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伯團隊的回覆比預想中快得多。
白時溫到家的時候,空調剛吹上,西瓜剛切開,第一塊還沒塞進嘴裏,手機就響了。
鄭在俊。
“回來一趟。”
“我剛到家。”
“對方回郵件了。”
白時溫看了一眼手裏的西瓜。
牙籤還插在上面,切面的汁水正在往下淌。
他把西瓜放回塑料盒裏,蓋上蓋子,塞進冰箱。
出門。
白恩雅也剛到家。
鞋剛脫了一隻,聽到白時溫在電話裏喊她出來。
“又去哪?”
“鄭在俊那。”
“我剛回來!”
“我也剛回來。”
白恩雅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左腳和穿着鞋的右腳。
把襪子和鞋重新穿上了。
……
401的門沒鎖,推開就進。
鄭在俊坐在調音臺前,電腦屏幕上開着一封郵件,旁邊是他自己用Papago翻譯過來的韓文文檔。
“看看吧。”
白時溫和白恩雅一左一右湊到屏幕前。
郵件不長。
Scooter Braun的助理寫的,措辭很商務,翻譯過來去掉那些客套的前綴和後綴,核心條款兩條:
一、以三萬美金的價格買斷伴奏使用權。
二、詞曲版權分成比例:白時溫60%,Justin Bieber方40%。
白恩雅看到第二條的時候,眉頭擰了一下。
“等等……40%?”
她轉頭看鄭在俊。
“詞曲是堂哥寫的對吧?從旋律到歌詞概念全是堂哥的。比伯只是唱,他爲什麼要拿走百分之四十的詞曲版權?”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
也是白時溫想問的。
鄭在俊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在腦後:
“因爲他是Justin Bieber。”
白恩雅的表情說明這個回答沒能讓她滿意。
“歐美音樂圈有個潛規則。頂級藝人錄一首歌,哪怕他從頭到尾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改,他的團隊也會要求在歌曲的創作名單裏掛上他的名字。”
“掛名?”
“對,聯合創作者。掛了名,就有權切走一部分詞曲版權。”
“這不是搶嗎?”白恩雅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是流量槓桿。”
鄭在俊聳了聳肩:
“白老闆的歌乘上他的名字,等於乘上了一個全球級的放大器。四十個點是這臺放大器的使用費。”
白時溫一直沒說話。
等他解釋完,才問:
“這個掛名分成的比例,行業標準是多少?”
“通常不會超過二十個點。二八或者一五八五,是比較常見的區間。Bieber這邊直接開四十個點,翻了一倍。”
“試探性報價?”
“大概率是。”
白時溫點了下頭,追問:
“有沒有什麼差不多量級的歌手?我是說,跟比伯同賽道、對這種曲風也有需求的。”
鄭在俊靠回椅背,想了想。
“Shawn Mendes。”
白恩雅抬頭。
這個名字她認識。
加拿大人,今年十五歲,在Vine上翻唱走紅,幾個月前剛被小島唱片簽下來。長得又高又帥,彈着吉他唱情歌,全北美的小女生都在尖叫。
“萌德?”
“對,Mendes現在是全行業公認的'下一個Bieber'。同樣的加拿大人,同樣的少年成名,同樣的社交媒體起家。不同的是,Bieber這兩年負面纏身,人設崩了大半,Mendes正好填補了那個'乾淨男孩'的市場空缺。”
鄭在俊停了一下:
“更關鍵的是,兩個人的音樂廠牌有直接競爭關係。如果比伯不接受合理價格,這首歌給Mendes也不是不行。十五歲的新人,出道專輯需要一首定義性的單曲來打開局面,Tropical House對他來說也許比對Bieber更合適。”
白時溫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後指了指屏幕上郵件的第一條:
“這個價格,你接受嗎?”
鄭在俊搖了搖頭:
“不接受。”
他沒有猶豫,回答得很乾脆。
“上次跟白老闆合作《Way Back Home》,那是僱傭關係。你出錢,我出活,版權全歸你,銀貨兩訖。我認這個模式,因爲那時候咱們剛合作。”
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點。
“但這首不一樣。”
鄭在俊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Justin Bieber”那幾個字母。
“那可是比伯,光是Spotify的流媒體播放就是天文數字。三萬美金買斷我的製作?我得蠢成什麼樣纔會答應。”
白時溫點了下頭。
意料之中。
沒有哪個清醒的獨立製作人會在這種量級的合作裏選擇一錘子買賣。
三萬美金是一筆不錯的現金,但跟這首歌未來可能產生的長尾收益比起來,連零頭都算不上。
“你想要多少?”
“分成。”
鄭在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母帶版權的百分之四。”
他停了一下,嘴角動了動。
“三也行。”
這個退讓來得很快。
不是心虛,是在給白時溫留談判的空間。
白時溫沒還價。
轉頭看向角落裏那把摺疊椅。
“白經紀人。”
這個稱呼讓白恩雅的背脊自動挺直了兩公分。
“在!”
“條件你應該都聽清楚了。”
白時溫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詞曲版權,我們要八十,對方最多二十。第二,伴奏不接受買斷,鄭老師要母帶百分之三到四的分成。”
白恩雅的拇指在備忘錄上飛速地劃着,一邊記一邊點頭。
“談判的事交給你了。”
白恩雅動作頓了一下。
上次跟LOEN談發行合約的時候,她面對的是韓國本土的商務團隊,語言通、規則通、至少坐在對面的人她能看到臉。
這次對面坐着的是Scooter Braun。
全球最精明的音樂經紀人之一。
而且全程英文。
她的手心有一點汗,但嘴上說的是:
“明白了。”
白時溫沒再多囑咐,朝鄭在俊招了招手。
鄭在俊正準備回調音臺繼續幹活,被這個手勢叫住了。
“幹嘛?”
白時溫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顆腦袋。
亞麻色的染髮褪到只剩髮尾還掛着一點顏色,髮根的黑色已經蔓延了大半,整個髮色看起來像一塊放了三天的提拉米蘇。
“你的頭髮該染染了。”
鄭在俊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從白時溫的臉上移到白時溫的頭頂。
寸頭。
從他們認識到現在,一直是這個寸頭。
鄭在俊伸出手,指了指白時溫的腦袋。
“你也該留頭髮了。威尼斯紅毯上頂着這顆滷蛋?”
白時溫摸了一下自己的頭。
觸感扎手。
確實該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