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 桃之夭夭

春風吹過，伴着那清甜香氣的桃花，莫然聞的清新，心情很是愉悅，而自己獨自一人在園子裏曬太陽，雖然是件看似風雅的事情，可是實質上卻是令人覺得無聊。

她看着石桌之上放的茶具，心念一動，就將其拿起，將那些茶杯排成一排，隨後又紛紛倒入茶水，從多至少，隨後又用一旁放着的筷子拿起，輕輕敲擊。

瓷器的清脆聲響，因着茶杯裏水多少的不同，而發出不同的聲響。莫然是真的無聊了，用筷子敲擊着，發出叮叮咚咚的清脆響聲，她並沒有按着什麼音樂旋律，只是憑着直覺，隨意的敲擊着。

她玩的正在興頭之上，想起了自己成績背過的《詩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她的聲線本就軟糯甜蜜，再配着那叮咚的聲響，聽着也是更加的悅耳。

莫然正享受着這小資的一刻，卻被幾個熟悉的聲音給打斷。

“莫然姐姐！”兩個清脆且悅耳的童稚聲音傳來，兩個可愛的小姑娘走了過來，一起撲到莫然的身上。

莫然微微愣神，還沒有適應過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姐姐！珍兒（珠兒）好想你呀！”

回過神來，莫然淺笑，輕輕擁起兩個小丫頭，柔柔的說道：“我也很想你們的。”

三人又親熱了一時，莫然這才起身，看着面前的幾人。

“兩位趙公子好～霖涵妹妹好～”莫然微微曲膝。

“莫小姐～”趙嘉懿微微一笑，看着眼前這個清瘦的小女子。

趙嘉韜玩味的看着眼前，嘴角微微上揚，心中卻有些好笑，“莫小姐好風雅，盡是在這兒吟詩誦曲。你這究竟是在玩什麼？我們在隔壁都能聽到你這的聲響。”

莫然淺笑，說道：“我這也不過獨自一人有些清閒，所以才玩這些，呵呵，今日不是夢婷姐姐舉辦的賞花會嗎？那邊的琴聲悠揚動聽，你們又來此做什麼呢？”

趙嘉韜倒是沒想到莫然的反問，可是他也沒有回答，只是斜眼向一旁的趙嘉懿看去。

趙嘉懿根本就沒有注意趙嘉韜的眼神，只是看着石桌上那一排的茶杯，心中好似明瞭了什麼，卻也沒有多說。只是展開摺扇扇動了兩下。

莫然注視着那畫有墨竹的摺扇，嘴角微微僵硬，就連一旁趙珍兒趙珠兒兩個丫頭一個勁的叫她都沒有聽到。

“莫姐姐？莫姐姐！你在幹什麼呢！怎麼看着嘉懿哥哥就不說話了？”霖涵見那兩個丫頭叫人無果，就自個兒叫道，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莫然回神，臉頰緋紅一片，微微低頭，神情有些發窘，對着一旁的霖涵說道：“霖涵妹妹，你那日讓我幫你做的泰迪熊已經做好了，你要不要隨我去看看？想來你一定會喜歡的。”

“真的？好呀好呀，我要去看。”

莫然呵呵一笑，知曉這丫頭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她領着霖涵向屋內走去。趙珍兒趙珠兒兩人聽着也嚷嚷着要去看，莫然沒有反對，只是輕輕拉起倆丫頭的小手，一同進去了。

梅苑之內只留下趙嘉懿趙嘉韜兩人，坐在石凳上，看着石桌之上的茶具。

趙嘉懿伸手玩弄起那些茶具，嘴角隱約好似有笑意流過，可是那眼眸的笑意卻未達眼底。

“堂兄，這位莫小姐可真是有趣的緊，不知有沒有婚配呀？”

“哦？堂弟你莫不是又要娶妻？若是我沒有記錯，你前些日子纔剛剛納了芬芳閣的柔蘭姑娘，怎麼？”這六王爺在外的花名可是響噹噹的，平日裏遊走花間不亦樂乎。趙嘉懿雖然並不認同趙嘉韜的做法，可是也並沒有覺得不妥，只是他心下覺得，想莫然那樣的女子，實在是不適合他這個花名在外的堂弟。何況，依着莫小姐的身份，又如何能成爲王妃？！

瞧着趙嘉懿面露難色，趙嘉韜只覺得好笑，平日裏看管了芬芳閣那些子鶯鶯燕燕，又哪裏會對這跟青菜蘿蔔一樣清淡無味的小女子感興趣？他也不過是隨意說說，逗着自己這平日裏不苟言笑的堂哥玩，卻不想他竟然真的當真了。

“呵呵，堂哥你也莫要當真，我這也不過是隨口說說，這爲莫小姐雖然看着清麗，可是那性情卻有些乏味，我又如何會感興趣？不過，我卻覺得那兩位楚小姐貌美如花、豔麗如畫，着實令人眼前一亮，記憶尤深。只不知她們兩人是否婚配。”趙嘉韜自顧自的說着，卻又時不時的關注着趙嘉懿的表情。

此時的趙嘉懿根本就沒有注意趙嘉韜的話，只看着莫然所居住的繡樓，心裏卻是難得的空白一片，盡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呀。

莫然瞧着霖涵那歡喜的樣子，心裏還是挺高興的。趙珍兒趙珠兒倆丫頭雖然在四處亂竄，可是好在有鴛鴦喜鵲兩人在一旁照應着，也省去了莫然的一些擔憂。

“霖涵妹妹，這泰迪熊我做的倉促，不知你是否喜歡？”

“呵呵～既然是莫姐姐做的，我自然歡喜的不得了！莫姐姐，我見你這院子裏的人好少呀！”霖涵四處瞧着，除了剛剛在房間裏看到的那位嬤嬤外，盡是沒有半個丫鬟。

“呵呵，還好呀，只不過，今日不湊巧，我那兩個丫頭被我譴去買東西了，所以這身旁纔沒個伺候的人。”莫然解釋，不過，這梅苑裏也確實沒啥丫鬟，除了陸嫂綠蕊虹櫻外，就是那個舅母送來的丫鬟阿樂，還有兩個粗使丫鬟和一個掃地嬤嬤。而莫然平日裏帶下人就很寬厚，只要他們幹完自己的活計，就可以自行休息。所以平日裏，這梅苑裏也確實看不到什麼丫鬟。

“莫姐姐，你平日呆在這院子裏不覺得悶嗎？”霖涵問道，這若是換到她，可一定要悶死的。

莫然想想，她平日裏也有悶的時候，只不過她的忍耐性好，又加上知曉自己抱怨無用，也就沒將此往心裏去。只現在被霖涵提起，這纔想起。“自然是有悶的時候，不過，我若真是悶了，就會自己給自己找事情做。”

“莫姐姐，我在府上也悶的很，要不你去我那陪我吧！”霖涵說道，心裏卻想着，這莫姐姐人那麼好，若是將她帶到宮裏陪她，想來也就不會那麼悶了。

莫然卻搖頭，“不了，再過幾日我就要去書塾上學了，想來也就沒那麼多時間與你們一同玩耍了。”

“莫姐姐也要去書塾？那正好，莫姐姐可以和我一同讀書呀！”霖涵聽這話，兩眼放光的看着莫然，心裏卻更是歡喜，莫姐姐的舅父是楚尚書，想來，若是讓莫然陪她一同去那個書塾，應該是沒問題的。

莫然呵呵笑着，微微點頭說：“若是能和你一塊兒上學，自然是件好事，只不過，這書塾的事情都是舅父安排的，我也就是聽話的事情，又如何能夠自己做主？”莫然卻沒想那麼多，她雖然不知道這霖涵的真正身份，可卻也沒想那麼多，只覺得，這究竟在哪裏上學，實在不是她自個兒說能覺得的事情，所以也不抱希望，只隨口應着。

“霖涵姐姐，莫姐姐，咱們出去玩吧！這兒好悶呀。”那兩個鬼靈精是玩累了，跑了過來半是撒嬌的說道。

“若真是如此，那你們就去桃園玩吧，聽着聲響，估計那邊又有什麼新的節目了。”霖涵提議。

倆丫頭一聽有新節目，就蹬蹬的跑了出去。

莫然着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呵呵笑着，“她們兩個總是那麼有活力，可真是好呀。”

瞧着莫然感慨，霖涵說道：“那兩人自然是有活力的，自小就被嘉懿哥哥寵着愛着，再加上皇舅舅、皇舅母和孃親他們都特別喜歡他們，所以啊，打小就任性。”

“哦。”莫然聽着，“你舅母對你很好吧！”

“恩，那是自然，我舅母可是全天下最好人！”

莫然腦袋在聽，可是臉色卻越來越蒼白，將手輕輕放在小腹之上，酸酸漲漲的，渾身都乏力起來。

“莫然姐姐，你怎麼看着好像不舒服呀。”霖涵瞧出了莫然的不對勁，便問道。

莫然擺擺手，說道：“沒什麼，我沒事，你先去玩吧。”

她笑着，儘量讓自己看着沒有什麼異樣，霖涵左右瞧着，也確實沒啥大問題，也就不再多問，只又提起了一同去書塾的事情。

“莫姐姐，我會想辦法讓你和我一塊兒上學的，不過，那先生恐怕會要考你，所以莫姐姐，你可一定要好好溫習功課，這樣，到時候我纔好幫你。”霖涵認真叮嚀着。

“恩，知道了。”莫然點頭，心裏卻暗暗祈禱，好了，快些走吧。

霖涵走後，莫然便軟綿綿的靠在軟塌之上，揉着自己的小腹，皺眉，一個人在那兒喃喃自語，“今日好不對勁。”

“莫小姐？”趙嘉懿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趙公子？你怎麼還沒有去桃園看節目？”莫然大囧，她心裏已經猜測到幾分，可是現在趙嘉懿在外面，這該怎麼辦呢？莫然腦子裏亂成一團，只想着要如何打發走這個人。

“往日裏我常常聽那些小曲，莫小姐，我今日有些事情想於你說。”趙嘉懿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想。

莫然鬱悶了，這有啥事非要現在說？“趙公子，你若真是有事，現在就說吧。我在此聽的見。”因爲小腹的疼痛，莫然的聲音都微微有些發顫，額頭出了一層薄汗，莫然暗想，自己那兩個丫頭怎麼還不回來？這回子陸嫂又在廚房，阿樂也在園子裏看着，現在就算是要叫，也必定是要經過這趙嘉懿的。

“莫小姐，你沒事吧？”趙嘉懿聽出莫然聲音中的不妥，還以爲是她眩暈症犯了，心下也着急起來。

莫然是真被搞煩了，真想直接大叫，讓他快些滾蛋，可是考慮到自己好不容易經營的淑女形象，只能隱忍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像個淑女：“趙公子無需擔心，莫然真的是沒問題。”

可是，莫然雖然掩飾的極好，可是那微弱的****，卻讓趙嘉懿給聽到了，趙嘉懿心裏關心，又想到這畢竟是正廳，自己就算是進去了，想來也不會有太大的不妥，再則莫然還沒有及笄，這男女之防，也沒有那麼嚴苛，便又說道：“莫小姐，我進來了。”

莫然是真的無語了，眼睜睜的看着趙嘉懿走了進來，隨後走到她面前，關切的看着她，微微皺眉。

“多謝趙公子關心記掛，只是趙公子你今日的行爲舉止，實在是不妥當，好在莫然以前是認識你的，若不然定是要將你看着那登徒子了。”莫然無奈，好笑的看着趙嘉懿，可是那臉色卻實在是不怎麼樣。

趙嘉懿聽着莫然的話，臉頰紅了紅，隨後說道：“莫小姐無需那麼防備，我趙嘉懿行的正坐的端，自然不會做那些事，莫小姐你是不是犯眩暈症了？”

莫然的臉色有些蒼白，可是聽了趙嘉懿那擔憂的話後，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哈哈的笑着，既然忘記平日裏努力維持的淑女形象。莫然苦笑不得，抹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好笑的看着趙嘉懿，卻半響沒有說話。

趙嘉懿見着莫然現在的形象，這才覺得與他初次見到莫然的情景有些相似，心裏卻是暗想，這莫小姐平日裏的淑女形象一定是僞裝的，現在纔是她的真性情。“莫小姐你怎麼了？”“唉～趙公子，你是真想聽我對你說，我現在究竟怎麼樣了嗎？”既然僞裝不了，那莫然就不會再堅持，她見趙嘉懿這堅持的樣子，知曉自己若是不說個令他信服的理由是不行，當下就惡作劇的狡黠笑着，亮晶晶的眼睛邪邪的看着他，心裏好似在算計着什麼。

趙嘉懿見着莫然現在的情形，微微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可是心裏卻也是真的關心莫然的身體，畢竟，他可是親眼見着莫然突然昏倒的樣子，那可是着實讓他驚詫不已啊。

莫然輕咳兩聲，卻用那好似蚊蠅一般的低吟聲，用脣形說了兩個字：“葵水。”

趙嘉懿看懂了莫然的脣形，當下臉就紅了起來，他可是萬萬沒有料到莫然竟然會這樣說，這可如何是好？當下，趙嘉懿的腦袋可是越發的迷茫混亂起來。

於莫然這位現代人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難於啓齒的事情，當然，她開始也是不想說的，只不過被這趙嘉懿給實在絞煩了，所以才直言說出，好讓他知難而退。

趙嘉懿以前就知道莫然的樣子看似溫柔和順，可實際上確實個不好對付的女子，現在，他的腦子滿滿都是那兩個字“葵水？！”一瞬的卡殼，他也是好半響纔想起這意味着什麼，臉也就紅的更厲害了。他結結巴巴的說着話，卻都是些不過腦子的昏話……“莫小姐好鎮定啊，這是第一次來……那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他話一出口，當下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自己怎麼能將心裏的疑問和想法給全部說來呢？！

莫然撲哧一笑，知曉自己的突然襲擊已經讓這位平日裏神定自若的趙公子給鬧的短路了，瞧着趙嘉懿那英俊似滴仙的面容，和那呆傻似白癡的表情，又是忍不住的咯咯笑了起來，當下玩性大起，狡黠的笑着，回答着趙嘉懿剛剛的疑問：“趙嘉懿真聰明，莫然確實是……”莫然還沒有說完，卻被趙嘉懿個打斷了，他臉色通紅，就連自己本來來此的打算都給忘了。只想着快些離開此地，“莫小姐既然不舒服，那在下就告辭了，改日再來與你說事吧。”他做了楫，轉身就要離去。

莫然瞧着趙嘉懿的樣子，卻又是一陣毫無形象的笑着。

已然走出房門的趙嘉懿，聽着莫然那咯咯的笑聲，臉頰越發的紅豔起來，耳邊，卻又好似聽到今日見到莫然時候她背誦的詩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不禁宛然一笑，盡是越發的出塵絕美，趙嘉懿俊美的面容有些發窘，嘴角無奈的勾起一抹笑意，真是逃之夭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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