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也越來越冷。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大食現在的統治者,那個奧斯曼,可不是個心胸寬廣的明君。”
“當奧斯曼坐在他那張黃金王座上,聽着前線傳來消息。”
“聽到一個手握重兵、擁兵自重的邊關守將,不僅擊敗了他心中最爲恐懼的大唐軍神,而且名聲威望還在瞬間超越了王權。”
“你們猜,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食國王,心裏會作何感想。”
許元緩緩站起身,走到營帳的邊緣,任由一縷寒風吹拂着他的長髮。
“他不會覺得慶幸。”
“他只會感到深深的恐懼。”
“尤其是,當他發現,這個狂妄的阿裏還被切斷了與王城之間的聯繫。”
“張羽他們拿下了耶羅城,不僅是切斷了糧道,更是切斷了阿裏向奧斯曼表忠心的路。”
“在奧斯曼看來,現在的阿裏,就是一個佔據着恆羅斯城、坐擁一年糧草、威望震主、且隨時可能舉兵謀反的亂臣賊子。”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無論在哪個朝代,哪個國家,都是催命的符咒。”
許元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西方,彷彿已經看到了大食內部即將掀起的那場腥風血雨。
他要製造奧斯曼和阿裏之間那道永遠無法修復的裂痕。
他要讓阿裏那膨脹的野心,成爲絞死大食軍隊的最後一條繩索。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吧。”
許元的聲音在溫暖的營帳內幽幽迴盪。
“不用我們動手。”
“很快,來自聖都麥地那的猜忌和屠刀,就會替我們把恆羅斯城的城門,從裏面撬開。
……
幾天後的清晨,幾匹快馬如同黑色的閃電般撕裂了荒漠上的晨霧。
大食斥候們將馬鞭揮舞出了殘影,帶着那個足以震驚整個帝國的戰報,一路瘋狂向西疾馳。
馬蹄捲起的狂沙,彷彿都在爲這場虛幻的驚天大捷而狂舞。
阿裏大敗唐軍、將大唐軍神許元逼入絕境的消息,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以恆羅斯城爲中心,向着大食腹地席捲而去。
這個消息越過了一座座城池,跨過了一道道沙丘。
最終,這份帶着血腥氣與狂妄的捷報,被送入了那座奢華至極的大食都城,麥地那。
那一夜,整個麥地那的皇宮都被徹底驚動了。
而在風暴的中心,恆羅斯城內,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狂歡的海洋。
震耳欲聾的鼓聲在城牆上下日夜不停地迴盪。
無數的大食士兵在街道上舉着酒囊,肆無忌憚地狂飲高歌。
他們慶祝着那個彷彿不可戰勝的大唐神話,終於在他們統帥的腳下轟然碎裂。
城主府內,阿裏斜倚在那張象徵着無上權力的虎皮寶座上,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態的亢奮。
接連幾天的狂歡,讓他的士氣和野心都膨脹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極點。
他甚至覺得,就算現在讓他直接統率大軍去攻打大唐的都城長安,他也能如履平地。
不過,在這完美的勝局之中,唯獨還有一根微不足道的細刺,紮在他那驕傲的眼中。
那就是後方那座被唐軍殘部奪走的耶羅城。
阿裏冷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純金酒杯,隨意地揮了揮手。
他終於下達了清剿的命令,派出了數萬精銳大軍,去圍剿張羽那股在他看來如同跳樑小醜般的殘兵。
大食的軍隊帶着必勝的狂妄,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了耶羅城。
他們本以爲,面對一羣斷了糧草、狗急跳牆的敗軍,這不過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但當他們真正撞上耶羅城的城牆時,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城牆之上,張羽、曹文和周元三人,宛如三尊浴血的殺神。
張羽手中的陌刀已經砍出了無數個豁口,刀身上凝結的暗紅色血液厚得如同生鏽的鐵皮。
周元的鐵甲上插滿了大食人的羽箭,但他依然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般矗立在城頭。
四萬大唐最精銳的百戰老兵,將這座並不算堅固的補給城池,硬生生地守成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鋼鐵堡壘。
大食人發動了日夜不停的瘋狂衝鋒。
但每一次,都被唐軍那令人絕望的陌刀陣和精準的火槍齊射給無情地拍碎在城牆之下。
耶羅城的城牆下,大食士兵的屍骸已經堆疊成了一座座觸目驚心的屍山。
張羽等人在一片死地之中,死死地咬住了大食人的咽喉,巍然不動。
與此同時,在距離恆羅斯城數百裏之外的那座冰冷山脈之中。
刺骨的寒風依然在峽谷間無情地呼嘯。
許元站在那座刻意僞裝得殘破不堪的營寨高處,冷冷地俯瞰着山下那些還在盡職盡責封鎖出口的大食軍隊。
他的眼神極其平靜,平靜得就像是看着一羣已經踏入棺材的死人。
許元轉過身,將一枚沉甸甸的將印交給了身邊一名心腹將領。
他下達了嚴令,讓這名將領代替自己坐鎮在這座冰雪營寨之中。
無論山下的大食人如何挑釁,營寨內的唐軍都必須死死地縮在裏面,繼續扮演那羣絕望等死的潰兵。
不僅如此,許元還派出了最隱祕的暗探,趁着夜色越過雪山,去催促大唐後方的後勤人員。
他要求後勤輜重必須化整爲零,通過那些無人知曉的隱祕小道,及時地將糧草和水源補充進這座山脈。
這出戲既然開場了,他就必須保證臺上的演員有着足夠的體力,把這場戲天衣無縫地演到最後。
安排好這一切後,許元沒有再做任何的停留。
當天夜裏,趁着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席捲峽谷。
許元親自率領着兩千名精挑細選的玄甲騎兵,悄無聲息地從山脈後方的一條極其險峻的懸崖小道滑了下去。
風雪掩蓋了這支兩千人馬的所有行蹤。
他們脫離了阿裏的視線,宛如一把隱入黑暗的利刃,一路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許元的目標極其明確,他要去尋找那支在這個龐大戰場上至關重要的另一股力量。
薛仁貴統帥的南面軍。
這兩千騎兵在荒涼的大地上經歷了極其殘酷的五天急行軍。
一路上,他們避開了所有大食人的聚居地,啃食着凍得像石頭一樣的乾糧,飲用着刺骨的冰雪融水。
連日的奔波讓許元的嘴脣乾裂出了深深的血口子,原本華貴的狐裘上也沾滿了泥霜。
但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眸,卻在無盡的風沙中越發地明亮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