫鬟負責洗衣灑掃,守夜刷恭桶,在小廚房燒火。”
一等丫鬟管姑娘們的錢匣子,貼身伺候。二等丫鬟的端茶送水,整理衣物。三等丫鬟則是幹粗活,尋常別到姑娘面前礙眼。
侯府姑娘們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各兩個,三等丫鬟有四個。來莊子不會把所有人都帶上,只帶兩個丫鬟,一個嬤嬤,誰會帶三等丫鬟呢。
說完徐嬤嬤就走了,而林氏還未回過神來,無措地站在原地。
怎麼怎麼就幹些髒活累活呢,姜家沒什麼錢,可女兒家也不幹重活和累活。
林氏喃喃道:“就不能端個茶送個水,這樣還能在五姑娘面前露臉呀。離五姑娘那般遠,就算再機靈,五姑娘也看不到啊。”
薑蓉喊了聲大伯母,林氏這纔回過頭來。侯府來人,姜家人都過來相迎。
薑蓉看林氏去問,被徐嬤嬤打發了。
還下着雨,他們這些人不似侯府姑娘出門還打傘,就穿了蓑衣。
薑蓉:“大伯母想讓二姐去端茶送水,想的倒是好,可也不想想侯府一個姑娘面身邊有多少丫鬟?端茶送水的活哪輪得到三等丫鬟,這去了侯府,也不知是進了福窩,還是去當牛做馬。”
姜然看這情形,趕緊跑了。她不想惹麻煩,更不想管姜家這些破事。如果她說不好,林氏還得以爲她嫉妒姜杏,不如不開這個口。
事已成定局,再說這些無用,說了只會平白招林氏怨恨。
姜然偷偷溜走,躲在大房的院子後回頭看了眼。
林氏氣得不行,抬手想打薑蓉。
薑蓉趕緊跑,林氏想追,被劉氏攔下。
劉氏道:“鬧啥?三等丫鬟就三等丫鬟,難道就沒有變成二等丫鬟一等丫鬟的時候?你少說幾句,若傳到五姑娘耳朵裏,只會覺得杏兒心大……”
後面的話姜然就聽不清了。
她鬆了口氣,回家餵豬。
幾日功夫,豬大了一圈,姜松抓的是帶黑花豬仔,黑黑亮亮,兩隻豬花紋不一樣,已經閹過了。家裏小雞小鴨也長大了,雲氏打理得不錯。
侯府來人,姜家人只是從地裏過來迎一迎。把人招待安頓好了,該幹什麼還得幹什麼。
姜然喂完,把拌豬食雞食的盆刷了,髒水潑到地裏。
姜松說這些能肥地,味道還不難聞。
刷乾淨她去看育好的菜苗,幾日過去,長大不少,都有三四根葉子了,根部半個拳頭的土,裝在雞蛋殼裏。
沒有土缺少養分,這些苗只能發芽,長不大。
姜然就想了這個主意,找了些用過的雞蛋殼,然後裝土把苗給種上。
雞蛋殼不夠,去大房要了些,林氏高興地給了。
三房九塊地都種滿了,順着籬笆還種了南瓜冬瓜,剩下的這些苗是留給小塊地的。
倘若侯府姑娘們不想種,等晚上姜松得空了給種上。
今兒沒去出攤,姜然不知侯府姑娘還會不會讓她做米粉,如果讓做,拿往外賣幾文錢一碗的肯定不合適,她得想新口味。
頭一次做,人家給的那麼多錢,她收下也就收下了,但還這樣不行。
若是日後知道了,賣別人五文一碗,賣六姑娘五十文一碗,六姑娘沒準會覺得自己被當冤大頭了,這生意日後就做不成了。
再說侯府那邊,徐嬤嬤聽見林氏後頭說的幾句話了,但只要五姑娘沒聽見就好。
當姜家多大的臉面,夫人僱他們給侯府種地,解決一家溫飽,不感恩戴德,還想着自家姑娘得五姑娘重用,想得倒是美。
五姑娘能點頭姜杏來侯府伺候,不外乎這是徐嬤嬤開口求的。
徐嬤嬤是五姑孃的奶嬤嬤,自然有幾分顏面,況且只是做個下等丫鬟,也是巧了,五姑娘院子正好缺個人,就去求了夫人恩典。
照徐嬤嬤所說,姜杏出身農家,年歲又大,幹一些粗活使得。照她看不懂眼色不知變通的性子,若非使了銀子,三等丫鬟都做不上。
六姑娘聽見外面動靜了,卻沒理會。
等丫鬟把屋子收拾好,看外面雨勢不大,躍躍欲試想出去。
丫鬟攔住,道:“姑娘,這會兒出門準踩一腳泥,若染了風寒便不好了。”
六姑娘道:“他們不都在外面嗎?”
她可瞧見了,姜家人都冒雨種地的。
“我的好姑娘,人家在外種地,早就習以爲常了,況且還穿着蓑衣,防雨防寒。您等雨勢小些,天晴了再去種。”
六姑娘略顯失望,丫鬟哄道:“馬上中午了,不然您想想中午喫什麼了”
六姑娘託起一張圓臉,道:“你去問問姜家三姑娘,中午可能做米粉,若是答應,還給她銀子,就做兩人份的。”
六姑娘來莊子,一爲了種稻谷,二就是爲了米粉。
丫鬟立刻撐傘去了三房。
雨勢算不得大,卻涼意侵人。
門被敲了敲,姜然過去開門,丫鬟說明來意,“姑娘若願意,依舊一頓飯給二錢銀子。”
姜然當然願意了,“我中午給送過去。”
現在離中午還有一個時辰,足夠她以準備。
丫鬟點點頭,給姜然拿了銀子。過會兒又送來一個實木飯盒,上面篆刻花紋,紅木把手,看起來大氣古樸。
丫鬟:“裝在這裏就成。”
姜然原以爲是因爲今日下雨,飯盒可以保溫還能避免淋雨,但打開裏面還放着碗盤,是漂亮的天青色瓷器。
姜然再看看自家的碗,就是小醜鴨和白天鵝。
她搖搖頭開始做飯,肉讓姜松去買的,買肉的時候她叫來雲氏發麪。
她要做糖餅,但不全是糖餅。
姜然從家裏翻出來黑芝麻,用磨盤磨成粉,打算烙黑芝麻餡兒的糖餅。
但這個時代發麪用老面,姜然弄不好,只能讓雲氏來。
姜然今天依舊是打算做一碗湯粉,一碗拌粉。酸辣味的湯粉她覺得已經很好喫了,當然也能更進一步,就比如酸味兒不用醋,而是用醃製的酸菜,這樣味道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裏面多加東西,比如煎蛋茶葉蛋,但茶葉蛋來不及了,煎蛋吸滿湯汁也好喫。
再加燉好的豬排,大口嗦粉就該大口喫肉。
拌粉姜然有主意的,可以做山芋泥拌粉、擂椒皮蛋拌粉。家裏沒有松花蛋,但是有山芋,姜然琢打算今天做前者。
六姑娘又不是以後不來了,這次做的好喫纔有下次。
芋頭先上鍋蒸熟,然後切小塊壓成泥。
姜松買肉很快,沒去京都,去了周圍莊子問,等肉買回來,姜然把肉排燉上了。
姜然以前做過土豆泥拌粉,這個時代沒有土豆,她選用了芋頭。
做出來是較爲黏糊糊的口感喫着略膩,調味兒得用辣味肉香。
辣是重中之重,有茱萸的辣油,芋頭泥又加了少許水,混着豬油肉末,較爲幹噎的芋頭泥就變得細膩順滑。
用勺子舀一勺,倒進拌粉裏,就跟瀑布似的流下。
第一碗是姜然喫的,拌好之後,每根粉都裹着山芋泥和肉末。
粉彈,山芋泥綿軟,入口是沙沙的口感。
鹹香爽辣,姜然覺得這個完全可以加到攤子裏,但姜然不打算現在,一來攤子太小,她一個人忙活不過來。二來時機不好,她觀察過坊市,一樣喫食少則兩三家賣的,多則四五家。她剛來,分不清誰先來後到。
拌粉湯粉做法簡單,姜然邊做邊賣肯定逃脫不了這個命運,如果有人賣,她加新的菜品也能走在前面。
兩碗湯粉兩碗拌粉,外加兩個黑芝麻餡兒的糖餅。這是甜口的,但糖放得不多,姜然是覺得糖對侯府姑娘們來說並不是珍貴之物,甜的東西平日肯定不少喫,索性少放糖和油,喫個新奇。
因爲拿來的碗不大,所以份量就也不是太多,但是樣數多。
姜然看這一份飯,麻辣鮮香酸甜都有了。
做好已經到中午了,雨勢小了,天上飄下來細細的毛毛雨,打到臉上冰涼涼的。
下過一場雨,天地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山巒碧綠,稻苗青翠,草、樹、花上還有雨珠,看起來很新鮮空靈。
姜然深吸一口氣,提飯盒去姑娘們的住處,把飯盒交給丫鬟,她順勢問了嘴,“素魚姑娘,我看天晴了,姑娘們可想出門轉轉種些東西?我哥翻了幾塊地,還弄了菜苗,有胡瓜豇豆茄子。”
姜然聲音輕快,“若姑娘們想種,去三房找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