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在碧水寒潭住了下來。

這裏其實基本上沒有什麼事情，那一口寒潭直徑不過七八米，一眼就能看到清楚。

大家所謂的鎮守，其實就是分批圍着寒潭鍛體。

說實話，效果真不錯，在距離寒潭只有幾米...

擂臺之上，靈風微蕩，符文隱現，青灰色的檯面泛着玉石般的冷光，彷彿整座擂臺不是死物，而是一頭蟄伏千年的古獸脊骨，靜靜吞吐着天地間稀薄卻精純的元氣。顧清風立於東側，白衣獵獵，腰懸一柄細長軟劍，劍鞘烏沉，不見紋飾，卻在日光斜照下映出一線幽藍寒芒——那是淬過三重寒髓、浸過百年冰魄霜的“斷流劍”，雖未出鞘，已有割裂氣機之威。

許陽緩步登臺，衣袍未鼓，足下無聲，踏在符文密佈的檯面上，竟未激起半分漣漪。他未佩刀，亦無兵刃，雙手空空，身形比半月前更顯修長，肩背線條如弓弦繃緊，卻又透着一種奇異的鬆弛感，彷彿筋骨血肉皆已褪盡浮躁，只餘下最本質的力與韻。他站定，目光平視顧清風，不倨不卑，不怒不爭，唯有一雙瞳孔深處，似有兩簇微不可察的灰白焰苗，在靜燃。

“許兄，請。”顧清風抱拳，聲線清越，卻暗含三分試探。

許陽頷首：“顧兄請。”

話音未落，顧清風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起手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撕開空氣，左腳在臺面一點，腳下符文驟然亮起一道金痕，人已掠至許陽身前三尺！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併攏如刀，指尖微屈，一記“分光掠影手”直切許陽咽喉——此招非是殺招，而是逼退、壓制、奪勢三重合一的起手試探，若許陽後撤或格擋，顧清風第二掌便裹挾真元暴烈而至，第三掌則化爲劍指，刺向心口命門！

可許陽沒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顧清風指尖距其喉結不足兩寸之際，許陽的脖頸忽然向左偏移半寸，幅度小得幾乎無法察覺，卻恰到好處地讓那凌厲指風擦着頸側皮膚掠過，帶起一縷細微汗毛飄散。與此同時，許陽右臂如游龍出水，自下而上，肘尖微抬，不硬接、不閃避，只以肘彎內側輕輕一磕顧清風手腕內關穴！

“啪。”

一聲輕響，脆如豆粒迸裂。

顧清風只覺手腕一麻，整條右臂經脈驟然一滯，真元流轉生生卡頓半息！他瞳孔驟縮，本能抽身後躍，雙腳連點三下，每一步都踏在不同符文節點上，借力卸勁，身形如柳絮倒飛而出，落地時竟微微踉蹌半步——這是他入天策學府三年來，首次在正式交手時失衡！

臺下頓時譁然。

“他……躲過去了？”

“不是躲！是預判！顧師兄出手軌跡、發力節點、真元走向，全被他掐在毫釐之間！”

“可這肘擊……怎麼像未卜先知？”

孫濤站在人羣前列，手指悄然攥緊，指甲陷進掌心。他看得分明——許陽那一肘，並非憑反應，而是氣息牽引！顧清風真元催動瞬間，周身氣機如沸水翻騰，許陽卻似早將他體內真元脈絡盡數描摹於心，肘尖所向，正是其真元運轉必經之滯澀點。這不是武技，這是……讀脈！

“蘊靈訣……”孫濤喉結滾動，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他竟能以蘊靈訣反向窺探對手真元流轉？！”

擂臺上，顧清風穩住身形，呼吸微促，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他不再輕進，雙掌緩緩抬起，掌心朝上，十指微張，一股極寒之意如潮水般瀰漫開來，檯面符文應聲泛起霜白光澤，空氣凝滯，竟有細碎冰晶簌簌落下。他竟在瞬息之間，將“玄冥真解”催至第六重——寒氣不外放，盡數斂於掌心，形成兩團幽藍漩渦，彷彿隨時要凍結空間！

“許兄，再接我一招‘玄冥凍魄’！”

話音未落，顧清風雙掌齊推，兩團幽藍漩渦驟然炸開，化作十八道冰棱激射而出！每一道冰棱皆長三尺，通體剔透，邊緣鋒銳如刀，更可怕的是其速度——快逾驚雷，且軌跡詭譎，忽左忽右，忽高忽低，竟似活物般自行變向，封死了許陽所有退路與格擋角度！

這纔是顧清風真正的底牌！並非靈骨，勝似靈骨！他以血脈中罕見的“陰煞寒髓”爲引，將玄冥真解煉至返璞歸真之境，冰棱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細微的白色霜霧，發出“咔嚓”輕響。

臺下衆人屏息，連呼吸都凝滯。

許陽卻笑了。

不是譏誚，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迎向那漫天冰棱。

沒有真元鼓盪，沒有氣勢升騰，甚至沒有調動一絲一毫的蒼龍霸體之力。他只是……攤開了手掌。

就在第一枚冰棱即將洞穿他掌心的剎那，許陽掌心皮膚之下，竟隱隱浮現出一層極淡、極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薄膜！那薄膜如蟬翼，似琉璃，又像某種古老甲冑的鱗片雛形，甫一浮現，便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隔絕”之意——彷彿世間萬般攻擊、萬般能量，撞上它，皆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盡數消融。

“嗡——”

冰棱撞上掌心，沒有爆裂，沒有碎濺，只發出一聲沉悶如古鐘輕叩的震鳴。緊接着，那十八道凌厲無匹的冰棱，竟如冰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融化了。不是化爲水汽，而是直接湮滅，化作一縷縷青煙，被掌心那層灰白薄膜吞噬殆盡。

全場死寂。

連風聲都消失了。

顧清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層薄膜，根本不是護體罡氣，也不是某種祕寶激發的屏障，而是……從許陽血肉骨骼之中，自然生長而出的某種……東西！

“靈骨……？”有人失聲低呼，聲音顫抖。

“不……不是靈骨！”另一人猛地搖頭，“靈骨初生，必有異象沖霄，光芒萬丈！這……這像是……”

“像是……皮？”

“不對！是骨膜！是骨之外，皮之內，介於血肉與骨骼之間的……新生之膜！”

許陽緩緩收回手掌，那層灰白薄膜隨之隱沒於皮膚之下，不留絲毫痕跡。他望向顧清風，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顧兄，你玄冥真解，已臻化境。可惜……差了一味藥。”

顧清風渾身一震：“什麼藥？”

許陽目光掃過他掌心尚未散盡的幽藍寒意，淡淡道：“寒髓太盛，陽氣不足。你若能尋得一株‘赤炎地心蓮’，以火煉寒，陰陽相濟，玄冥真解當可破入第七重，屆時冰棱所至，非但凍魄，更能焚魂。”

顧清風如遭雷擊，怔立當場。

赤炎地心蓮？那可是隻存在於雲州極南火山熔巖深處的傳說靈藥，千年難遇，連霍嘯塵背後的蕭家都未曾採擷成功！許陽不僅知道其名，更一眼看破他功法瓶頸所在，甚至……給出如此精準的破境之方？

這已不是天賦，這是……洞悉本源！

許陽不再看他，轉向主持擂臺的許兄，拱手道：“許兄，顧兄已盡全力，此戰，可止。”

許兄沉默片刻，眼中精光閃爍，最終點頭：“顧清風，你可認輸？”

顧清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最後一絲不甘已然沉澱爲一種深沉的敬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對着許陽躬身一禮，動作標準，毫無敷衍：“顧清風，認輸。”

“譁——”

人羣徹底沸騰。

初級甲班的天才們面面相覷，心中翻江倒海。他們曾以爲許陽的強項是鍛體，是蠻力，是蒼龍霸體帶來的恐怖防禦與爆發。可今日所見，那從容寫意的預判、那匪夷所思的“吞噬”、那直指本源的點撥……哪一樣，是單純靠蠻力能做到的？

許陽走下擂臺，腳步依舊不疾不徐。經過陸仁身邊時，後者下意識後退半步，臉上強撐的笑意早已僵硬，眼神裏只剩下掩飾不住的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許陽目不斜視，擦肩而過，彷彿陸仁只是一截無關緊要的木頭。

回到院子，許陽並未立刻修煉。他徑直走向後院藥圃。

那些栽種不過十餘日的藥苗，此刻已非當初孱弱模樣。原本僅寸許高的嫩芽，如今已拔高至尺餘，莖稈挺拔如劍，葉片油綠欲滴，葉脈間隱隱流淌着淡金色的熒光，彷彿每一片葉子都成了微型的聚靈陣，貪婪地汲取着空氣中遊離的靈氣。更有幾株根莖粗壯者，頂端竟已悄然鼓起米粒大小的青色花苞，內裏靈性氤氳，生機勃發。

“蘊靈訣……果然神異。”許陽蹲下身，指尖輕觸一株名爲“玄陰草”的藥苗葉片。一股溫潤而磅礴的靈性反哺之力，順着指尖悄然湧入他體內，竟比一枚下品靈元丹的藥效還要精純綿長！這並非錯覺——蘊靈訣在滋養藥苗的同時，亦在反哺施術者，形成一種獨特的靈性循環。

他閉目凝神，面板悄然浮現：

【蘊靈訣·小成（327/5000）】

【藥苗反哺：玄陰草×1，靈性+8】

【藥苗反哺：赤鱗藤×1，靈性+12】

【藥苗反哺：地心玉蘭×1，靈性+15】

【當前武道長生點數：4128】

四百多點！距離突破靈骨，僅差三百七十點！

許陽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不能再等了。杜子明的挑戰，就在這三日後。若想在不動用蒼龍霸體、不暴露血獄心刀經的前提下穩勝，他必須擁有一門……能堂堂正正打出天元二重威力的“明面武技”。

而這門武技，他心中已有目標。

翌日清晨，許陽出現在天策學府藏功殿最深處的“丙字閣”。此處典籍，需至少五十學分方可閱覽，且只開放給天元境弟子。他遞上腰牌與四十七個學分，換取了一枚刻有《崩山印》殘卷的玉簡。

玉簡入手微涼，內裏文字古奧，圖譜晦澀。許陽盤膝於靜室，神識沉入其中，細細研讀。所謂崩山印，並非指真能崩塌山嶽，而是將全身力量、氣血、真元，於一瞬之間，壓縮、凝聚、引爆於單掌掌心，形成一股極具穿透性與震盪性的“崩勁”。練至大成，一掌按落，可使百丈岩層如豆腐般層層龜裂，內部結構盡毀，表面卻無絲毫破損。

此功，正合他所需。

不依賴靈骨，不顯露刀意，純粹以力破巧，以勢壓人！且其發力方式，與蒼龍霸體的剛猛霸道隱隱契合，稍加調整，便能完美融入自身戰鬥節奏。

許陽不再猶豫，當即開始參悟。

三日光陰，彈指即逝。

靜室內，許陽盤坐如石，呼吸悠長。他面前懸浮着一方三寸見方的青石，表面光滑如鏡。突然，他右掌緩緩抬起，五指虛握，掌心向下，距離青石僅有一寸。沒有真元湧動，沒有肌肉賁張，唯有掌心皮膚下，那層灰白薄膜再次浮現，薄如蟬翼，卻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沉寂。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聞的震顫，自許陽掌心擴散而出。

那方青石，紋絲未動。

下一瞬，許陽掌心猛然下壓！

“噗！”

一聲悶響，如同熟透的西瓜被巨力砸扁。

青石表面依舊光滑，毫無裂痕。可當許陽收回手掌，指尖拂過石面——整塊青石內部，已徹底化爲齏粉！粉末細膩如煙，隨他指尖拂過，簌簌滑落，露出下方空蕩蕩的蒲團。

許陽緩緩起身，活動了下手腕，指尖殘留着一絲奇異的酥麻感。他看向面板，神色終於鬆動：

【崩山印·入門（1/1000）】

【武道長生點數：4391】

成了。

就在此時，院門再次被叩響。

許陽開門，門外站着的，竟是許久未見的姜凡。他神色凝重，手中緊緊攥着一封火漆封印的赤紅信箋，信封一角，烙着一枚猙獰的黑色狼頭印記。

“許兄，”姜凡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霍嘯塵……送來了戰書。三日後，凌雲擂，他要親自挑戰你。”

許陽接過信箋，指尖撫過那狼頭印記，觸感冰冷而堅硬。他沒有拆開，只是將其收入袖中，然後抬頭，望向姜凡身後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的雲州城天際線。

“哦？”許陽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問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他突破天元三重了？”

姜凡一怔，隨即苦笑：“……是。昨夜，霍家祠堂異象沖霄，三道紫氣貫入雲霄，驚動了整個雲州城守軍。他……已踏入天元三重巔峯。”

許陽點了點頭，轉身步入院中，聲音隨風飄來，輕描淡寫，卻重如千鈞：

“知道了。三日後，我便以這新練的崩山印，試試霍家狼王……的骨頭，究竟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