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百草園內多了洛惜離這個花草使,本來門可羅雀的御花園裏,突然就熱鬧了起來。每當惜離在百草園裏打理花草時,便總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上仙上神從天而降,膽子大些的,便會主動上前來搭話,其他的人,則會遠遠地瞧着,竊竊私語,也不知道是在說着些什麼。
對於這樣的情況,惜離雖然覺得煩悶,卻又無可奈何。便也只能由得這些人去,只求日子一久,等到他們對自己的新鮮感過了,也就不用再過這樣如坐鍼氈的日子了。
之前,她還是謹記狐母的教誨,萬事忍字爲先。可是惜離卻忘了,在她身邊,終究還有一個怎麼都忍不住的人。那人便是長伴於她左右的千年惡靈,溧陽。
“哼。什麼上神上仙,盡是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六根尚未清靜!”直到太陽西沉,月亮漸漸在天邊現出形來,一直憋着不敢出來的溧陽,這纔有膽子現出身形,在這花海之中徜徉。
望着那幾個仙人離開的身影,溧陽年少的眼眸裏現出一絲不屑。看樣子,經過這一段日子以來的所見所聞,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對這天庭裏的人喜歡起來了。
“胡說些什麼。這麼膽大妄爲,可莫叫人聽到了。不然有你受的。”惜離本來還在俯身侍候着就要迎月綻放的曇花,聽到溧陽說出這樣的話,忍不住便轉過身來訓斥了她幾句。
雖然話語嚴厲,卻並沒有讓溧陽不高興。向來是非分明的溧陽自然知道,惜離無論如何對她疾言厲色,都是對她好。正因爲如此,溧陽纔會總是爲了惜離的百般忍讓而憤憤不平。
“仙子難道就忍得下這口氣麼?咱們當初在凡間,雖然稱不上是過得多麼衣食無憂,倒也無憂無慮,也不用去看人眼色。您瞧您現在,也就在對着這些花花草草的時候能有些笑意。”
說着,溧陽氣急敗壞地隨意指了指周邊,飛起的衣袖在那些柔弱的花瓣上掃來掃去,驚了不少在那上頭棲息的弱小妖靈四散奔逃。
惜離無奈地瞧着這似是漫天星辰的光點看了好一會兒,這才低下頭來瞧着溧陽怒氣衝衝的臉,“你喲,多少年了,還是這麼個暴躁脾氣?我都沒有生氣,你何須氣成這樣?看把這些孩子嚇得。”
惜離一邊說着,一邊捏了捏溧陽的臉。
“可是”溧陽不服氣,還想反駁點什麼,剛張嘴,卻被惜離先一步搶了她的話頭。
“沒什麼可是的已然是在這裏了,與其有時間抱怨,倒不如好好在這裏修行。至少,也算是給了我一個奔頭。”惜離說罷,忽然眼瞼一垂,任清風輕輕撫摸戲弄她的秀髮和衣衫,她佇立在風中,不見有任何動靜。
溧陽聞言一愣,本來還滿心的怒氣在瞧見惜離落落寡歡的表情之後,忽然就煙消雲散了:“仙子你”
“這幾百年,我守着舍利佛塔,雖然看似孑然一身,卻也過得充實。那日袁天罡他突然出現,想要毀掉佛塔,取出其中舍利,我以命相搏,只爲奪回那顆舍利子。旁人以爲我是除魔衛道,溧陽,你還不明白我爲何如此麼?”惜離說到這兒,雙手禁不住緊緊攥成了拳。溧陽看到,惜離的眼中,隱隱有淚。
“仙子”溧陽長了張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正在這時,她們二人身後的響動讓溧陽本來溫柔的眼神忽然變得冷硬:“誰!”
“在下,在下並非有意偷聽二位姑孃的談話只是,想來看看這裏的花草。”被溧陽抓了個現形的男子本來已經轉身打算默默離開,卻不想天意弄人,一個不小心,偏偏讓他踩到了枯枝。於是,他不得不尷尬地回過身子來,看着一臉戒備的溧陽。
“你是誰?”溧陽皺着眉頭打量了這俊美男子一眼,雖然本能上對這男人身上濃郁的仙氣感到恐懼,卻還是硬着頭皮不願意認輸。
“呃在下,在下是”男子被溧陽問得一愣,東張西望間,突然眼睛一亮,就好像是抓到了一顆救命稻草一般說道:“在下是這百草園之中的瑤草仙人,名爲瑤華。見過花草使洛仙子。“說着,這個叫做瑤華的男人對着惜離恭敬一拜,這才又站直了身體。
“哦,原來是位仙人。溧陽,萬萬不可對仙草所幻化出的靈仙大人無禮。”就在瑤華爲自己撒下的這個彌天大謊很是不安的時候,惜離卻在一小段沉默以後,立馬就信了他的話。這樣的不假思索,讓瑤華忍不住再一次抬起頭來細細打量着這個當初在玉皇殿上來不及近看的女子。
只見那微微上翹的嘴角,輕着淡粉,好不惹人憐愛。一張完美無瑕的側臉,沐浴在奶白色的月光之下,更是將她深邃的輪廓溫柔勾勒。瑤華就這麼目不轉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惜離看,不覺得便有些癡了。
黑色的夜,似乎融進了他的眼裏,讓他瞳孔的顏色變得更爲深邃。正在他望着眼前佳人望得出神的時候,突然溧陽氣急敗壞地一跺腳,又猛地將他的神智拉回了現實。
“是是是,我什麼都聽仙子的。你們二位仙人的事情,我區區一鬼仙,如何都是管不了的。先走一步纔是真,免得他身上噴出來的那些個仙氣灼傷了我!”說着,溧陽便向瑤華吐了吐舌頭,這才騰地一聲化作一道紅光,鑽進了惜離隨身佩帶着的血玉裏。
至此,惜離才輕輕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頗有禮貌地對瑤華笑道:“對不住,這孩子性子頑劣了些。若衝撞了您,還請瑤華大人不要見怪。”
“沒事沒事。你叫我瑤華吧。”看着惜離對着自己微微屈膝行禮,瑤華腦子一熱,有些話沒有經過大腦便說了出來。
惜離聽後一怔,奇怪地抬起頭來瞧着他,見他臉頰已經漲得通紅。不覺撲哧一笑道:“好,瑤華。”
“嗯。”瑤華聞言,也是憨傻地笑着點了頭。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惜離,卻是第一次與她說話。只是這一切,惜離卻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