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洛陽。
卻說董卓自入京以來,每夜入宮,姦淫宮女。
夜宿龍牀,儼然以天子自居。
少帝劉辯則被廢爲弘農王,遷於宮中一隅,不得自由。
春社時節,洛水之濱。
村中百姓循古禮,殺牛宰羊,設壇祭祀。
男女老少盛裝而出,聚於社壇之下。
擊壤鼓腹,飲酒歌舞,以祈豐年。
此百姓歲中難得之歡愉也,炊煙裊裊,笑語喧闐。
童子追逐嬉戲,老者拄杖閒談,一派祥和。
董卓勒馬高坡之上,遙望此番熱鬧。
回顧身後鐵騎,舉馬鞭,淡然道:
“圍之。”
話落,三千鐵騎如潮湧出。
蹄聲如雷,塵土蔽天。
俄頃之間,小小村落被圍得水泄不通。
百姓尚未及反應,數十騎已衝入社場。
刀光閃處,血光迸濺。
一老者正端酒碗敬天,被一刀砍翻。
酒液灑地,混血而流。
頃刻之間,人間樂土化爲修羅屠場。
西涼騎兵如入羊羣,刀砍斧劈,馬蹄踐踏。
手無寸鐵之村民,焉能當此虎狼之師?
不半時辰,村中已無立者。
屍橫遍地,血流成溪,汩汩流入田埂間。
社壇祭品盡被踢翻,供果滾落塵埃,爲馬蹄踏成爛泥。
士卒如蝗蟲過境,闖入人家。
翻箱倒櫃,糧帛銅錢,洗掠一空。
年少女子被拖拽而出,哭喊掙扎。
以繩索縛成一串,塞入車中。
有反抗者,立斃刀下,屍拋道旁。
掠盡財物,董卓覆命割取死者首級。
數百士卒蹲身屍堆間,揮刀如刈草芥。
顆顆人頭拋入車中,層層相疊,血淋淋面目猙獰。
有未瞑目者,斷頸猶滴血。
有面目模糊者,難辨男女。
凡千餘顆,以繩貫之,懸於車下。
車隊連軫還都,浩浩蕩蕩,前車不見後車之尾。
車上滿載婦女財物,車下懸千餘首級。
董卓策馬中軍,甲冑鮮明,意氣揚揚。
左右將領簇擁,旌旗招展,號角齊鳴。
儼然真若大勝凱旋者。
行至洛陽城門,守城士卒遙見這般陣仗。
無不駭然,兩股戰戰。
董卓昂首馬上,厲聲喝道:
“某於陽城大破賊寇,斬首千餘級,今日凱旋!”
毫無疑問,這是董卓在殺良冒功。
也許有人好奇,董卓手下的人真的就人人這般殘暴嗎?
爲什麼董卓非要如此虐殺百姓?
答案很簡單,
有時候,培養領導和下屬之間的信任,不在於你們一起喫過多少苦。
而在於你們一起分過多少髒。
這不是正能量,但卻是個普遍存在的情況。
董卓殘暴如此,天下人皆恨之入骨。
這日,郎中令李儒慌忙找到董卓。
董卓皺眉,不悅道:“何事驚慌?”
李儒仰首,目掃堂中侍婢,
董卓會意,麾左右退。
及堂中唯餘二人,李儒方低聲道:
“相國,關東諸侯已起兵矣。”
董卓霍然起,酒意頓消,環眼圓睜:
“甚麼?”
李儒面色愈沉,徐徐道:
“東郡太守橋瑁,矯作京城三公書。”
“傳至諸州郡,言相國暴虐,天下共憤。”
“宜共起義兵,以討不義。”
“各路兵馬雲集,在酸棗會盟,不日將西向洛陽而來。”
董卓聽畢,勃然大怒,口中罵聲不絕:
“此等忘恩負義之徒!老夫入京以來,何曾虧待於彼?”
“袁紹四世三公,老夫不咎其罪,反授以渤海太守,何等恩遇!”
“橋瑁何人,敢首倡義兵?”
“此輩皆養不熟之白眼狼,忘恩負義之徒!”
一個冷知識,諸侯討董裏面的許多諸侯,都是董卓外封出去的。
目的各不相同。
比如韓馥的冀州牧,是董卓爲了讓他監視王匡。
北海相孔融,是董卓爲了借黃巾之手殺了他。
而放走渤海太守袁紹,是董卓犯的最大的一個錯誤。
其本意是爲了安撫袁氏,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但沒想到袁氏反而成了反董卓聯軍的一面大旗。
董卓可謂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董卓喘息良久,漸鎮定。
顧視李儒,沉聲道:
“文優,事已至此,計將安出?”
李儒略一沉吟,拱手道:
“相國,關東諸侯以討相國爲名。”
“然其檄文中所稱,乃相國擅廢天子、鴆殺何太後、欺凌天子雲雲。“
“然最足以號召天下者,實爲少帝被廢一事。”
“袁紹起兵,旗號便爲弘農王復辟。”
袁紹一直都是劉辯一派的。
董卓廢了少帝,這更加給了袁紹討伐他的理由。
政治是最講臉面的遊戲。
爲什麼討伐董卓,是一件極爲政治正確的事?
先看看董卓入京以來幹了哪些事。
九月初一,廢少帝爲弘農王。
九月初三,殺死何太後,並對何苗開棺戮屍。
何太後死後,按禮下葬,與漢靈帝合葬文陵。
而董卓卻趁着開啓帝陵的功夫,偷偷把裏面的珍寶都拿了出來。
這也拉開了董卓軍的發家致富史。
既然說政治講臉面,而董卓乾的每一件事都是演都不演了。
他將漢室的尊嚴肆意踐踏,並以洛陽朝廷自居。
這時候已經不是你支不支持反董了,
而是反董聯軍你敢不參加,那你就是“政治不正確。”
這次會盟,幾乎囊括了天下大半諸侯。
即便像劉表這樣沒能力參加的,也都是站在反董聯軍這邊的。
沒人敢說不支持,不支持就是不忠,就是叛逆。
這個大帽子扣下來,你就甭想在漢末混了。
所以焦和那麼怯弱的人,都要去參加討董。
所以孫羽即便知道有青州之亂,依然堅持要劉備儘快去會盟。
不單單是爲了報仇,更是爲了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
我們是“忠臣”,跟漢賊勢不兩立!
董卓皺眉道:
“弘農王已廢,居冷宮,一孺子耳,何足爲患?”
李儒目一閃,低聲道:
“正其尚在,故爲患。”
“相國試思,關東諸侯若入洛陽,迎立弘農王復位。”
“以相國所爲,豈有容身之地?”
“爲今之計,不若……”
語未竟,董卓已然會意:
“汝謂……殺此孺子?”
李儒頷首,聲愈低:
“相國當斷則斷。”
“弘農王一死,關東諸侯便失其旗號,縱慾起兵,亦師出無名。”
“各路人馬本非一心,見天子已死,勢必觀望不前,其勢自潰。”
“此釜底抽薪之計也,惟相國裁之。”
董卓並未過多猶豫,當即便應下此事。
命李儒即刻去辦。
時劉辯與唐姬方在樓上,宮女報李儒至,劉辯大驚。
李儒以鴆酒奉劉辯,劉辯問何故。
李儒道:
“春日融和,董相國特上壽酒。”
“此酒能驅百病,強身健體,王服之,便無病無憂矣。”
劉辯道:
“既雲壽酒,汝可先飲。”
李儒大怒:
“汝不飲耶?”
乃呼左右持短刀白練於前,厲聲道:
“壽酒不飲,可領此二物!”
唐妃跪告道:
“妾身願代王飲酒,願公存大王性命。”
李儒厲聲喝斥:
“汝何人,可代王死?”
於是命武士強行給劉辯灌酒。
劉辯自知必死,乃與唐姬作歌而哭。
少時,劉辯毒發身亡。
漢少帝自此退出歷史舞臺。
……
(感謝孤飄寂,皮皮珊兩位大哥的打賞,兩位大哥慷慨解囊,今天繼續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