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社總部在江南區論峴洞一棟寫字樓的七層。
白時溫到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出頭。
推門進去。
整個大開間只有十幾張辦公桌,七八個人坐着,桌上堆着外賣盒和文件夾,角落的打印機在吐紙。
牆上倒是有看頭。
一整面白板,貼着車牌號、美容院名片、藝人照片,中間用紅色馬克筆畫出人物關係圖,箭頭交叉得像地鐵線路圖。
這就是讓全韓國愛豆聞風喪膽的D社。
“白先生?“
裏面那張靠窗的桌子,一個四十來歲的圓臉男人站起來。銀框眼鏡,襯衫釦子解了兩顆,手裏轉着支簽字筆。
林根浩。
D社編輯局長。
看着像個高中班主任。
兩人握了手。
“裴室長跟我說了大概情況。東西帶了?”
白時溫從兜裏掏出U盤遞過去。
林根浩接過來插進電腦,雙擊打開。
視頻彈出來。
馬賽克打得很規矩。
老闆的臉是一團肉色的方塊,公司門牌號和街景招牌全是模糊的色塊,但人物的動作和對話完整保留了。
視頻結束,林根浩靠回椅背:
“這段視頻授予我們獨家使用?”
“當然。”
林根浩笑了,朝着白時溫伸出手:
“請放心,我們會還給您一個清白。”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白時溫沒被忽悠成感恩戴德。
各取所需。
“那就麻煩林局長了。”
握完手後,白時溫彎腰把腳邊的手提袋提起來,放在林根浩面前的桌上。
拉鍊拉開。
裏面碼着一疊一疊的韓元現金,銀行封條還扎着。
“一點心意,權當林局長的辛苦費。”
林根浩的目光在手提袋和白時溫的臉之間走了一個來回,表情有些古怪。
“錢我就不收了。”
他把手提袋的拉鍊拉上,推回白時溫面前:
“但事我會辦。”
白時溫愣住了。
不收錢?
這是他第二次碰到不收錢辦事的人了。
第一次是那些YouTube頻道的主理人。
他們不收錢,是因爲“品味製造者”的人設不能塌。
D社呢?
白時溫反應了過來。
一個道理。
D社不收公關費,這是它立身的根基。
收了這筆錢,以後發出去的東西就不叫調查報道了,叫定製廣告。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林根浩擺了擺手,不在意的樣子。
白時溫把手提袋拎回腳邊,坐直身體:
“我不喜歡欠人情。你們既然不收錢,那我用一條等價的信息來換。”
林根浩轉着簽字筆的手停了。
“請講。”
“Super Junior的李晟敏,正在祕密籌備結婚。你可以去查查江南區婚宴酒店的預訂名單,重點看十二月的檔期。”
林根浩聽完,沒說話。
用簽字筆指了指身後的白板。
白時溫轉頭,順着筆尖的方向看過去。
白板右下角,一張李晟敏的照片,旁邊用紅色馬克筆寫着一行小字:
“江南區驛三洞某地酒店 12月已確認。”
“……”
白時溫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
好傢伙。
不愧是D社。
他清了清嗓子。
臉上的表情儘量維持住了,但還是有點發熱。
“還有一條。”
林根浩把簽字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靠回椅背。
“請講。”
語氣跟剛纔一樣客氣。
“去查少女時代的Jessica。”
林根浩的眉毛動了一下。
“別查戀愛。查她和權寧一在香港註冊的'Blanc & Eclare'品牌。重點看資金往來。”
白時溫看着林根浩的眼睛:
“她想兼顧品牌和組合,但SM和另外八個成員已經忍到了極限。內部矛盾比外界看到的嚴重得多。”
“不出兩個月,少女時代就要決裂。”
林根浩手裏的簽字筆不轉了。
“少女時代。”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白時溫點頭。
“分裂。”
白時溫又點頭。
林根浩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
“保真嗎?”
“查完你就知道了。”
說完,白時溫朝他微微欠了下身,拎起腳邊的手提袋:
“那就拜託林局長了。祝我們合作愉快。”
轉身,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椅子滾輪滑動的聲音。
白時溫推開D社的玻璃門,走進走廊。
電梯門關上。
白時溫靠在電梯壁上,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手提袋。
拉鍊拉着,鼓鼓的,沉甸甸的。
銀行應該還沒下班。
存回去。
……
下午五點出頭。
七月底的陽光從西邊斜過來,把延南洞巷子裏的銀杏樹影子拉得東倒西歪。
白時溫下了車,拐進自家那棟公寓樓的單元門。
上了樓。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
有個人站在他家門前。
黑色棒球帽壓到眉毛,口罩拉到鼻樑最高點,墨鏡把剩下的半張臉擋得嚴嚴實實。
七月底的首爾,這身行頭穿在身上,看着就像要去打劫的。
她一隻手懸在門前,抬了一半又放了下來。
然後又抬起來。
又放下。
另一隻手拎着一個塑料袋。
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走過來。
“咳。”
她猛地轉過頭。
身子跟着晃了一下,塑料袋碰到膝蓋,裏面的東西撞出一聲悶響。
墨鏡後面的眼睛對上白時溫的臉,整個人僵了大概一秒半。
即使隔着口罩、帽子和墨鏡,他還是很確定。
崔真理。
她能來,不需要問原因。
也許是刷到了網上的那些內容,然後冒着被媒體拍到的風險來了。
“我……”
崔真理的聲音從口罩底下悶悶地擠出來,在門口排練了很久的臺詞全忘了。
白時溫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塑料袋,隱約能看到裏面的東西。
兩個方方正正的紙盒,一瓶飲料,還有一個看不清的小包裝。
他大概猜到了。
在崔真理的認知裏,喫東西是能治癒白時溫的。
所以她買了些喫的,想來看看他。
就像他去看她一樣。
白時溫把目光從塑料袋移回她的墨鏡上:
“有沒有帶炸豬排?”
“啊?”
“炸豬排,有沒有?”白時溫又說了一遍。
崔真理低頭翻了翻袋子。
“啊……有。”
她從袋子裏掏出一個白色方盒,是便利店賣的那種炸豬排便當,塑料殼包裝,附帶一小袋醬汁。
白時溫點了下頭,從褲兜裏掏出鑰匙,繞過她,插進鎖孔,擰開。
“行,進來坐吧。”
崔真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進門裏。
和平時一樣。
甚至比平時還鬆弛一點。
熱搜上罵了他一整天,青瓦臺請願頁面上喊着要封殺他,全韓國的飯圈聯合起來要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他問她有沒有帶炸豬排。
崔真理把塑料袋換了隻手拎,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