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在俊指了指錄音間。
“進去。別管歌詞,用'啦啦啦'也行,外星語也行,把整首歌的旋律從頭到尾完整唱一遍。我錄進來。”
白時溫走進去,站到話筒前。
耳機這次戴上了。
鄭在俊在外面比了個手勢,錄音開始。
白時溫閉上眼,從verse起。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門邊,白恩雅看着自家堂哥站在那個貼滿隔音棉的小隔間裏,對着話筒認認真真地唱外星語。
她把嘴脣咬住了。
職業素養。
三分四十秒。
白時溫唱完最後一個音,睜開眼。
鄭在俊在外麪點了幾下鼠標,波形存好了。
他靠回椅背,伸了個懶腰:
“這首歌做得出來。”
“既然是荷拉介紹的,我給你交個實底。全套編曲、錄音、混音加母帶,市價兩百萬。看在荷拉的面子上……”
“五百萬。”
鄭在俊正在伸懶腰的動作僵在半空。
“先給你三百萬定金。條件是這段時間別接其他活,專心磨這一首。“
白時溫從錄音間走出來,靠着門框。
鄭在俊慢慢把胳膊放下來,看着白時溫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新物種。
入行這些年,壓價的見過,賴賬的見過,做完不滿意要求推翻重來還不加錢的見過。
主動加價一百五十個百分點的。
頭一回。
“……老闆大氣。”
他咋了咂嘴。
“那版權署名呢?”
“作曲歸我,編曲歸你。”
鄭在俊想了兩秒,然後伸出拳頭。
“合作愉快,白老闆。”
這次白時溫沒愣。
拳頭碰上去,乾脆利落。
學習能力還是有的。
……
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兩個人從下午兩點待到夜裏十一點。
中間叫了一次外賣。
鄭在俊喫炸醬麪,白時溫喫了兩個紫菜包飯。
白恩雅抱着一杯美式在摺疊椅上睡着了又醒、醒了又睡,備忘錄裏記了半頁,有三分之一是她打瞌睡時手指蹭出來的亂碼。
九個小時,把歌的框架搭了個大概。
旋律定了,和絃走向定了,段落結構定了,編曲的方向也對齊了。
剩下的活兒鄭在俊自己就能推進。
但有一樣東西他搞不定。
歌詞。
“詞你得自己想辦法。”
鄭在俊在門口說:“我是做聲音的,不是做文字的。”
白時溫點了下頭。
出租車上,白恩雅靠着車窗又開始犯困。
白時溫靠進椅背,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
KakaoTalk。
幾條未讀消息。
韓特發的一個搞笑圖,叔叔的工作羣裏有人說了句什麼。
他往下滑了一下。
崔真理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幾天前,她發的那個“幫我也買一張”。
之後就沒有了。
他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停了兩秒。
然後鎖屏。
手機扣在大腿上,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白恩雅,又看向窗外。
楊花路兩邊的銀杏樹往後退,路燈的光在車窗玻璃上一盞一盞地划過去,像倒放的省略號。
他想到了一個人。
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那個昨天下午剛存的名字。
撥出去。
兩聲,接了。
“前輩?”
具荷拉的聲音裏有一點意外,但不多。
大概兩天之內同一個人打兩次電話這種事,在她的社交經驗裏不算太罕見。
“打擾了。先說一聲,你介紹的鄭在俊很靠譜,已經談妥了。謝謝。”
“真的?那太好了。”
具荷拉的語氣真心實意地高興了一下。
白時溫沒陪着高興太久。
“還有件事想麻煩你。”
“您說。”
“這首歌缺個填詞。我想找個作詞人,有沒有認識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前輩,您這是一事不煩二主啊。”
白時溫笑了一下。
“誰讓你人脈廣。”
“我倒是想幫您,但是……最近組合的事您也看到了,公司那邊每天都在開會……”
“不過您等我一會兒,我想想。”
“好。”
電話沒掛。
大概過了十幾秒。
“前輩,您先掛吧。給我二十分鐘,我幫您問一個人。要是成了,直接把聯繫方式發您。”
“行。麻煩了。”
“不麻煩。”
掛了。
白時溫把手機放在腿上,靠回椅背,閉上眼。
……
首爾的另一邊。
清潭洞,某公寓,十四樓。
具荷拉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的茶幾上攤着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行程表、合同複印件、經紀人發來的待辦事項清單、還有一盒開了沒喫幾塊的巧克力。
她翻了翻手機通訊錄,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想了想。
按了撥號。
三聲。
“歐尼?”
聲音軟軟的,帶着點剛從工作狀態裏拔出來的遲鈍。
“知恩啊,有沒有打擾到你?”
“沒有,正好休息。怎麼了?”
具荷拉把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
“幫個忙。我有個前輩剛退伍,準備復出做音樂。旋律已經寫好了,就差個填詞。”
“什麼類型的?”
“就……花美男那種?以前在團裏是可愛擔當,比心賣萌那路線的。”
她頓了一下,覺得這樣說好像更有說服力:
“你應該會喜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歐尼。”
“嗯?”
“我問的是曲風!”
“……”
具荷拉差點被巧克力嗆到。
李知恩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demo有嗎?”
“應該有。”
“發過來。好聽就寫,不好聽就不寫。公平吧?”
“公平公平。”
具荷拉連忙點頭:
“那我把你的聯繫方式給他,讓他直接把demo發你?”
“給工作號就行。”
“好嘞,謝啦知恩。”
“別謝。還不知道寫不寫呢……對了,歐尼,那位前輩叫什麼?”
具荷拉張嘴要說,手指已經碰到了通訊錄,然後她的手停了一下。
說不說?
她想了想,覺得沒必要。
反正IU聽demo看的是旋律又不是人,叫什麼名字有什麼關係。
而且先入爲主地報一個沒人聽過的糊團名字,說不定反而讓人家失去興趣。
不如讓旋律自己說話。
“等他聯繫你的時候你就知道啦。”
“……行吧。”
掛了。
具荷拉放下手機,又塞了一塊巧克力進嘴裏。
嚼了兩下。
“花美男奶狗,她應該會喜歡的。”
她自言自語地點了點頭,對自己的推銷話術頗爲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